“弱——三——分。”邵興故意拖長音高聲宣唱,現場一片嘩然。
“不可能。”賈菪猛地衝過去,從邵興手中奪走藥稱,親自稱重,對著準星看了又看,猛地擲在地上,“什麽稱,一定不準!”
舒恪走過去,從地上撿起藥稱,重新將川芎稱了一遍,弱三分,無疑。
晴兒聽了淚流滿麵道,“我終於清白了。”
“這包藥渣不準確,再取一包,烘幹稱重。”賈菪提議道。
邵興隻得遵命執行,抽取一包藥渣,交給晴兒,繼續翻炒。一炷香過去了,終於烘幹。
不等晾涼,賈菪就迫不及待地分揀藥材,雙手燙紅,在所不惜。為了防止賈菪做手腳,馬淩虛走上前來監督。邵興準備稱重,賈菪立刻奪走藥稱,先行稱取了川芎的重量,三分,還是三分!
賈菪把藥稱一扔,不再繼續稱取其他藥材,悻悻然坐到了舒恪身邊,至於邵興後麵說了什麽,她也無心去聽。
“不讓晴兒翻炒,她故意過度翻炒,致使藥材失水太多。哪有藥材一丁點水分都沒有?這不是胡扯嗎?”賈菪胡攪蠻纏道。
“翻炒是同時進行的,晴兒又不是隻將川芎過度翻炒,四種藥材,多一分,少一分,實屬正常,哪兒有恰到好處。”
“繼續翻炒,我就不信這個邪!”賈菪氣急敗壞地說。
翻炒一包又一包,一連翻炒了五包藥渣,足足折騰了一上午,不是三分,就是弱三分,隻有一次是強三分,也沒有達到四分。
賈菪簡直崩潰了,她完全想不明白,老天為何如此不公,總是站在馬淩虛一邊。
梅兒強忍著身體不適,一直堅持到最後,原本想通過這場活動,鎖定萍兒,結果讓她失望,不等到最後,竟然起身離去。
賈菪見梅兒失望離去,立刻追了過去,言之鑿鑿地說,“梅兒,你不要相信馬氏那個賤人的話,我絕對不會害你的,害你的一定是她們主仆三人。雖然我們暫時還沒找到證據,但是我堅信,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主母,我從來就未曾懷疑過你,準是她們主仆三人,那包川芎就是證據。你當初就不該讓馬氏誤導,搞什麽烘幹稱重。藥材熬製前跟熬製後能沒有差異嗎?”梅兒提醒道。
“對呀,我本就應該憑借那包從萍兒房中搜出來的藥,直接定萍兒一個私藏藥包傷害主子的罪行。現在這情形,該咋辦?”賈菪懊悔不已,“梅兒,會不會是你到我房中敘談,讓她們主仆三人聽了去,故而心生戒備,不敢繼續下藥。如果翻找出敘談前的藥包,不就能抓她們一個現行。”
“主母英明。”梅兒大喜,拉著賈菪轉身返回中庭。
“停停停!不要再翻炒這些藥渣。把十天前的藥渣找出來,進行翻炒稱重。”賈菪大聲嚷嚷道。
晴兒忙說,“主母,早前的藥渣,想著無用,已經傾倒在月桂樹下。”
“混賬東西,誰讓你自作主張!”賈菪甩手就是一巴掌,晴兒捂著臉,嚶嚶啜泣。
“哭什麽哭,委屈你了,快去給我找出來,否則,我扒了你的皮。”賈菪厲聲嗬斥。
晴兒哪敢怠慢,一溜煙,去了東院,翻開泥土,小心翼翼地將一堆藥渣一一取出,放進清水中淘洗幹淨,方才拿去交給賈菪。
賈菪仔細查看後說,“這是一日,還是兩日?”
“應該是一日的!索幸,沒有混在一起。不過,沾染了泥土,我已經仔細淘洗。”晴兒怯怯的,生怕再次挨打,解釋很詳細。
“拿去,仔細翻炒烘幹。”賈菪看著這些已經變色的藥渣,心生厭惡,但是,為了能得到證據,她掩著口鼻,強忍惡心,認真看完,遞給晴兒。
原本火已經將滅,聽聞賈菪要翻炒,婉兒趕緊添加木柴,將火勢生旺。
晴兒將濕漉漉的藥渣,倒在鐵板上,那東西立刻散發出濃重的腐臭味。晴兒不敢有厭惡之色,仔細翻炒,很快,整個中庭都彌漫著惡臭味。
索幸,大家忙著這事,沒有吃午飯,要不然,不知會有多少人胃裏翻江倒海,將所吃飯食重新吐出來。
原本,大家都圍著看,見舒賦偷偷溜走,外圍站著的下人也跟著溜走。翻炒這些藥渣,花費了大量時日,足足是前麵一副藥所用時間的兩倍還要多。
完全烘幹,已經日頭偏西。賈菪興致盎然,不言用膳,其他人誰敢喊餓。
這些翻炒烘幹後的藥渣,明顯與前些藥渣不同,顏色灰黑色,近乎朽木之色。烘幹後也明顯有些輕飄感。即便如此,賈菪還是讓邵興一一稱量。
邵興高聲宣唱道:“當歸弱三分,川芎強三分,阿膠九分,桑寄生弱二分。”
眾人大驚,賈菪更是如獲至寶,立刻從座椅中彈起,疾步來到桌案前,抓起川芎,仔細辨認,“沒錯,全都是川芎,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證據了!原本,你們主仆三人聽到我與梅兒的交談,隨即不再添加川芎。我說,怎麽一直逮不住把柄,找不到證據。原本是打草驚蛇了!而這條毒蛇就是你————馬淩虛!”
“這下,沒話說了吧?”賈菪手指向馬淩虛,放聲大笑,“薛嵩,把這主仆三人給我拿下。”
“慢著!誰能知曉,你在區分藥材時有沒有辨認錯誤,你故意把原本屬於當歸的藥材放入川芎,也未必沒有可能?這些藥渣分明都已經腐朽,豈能作為證據?”馬淩虛質疑道。
賈菪嘴角上揚,陰鷙一笑,朗聲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如此狡辯。你信不過我,總該信任觀音山道長吧。他是得道仙人,還曾救過你的性命。來人,有請觀音山道長前來辨識。”
馬淩虛大驚,原來賈菪早有準備,而且準備充足。
賈菪話音未落,隻見影壁後麵走出一位須發皆白的道人。他麵色紅潤,波瀾不驚,微閉雙目,步伐堅定,心無旁騖地走進中庭,對著眾人一一頷首施禮後,走向了桌案。
現場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那些偷偷溜走的人聽聞觀音山道長到場,也都悄悄地返回現場。
大家目不轉睛,盯著道長的手,看他對那些藥材認真查驗,仔細辨認。道長很負責,不時地拿著藥材放在鼻子下麵聞,甚至放入嘴中品嚐。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道長終於分好,對著眾人再次施禮後飄然而去。
賈菪高聲叫嚷道,“有請邵管家,重新稱量。”
邵興上前,薛嵩在身後護衛。邵興嫻熟地稱量一遍,記錄下來;再次稱量一遍,記錄下來;一連三次後,鄭重宣布計量結果:“當歸弱三分,川芎弱四分,阿膠強九分,桑寄生弱二分。”
“啊!”眾人爆發出一陣陣驚叫。
賈菪更是發出狂浪的笑聲。
舒恪怔怔地盯著馬淩虛看。
舒賦也把眉頭蹙了起來。
梅兒發出淒厲的哭聲,猛地撲過來,大聲叫嚷著,“你還我兒子!好狠的心喲!”所幸,薛嵩眼疾手快,半道,抓住了她,沒有讓她撲向馬淩虛。
馬淩虛倒抽一口冷氣,心驚肉跳地扭頭看向一旁的萍兒,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聲問萍兒,“真的是你下了藥?”
萍兒羞紅了臉,低垂著頭,緊緊地咬著下嘴唇,始終不言語。
張蕙蘭已經猜中結果,她淚流滿麵,推搡著萍兒,哀憐地說,“孩子,人命關天,你倒是說話呀!究竟是不是你幹的?”
萍兒抬起了淚水迷蒙的眼,射出兩道淩厲的箭,狠狠地望著梅兒,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恨你!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張蕙蘭悲天憫地哭訴道,“老天呀,這是造的什麽孽!”
“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我跟你拚了!”梅兒突然掙開了薛鬆的束縛,猛地衝到萍兒的跟前,一把抓住萍兒的頭發,一下子將她按倒在地,跨騎在她的身上,拳頭如同雨下,直接砸向萍兒的腦袋。
馬淩虛猝不及防,沒有反應過來,梅兒已經衝到跟前,她伸出淩厲的右手,抓住梅兒的脖領子,直接將她從萍兒的身上拎起,扔向一邊,嗬斥道,“夠了,夠了,你有什麽委屈,去跟主母講!萍兒犯了錯,老爺自然會懲罰她。”
梅兒伏在地上,哭天抹淚道,“我早就知道,你們是一夥的,都是你指使萍兒害死了我的兒子。”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馬淩虛斥責道。
“梅兒沒有說錯,準是你指使她幹的!要不然,就是給她一百個狗膽,她也不敢對賦兒的親生骨肉下手。”賈菪也跟著附和。
“虛兒,你究竟指使了沒有?”舒恪也有些懷疑。
“我沒有!我為何要對梅兒肚裏那無辜的孩子下手?”馬淩虛辯解道。
“因為你嫉妒我懷了小郎君的骨肉,因為你嫉恨我在皮鞭上下毒,因為你怕我母因子貴奪走你的少主母之位。”梅兒指著馬淩虛控訴道。
“笑話!我嫉妒你懷了小郎君的骨肉,難道我沒有生下蓮兒?我害怕你搶走少主母之位,憑你那賤婢的身份,你也配?我嫉恨你在皮鞭上下毒,這倒是真的,我也曾一度想報複你,殺了你。可是,我絕對不會對一個無辜的胎兒下狠手!”馬淩虛嗤嗤笑道。
“少在我麵前裝清高!你讓大家去東院客堂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你給大家解釋一下,你為何逼迫我抄寫《女則》百遍,還故意把我寫的‘婢媵無序則家宅不寧’九個大字裝裱後高懸在正堂?”梅兒跪地不起,繼續控訴道。
“為啥讓你抄寫《女則》,還需要我解釋嗎?‘婢媵無序則家宅不寧’是先賢聖人所言,你們豈能不知?我將其裝裱後高懸客堂,就是為了懲戒你,提醒你,永遠記住自己的卑賤身份,不要有所僭越,難道有錯嗎?”馬淩虛毫不客氣地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