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天大典過後沒多久,皇宮便迎來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獵大會。

對於男人來說,狩獵是非常有挑戰性且能證明自己價值的一項活動。

朝庭中的武將們,早在狩獵會到來之前,便摩拳擦掌,事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狩獵大會這一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放眼望去是一片風和日夜之色。

在聖德皇帝的親自率領下,包括本朝大將軍夏候雄,及朝中的一眾武將和數千皇城軍,浩浩****的來到皇家狩獵場準備在這裏一較高下。

趙祺臻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悅,他原本就是一個馬上帝王,平日裏最大的嗜好就是騎馬打獵,恨不能有朝一日能親自率兵在戰場上一展雄風。

奈何諾大的天啟王朝,在他鐵血的統治之下,早已經成為中原一帶的霸主國。

周邊國家那些小小番王們,平日裏討好巴結都來不及,哪敢領兵出征,來觸天啟王朝這隻老虎的須子。

沒有外患之憂的聖德皇帝對此感到非常寂寞。

寂寞的同時,便時刻盼望著春、秋兩季能在狩獵大會上一展風采。

最讓趙祺臻感到開心的,就是今年的秋狩大會,他有老婆兒子全程陪護。

雖然狩獵場是男人的天下,但夏候雄的娘子穆紫寒卻是天啟王朝的一代女中豪傑。

趙祺臻是個小心眼的男人,早在他從夏候雄口中得知他們夫妻倆將會一同上場共展風采的時候,便日也磨、夜也磨,終於把萬分不情願來到皇家獵場的蔡寶兒給磨了過來。

至於已經被改名為趙宣聿的那隻小的,雖說年紀隻有五歲,因為已經被冊封為太子,必要的場合,當然也要全程參加。

就這樣,皇家夫妻,帶著五歲的小太子,在威風凜凜的皇城軍的護送下,風風光光的來到了狩獵場。

“娘娘,雖然你對打獵不感興趣,可今日秋高氣爽,氣溫怡人,就當出來賞賞風景散散閑步也是好的。”

說話的年輕少婦正是將軍夫人穆紫寒,雖說夏候雄貴為當朝大將軍,可在朝當差的文武官員們都知道,夏候夫人不但容貌絕美,就連武功也絕對在她的夫君之上。

往年,夏候夫人每次被她夫君帶到獵場,都會在眾人麵前展示一下她巾幗不讓須眉的英姿。

可今年卻不同往日,皇後回宮了!

那些騎在馬背上喊打喊殺的都是些熱血沸騰的漢子,唯獨蔡寶兒這個倒楣催的,被無賴的皇帝強扭到獵場為他助威。

結果皇上前腳剛踏進獵場,便抱著兒子撒著歡兒跑得不見蹤影了。

穆紫寒心思細膩,又很懂得體貼人。

她不放心將蔡寶兒留給丫環太監去照顧,便放棄了今年的狩獵,和皇後娘娘坐在事先搭建好的小亭子裏喝茶吃點心。

“紫寒,你明知道我對宮中那些繁文縟節最是反感,以後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你叫我寶兒就好。”

對於皇後娘娘這個稱謂,蔡寶兒始終有些接受不能。

她生於市景長於市景,就算是五年前嫁給了一個皇帝夫君,可夫妻兩成親沒多久,就鬧了一場天大的矛盾就此分別五年。

這五年中,即使她頭上冠著皇後娘娘的頭銜,仍舊無法將自己視為當朝國母擺出母儀天下之姿。

在她看來,一個人活得快不快樂,與權高位重真的沒有多大關係。

隻要夫妻和樂,兒女健康,便是人世間最幸福的一件事。

兩個女人湊在一起,所聊之事無非就是丈夫和孩子。

自從夏候雄的長子夏候允傑進宮給太子當了伴讀之後,穆紫寒現在也逐漸成了後宮中的常客。

按趙祺臻的說法就是,諾大的後宮隻娶了蔡寶兒一人為妻,他平日裏公務繁忙,每天批折子都會批到深更半夜。

擔心寶兒在深宮之中會覺得寂寞,便私底下吱會狗熊,讓他老婆帶著家裏那兩個可愛的小閨女,閑極無事的時候進宮多陪陪皇後娘娘。

對於皇帝的良苦用心,穆紫寒看在眼中,服在心底。

按說天下間最寡情薄幸的男人非皇帝莫屬,否則,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又怎麽會成為後宮之中的典型代表。

可趙祺臻對蔡寶兒用情之深,即使經過整整五年的考驗,也絕對沒有任何變更。

被一個男人如此用心去愛著,穆紫寒一邊感歎著當今皇帝的深情,一邊又羨慕著蔡寶兒的好運。

不管家初他們之間究竟經曆了多少波折,隻要能撥得雲開見月明,那就是世間一件莫大的幸事。

就在兩個女人湊在一起聊悄悄話的時候,獵場的另一端,趙祺臻正諄諄善誘的給他的兒子講解著狩獵時應該注意的種種技巧。

別看趙宣聿個年紀不大,個子不高,肩上挎著的那隻彎弓,卻是趙祺臻命人專門給他打造的一把極品武器。

無論是弓的材質還是重量,全都是按照小太子的身高和臂力來考慮的。

試了幾次手,小小的趙宣聿便對射箭打獵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疼愛兒子的好爹爹,他爹恨不能親自化身為太傅,整日手把手的教自己兒子騎馬射箭。

多日相處下來,趙宣聿嘴上不說,心底可是真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爹來看待和崇拜了。

“咱們可說好了,你要是能在這次的狩獵會上,射中五隻以上的獵物,你爹我就全你一個願望。”

趙宣聿頓時仰起小臉,雙眼泛出亮晶晶的光彩,“此話當真?”

趙祺臻笑著伸手在他兒子光溜溜的小腦袋瓜上拍了一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如果我贏了,今晚我娘可就歸我所有了。”

“想和朕搶女人,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才行。”

“哼!你就等著瞧好吧!”

趙宣聿有模有樣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今兒我要是做不出一點成績給你看,從今往後我就隨你姓。”

趙祺臻被小家夥氣勢洶洶的樣子給逗樂了,“你本來就跟朕一個姓。”

小家夥撅了撅嘴兒,哼道:“之前並不是我真心實意的,這次我要是輸了你,我就真心實意喊你一聲爹。”

趙祺臻頓時被這個**給吸引住,他彎下身,和兒子平視,認認真真道:“咱們說話可得算話。”

對方伸出軟嫩的小手,嬌聲嬌氣道:“你要不信,咱倆打勾勾。”

沒想到趙祺臻還真的伸出自己的小指,和眼前的奶娃娃打了一個幼稚到極點的小勾勾。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小男子漢,趙宣聿在心底拚命告訴自己,這次一定不能再讓他爹把他給看扁了。

他挎著小弓小箭,認認真真的在叢林中尋找著獵物的蹤跡。

突然,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蹦蹦達達的從他麵前跑了過去,趙宣聿見獵物出現,急忙循著那兔子的方向追了過去。

別看那兔子個頭小,跑起來的速度倒是極快。

他個子矮腿短,三下兩下,就被那兔子給溜掉了。

趙宣聿氣極敗壞的跺了跺腳,氣惱的剛要轉身離開,這時,就聽一陣蟋蟋索索的聲音從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了出來。

莫非那兔子又出現了?

他屏氣凝神,循著聲音小心翼翼的追過去。

“嘶!”

就在趙宣聿抻著小脖子,準備向草叢中一探究竟的時候,就見一條兒臂粗的毒蛇猛地探出頭,三角形的腦袋上,嵌著兩隻烏溜溜的黃眼珠。

它“嘶嘶”的吐著舌信,樣子陰森又可怕。

年紀小小的趙宣聿被突然出現在草叢中的這條蛇給嚇到了。

他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隻見那條蛇蜿蜒著軟叭叭的蛇身,亦步亦趨的向自己這方麵爬了過來。

他大氣不敢喘一聲,小小的身子,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偏偏就是這一步,頓時引起那條毒蛇的注意。

它弓起身子,做出攻擊的姿態。

就在它蓄勢待發,準備向趙宣聿撲過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出現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將呆怔中的趙宣聿一把抱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條蛇終於攻了過來。

抱住趙宣聿的不是別人,正是尾隨兒子身後保護他人身安危的聖德皇帝。

眼看著毒蛇就要攻過來,他順勢把兒子扔到一邊,抬起手臂,瞬間擋住那條毒蛇的攻擊。

手起刀落之際,蛇頭和蛇身斷成了兩截。

可即便是這樣,他的手臂,還是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趙宣聿親眼看著他爹為了救他被毒蛇咬傷,當下臉色慘白,急忙奔過去,一把褪去對方的衣袖。

隻見小臂處出現兩隻牙印,皮膚的周圍已經有變青變黑的跡象。

趙宣聿從小跟在蔡寶兒身邊長大,對毒性自然有一定的了解。

當他看到他爹中毒的時候,嚇得兩眼一濕,頓時哭了起來。

趙祺臻卻拚著最後一口力氣,抱著兒子躲到了安全地帶,還不忘急切的問他,“小禿頭,那條蛇剛剛有沒有咬傷你?”

趙宣聿一邊搖頭一邊哭,還不忘聲嘶力竭的大聲喊著救命。

很快,夏候雄便帶著幾個侍衛聞訊趕來。

“三爺爺,您老這是怎麽啦?”

前一刻還飛揚跋扈的當今天子,轉眼間,竟是滿臉蒼白嘴唇青紫。

“我爹他被毒蛇咬到了!”

夏候雄神色大變,片刻也不敢耽誤,急忙讓人去找皇後娘娘過來救人。

幸好蔡寶兒喝茶吃點心的地方離這裏不遠,沒過多久,便和穆紫寒急吼吼的跑到事發地點。

“娘娘,皇上剛剛被毒蛇給咬傷了,您快去給他瞧瞧吧……”

蔡寶兒白著小臉衝進人群,就見已經被抬到架子上的趙祺臻,此時已經失去了意識。

趙宣聿跪在旁邊扯著他爹的袖子不停的哭鬧,此時見他娘來了,哇地一聲撲過來,抱住蔡寶兒的大腿,“快救救我爹,他受傷了,他就要死了……”

蔡寶兒沒空安撫受驚中的兒子,慌忙來到昏迷不醒的趙祺臻麵前,仔細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傷口。

此時,被蛇咬傷的地方已經完全變黑了。

再瞧不遠處那條已經被砍成兩截的毒蛇,當她認出那條居然是一條可以瞬間致人於死地的眼鏡蛇時,心底涼了半截。

仔細探了探趙祺臻的脈向,還有微弱的脈搏在體內跳動著。

她從腰間掏了一隻藥瓶,從裏麵倒出一顆小指腹大小的黑色藥丸,訊速地塞到了趙祺臻的嘴裏,逼著他將藥吞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這一幕。

尤其是夏候雄和趙宣聿,兩人同時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毫無聲息的趙祺臻,就怕一眨眼,會錯過對方清醒過來的時機。

“狗熊,快點帶皇上回宮。我剛剛給他吃掉的這顆藥丸隻能暫時保住他的氣脈,如果想救他的命,必須回宮給他施針喂藥,否則,以他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恐怕活不過兩個時辰。”

夏候雄哪敢耽誤,瞬間招呼人手,急三火四的將皇上給抬回宮去。

蔡寶兒這才看到她兒子已經哭成了一個小淚人兒,上前將對方抱到懷裏,用衣袖給他擦了擦眼淚。

就聽趙宣聿道:“娘,剛剛如果不是我爹救了我,現在被壞蛇咬到的那個人就是我了。娘,爹他會死掉麽?”

“你爹是真龍天子,有老天爺為他保駕護航,他福大命大,自然不會輕易死掉。”

“可是他的樣子好可怕,如果他死了……”

趙宣聿突然又流出了眼淚,“他死了,就聽不到我親口叫他一聲爹了。”

“別怕,你以後有很多機會,可以親口叫他一聲爹。”

“是真的嗎?”

“娘向你保證。”

嘴裏雖然這樣說著,可當蔡寶兒猛然想起這次回宮之前所測算出的那個劫數,心底的不安感,竟在無形之中加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