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蔡寶兒是不是過於敏感,當她費了好一番工夫,終於把皇上的身體調理過來的時候,皇後娘娘不但沒謝她,反而還用可怕到陰毒的目光狠狠剜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在心底猜測,當她給皇上解毒的時候,趙祺臻與那皇後娘娘鬼鬼祟祟的躲到耳房裏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話,再出來的時候,兩人臉色似乎都有些奇怪。

蔡寶兒從小就是個人精,結合那兩人之間眉來眼去的種種神色,以及當今皇帝的五官麵相,她心頭猛的一悸。

出宮的時候,她忍不住偷偷睨了馬車裏的趙祺臻一眼,偏偏她的偷瞟,竟被那人逮了個正著。

“你看什麽?”對方的語氣有些惡劣。

蔡寶兒被他瞪得有些不高興,便氣哼哼的嗆聲道:“你不看我,又怎麽知道我去看你?”

想了想,發現自己這話說得實在過於幼稚,便輕輕咳了一聲,“沒想到王爺豔福還真不淺,那皇後娘娘看你的眼神,可不是嫂子看小叔,那明擺著就是少女看情郎……”

沒等她這話說完,小下巴就被人給用力揪住。

“你知不知道一個人過於聰明,早晚有一天,這人會被自己的聰明給活活害死?”

蔡寶兒被他的手勁揪得生疼,忍著眼底的淚花兒一巴掌拍掉他的大手,“你要是怕我看出什麽不該看的,就快點放我離開,從今以後咱們老死不相往來。”

對方冷笑,“既然都已經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你覺得本王還會輕易放你離開麽?”

“按你這麽說,你與那皇後娘娘……”

“閉嘴!”

火大的吼聲,預示著逍遙王此時的心情很是不爽。

他不否認許多年前,與那梅玉柔之間的確是有過幾分牽扯,可那時年少無知,梅玉柔又是三大家族的後人。

為了各種利益,他確實從梅玉柔的口中知道了不少內幕消息。

但這所有的一切都與感情無關。

他自幼就冷情冷血,從來沒把愛情這種東西放在眼裏,之所以還和梅玉柔保持著和平的關係,是因為那蠢女人對他來說還有一點點的利用價值。

沒想到這梅玉柔卻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為了見他一麵,居然連毒都敢往皇上的身體裏置放。

想到這裏,他冷冷看了蔡寶兒一眼,“如果你不想稀裏糊塗被人給奪去性命,從今以後就記得多吃飯少說話,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做的別做。”

蔡寶兒哼他一聲:“這些道理不需要你來教我,我若真是個沒長腦子的,也不會無驚無險的活到今天。”

趙祺臻嗤笑一聲,“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來看了。”

“王爺要是沒把我當盤菜來看,何苦死皮賴臉的將我留在王府不肯放我離開?”

“喲嗬,你這是明擺著來和本王做對吧?”

“你要真看我不順眼,就把我給放了呀!”

小丫頭氣死人不償命的模樣算是徹底將趙祺臻給娛樂到了。

他一掃之前因梅玉柔而煩躁的心情,滿眼戲謔的將坐在旁邊的蔡寶兒猛地拉入懷裏,唇邊勾起一個惡痞似的淺笑。

“果然是生了一張欠教訓的小嘴,來,乖乖給本王修理修理……”

“喂……”

兩人在車轎裏連踢帶咬,連打帶鬧的正可著勁的折騰著,就聽轎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掀起轎簾,就見一家酒樓門前,十好幾個身穿兵服的男子,正掄起拳頭,不要命的毒打著兩個巡城軍。

透過轎窗,蔡寶兒被那幅充滿血腥和暴力的畫麵嚇了一跳。

就見那兩個挨打的巡城軍同樣也穿著兵服,唯一與別人不一樣的,是他們的胸口上繡著一個大大的“趙”字。

她雖然不太懂軍隊的編製,多少也明白,但凡胸口繡著“趙”字的兵將,皆屬於皇城禁衛軍的範疇。

而整個京城的禁衛軍都歸趙祺臻一人管理,這也是老百姓口中俗稱的趙家軍,也有人在私底下給這趙家軍起名為流氓軍。

既然能被人視為流氓軍看待,就足以說明這幫兵不好惹。

萬萬沒想到,這幫流氓軍也能淪落到在大街人招致毒打的下場。

這時,一個身材孔武有力的男子,穿著官服耀武揚威的走到那兩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巡城軍麵前,抬起腳尖,用力的踢了其中一人的腦袋一記。

嘴裏罵道:“把你的狗眼睜大一點看清楚爺的長相,記得下次再看到爺繞路走,否則爺不介意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罵完,又在那兩人身上狠踹了好幾腳,而旁邊的一群官兵則哄然大笑,十分開懷。

雖然蔡寶兒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人多欺負人少,而且還把話說得那麽難聽,這種事情她實在是有些看不過眼。

就在這時,麵無表情的趙祺臻投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即招來候在外麵的楊瑞,小聲在他耳邊吩咐了一聲。

楊瑞點頭,飛也似的轉身離開。

趙祺臻則神情淡定的坐在轎子裏,疊著長腿繼續看熱鬧。

蔡寶兒大怒,小聲罵道:“你這人怎麽如此冷血,那兩個巡城軍可是你的手下,如今他們都已經被打得快要斷氣了,你怎麽也不出去阻止一下?還有,那個長得肥頭大耳的家夥是誰啊?我說趙祺臻,你平日裏也挺囂張跋扈的,怎麽才一眨眼的工夫,竟變得……”

就在蔡寶兒囉嗦的工夫,浩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抻著脖子向外看去,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隻見夏候雄帶了上百兵將,穿著統一的製服,胸前繡著大大的趙字,就這麽從遠處跑來,直抵趙祺臻的轎子前。

趙祺臻也不和他們廢話,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家酒樓道:“有一個算一個,隻要不斷氣,就給本王往死了揍!”

得令之後,夏候雄道了一聲:“三爺爺您就在這坐著瞧好吧!”

說完,衝身後一行人打了個手勢,蔡寶兒就見現場頓時陷入了一陣史無前例的混亂之中。

之前那幾個打人的家夥似乎沒料到會遇到這樣的陣勢,兩夥人馬很快廝纏到一起。

最可憐的就是那個肥頭大耳身穿官服的男人,他似乎被這樣一幕給嚇傻了,幾拳幾腳揍到身上,痛得他哀哀直叫喚。

楊瑞這時小聲在轎外道:“主子,那個錢坤是安樂候手下的走狗,今兒他之所以會拿我趙家軍的兩個兵蛋子撒氣,肯定是因為安樂候在朝堂之上受了主子的刁難,所以才殺雞給猴看,故意找咱們趙家軍的不痛快。”

趙祺臻冷哼一聲,並沒有接楊瑞的話茬。

要說這夏候雄的確是逍遙王手下養出來的一條最聽話的狗,那流氓勁他敢拍胸脯稱第二,真是沒有人敢在他麵前喊第一。

也就是半柱香的時間,先前那幾個欺負人的兵將就被趙家軍的人給打得跪地求饒苦不堪言。

夏候雄拎著那肥頭大耳的錢坤,一腳將他踹趴在趙祺臻的轎子前,也不知道那人都被打到了什麽地方,被夏候雄這麽一摔,哼哼唧唧的趴在地上直哆嗦。

趙祺臻慢吞吞步下轎子,走到對方麵前,用腳尖踩著對方的腦袋,負著手,似笑非笑道:“錢坤,知道今兒自己為什麽能挨這頓打麽?”

那錢坤在聽到趙祺臻的聲音後,明顯被嚇了一跳,他哆哆嗦嗦道:“王……王爺饒命。”

“你放心,本王沒有殺狗的興趣,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你,本王的手下就算做了什麽錯事,自有本王親自責罰教訓,所以錢坤,你可要為自己今日的多管閑事付出代價了。”

說著,他腳下用力,在錢坤的肥腦袋上狠狠撚了一下。

在場的眾人都被逍遙王的這股狠勁給嚇傻了,不過也有不少人在暗地裏拍手叫好,就連之前認定逍遙王是大壞蛋大奸臣的一些老百姓,也忍不住覺得這錢坤實在是個欠收拾的混蛋。

逍遙王為人處事雖然囂張霸道,但這位爺好歹是個講理的主兒,隻要平日裏不觸犯到對方的底線,這個被外人視為奸臣的王爺,是不會隨隨便便找他們這些老百姓的麻煩的。

反觀錢坤,這人仗著他爹曾是護國大將軍赫連笙麾下的在員猛將,從小就無惡不作為所欲為。

如今他在安樂候赫連晉陽麾下任職,時不時就帶著一群囉嘍兵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欺負那些無辜老百姓。

眼下看到逍遙王帶人把錢坤揍得屁滾尿流,雖然人多欺負人少的確是過分了點,但仔細想想,剛剛錢坤帶人去打那兩個無辜的巡城軍時,不也是人多欺負人少,明擺著在那折騰人嘛。

錢坤大概是真被趙祺臻給嚇怕了,腦袋被踩變了形,愣是半句怨言不敢有。

而趙祺臻也是個喜歡折騰人的主兒,他今兒是打定主意要給錢坤一頓教訓了,也不管那人被打得就要咽了氣,逼著錢坤跪在地上學狗叫,學貓叫,學驢叫。

叫得不好聽,一頓馬鞭下去,把那錢坤給抽得哭爹喊娘吱哇亂叫。

直到這錢坤在眾目睽睽下被逍遙王給折騰得昏死過去,大發善心的趙祺臻才收了心思決定放他一馬。

至於那兩個被打得夠嗆的巡城軍,在趙祺臻的命令下被抬回了王府救治。

事後,他才知道那錢坤之所以會動手傷人,是因為那兩兵蛋子中的其中一個,因為模樣生得俏,不知怎麽的就被錢坤外麵養的一個妓給看上眼了。

那妓女雖然上了些年紀,可平日裏就喜歡和模樣生得俏的少年說笑打鬧。

別看那兵蛋子家裏窮沒能耐,可自幼卻訂了親,有了心上人。

麵對妓女的調戲勾引,小兵蛋子愣是沒給對方好臉色。

這可把那妓女給惹急了,一狀就告到了錢坤那裏,還填油加醋的說小兵蛋子每次巡城的時候,都會主動調戲自己。

錢坤是赫連晉陽的人,而赫連晉陽與趙家軍是天生死對頭,這是官場之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所以這次趁小兵蛋子巡城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派人給毒打一頓。

在錢坤看來,這幾個巡城兵雖然是趙家軍的人,可趙祺臻這位高高在上的王爺,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來理會下麵的一些瑣事,誰能想到,自己帶人欺負趙家軍這一幕,偏偏就讓趙祺臻給逮了個正著。

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趙祺臻對此隻是冷笑一聲,他倨傲的站在滿院子的小兵蛋子麵前朗聲道:“今兒在這裏本王就將話說清楚了,不管身份高低職位大小,但凡加入趙家軍的,隻要乖乖聽從本王的差遣,今後的日子裏,本王定會真心實意的拿你們當成自家兄弟看。別說一個錢坤,就是再來十個錢坤,本王也會讓他知道,咱趙家軍的兄弟,不是好欺負的。”

這話說完,院子裏的小兵蛋子們呼拉拉跪了滿地,異口同聲喊道:“屬下等人必誓死追隨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樣的擁護絕非虛偽的應承,而是發自內心的對追隨者的敬仰和祟拜。

躲在暗處的蔡寶兒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那個渾身散發著奪人光茫男子。

他明明壞得徹底,惡得放肆,邪得驚人,偏偏又可以為了一個無名小卒,放下所有的身段,去展示他熱血瘋狂的另一麵。

趙祺臻,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