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過了一個周，蘇兮的母親前來省城複查病情。蘇兮去車站接她，剛一見麵母親便誠惶誠恐地將一隻信封塞進蘇兮手中。
“這是我們學校的門衛師傅整理領導郵箱時發現的，說是投錯了，投到我們內退的老校長那兒了，所以拖了一段時間最近才送來給我。”
蘇兮的目光在收信人姓名上短暫停留，莫名其妙地問道：“媽，這是寄給您的信，幹嘛給我看呢？是誰寄來的？”
蘇母麵露驚慌之色：“你先打開看看再說。”
蘇兮一聽，迅速攤開來看，先看向落款人，忍不住大驚失色——
寄信人：黎露。
“信封上明明寫著我的名字跟地址，可卡片卻是寫給你的！這難道不夠奇怪嗎？更吊詭的是，你不是說黎露遇害了嗎？她怎麽可能寄信給你？”
蘇兮打開頂燈，仔細辨認了郵戳，解釋道：“這應該是在我回國之前寄的。”她說著，目光再次落於信封，神情突然間變得機警起來。“她一定是怕遭人攔截，所以才沒有直接寄給我，而是寄回到咱們老家。”
“可是她怎麽知道咱家的地址呢？”
是啊，她究竟如何得知的呢？蘇兮下意識咬著指甲，在零落的回憶中搜索答案。猛地，靈光一現——
對了，記得幾年前的冬天她倆提前約好要去瑞典度聖誕，結果蘇兮因為臨時被公司拉去加班而不得不取消了計劃，剩黎露隻身前往。度假期間，黎露說要給弟弟寄張明信片，提議順帶給蘇兮家裏寄一張，蘇兮當即寫下了母親單位的地址。
“不會錯的媽，名字跟地址都是你的。跟我當初給她的一模一樣。”
“哦。”蘇母鬆了一口氣，然而話音跟著一提：“可你看看這內容。”
——
“蘇兮，生日快樂。即便我們之間發生了天大的不愉快，我還是不會忘記你的生日——九月三十一日。記得我談成人生中第一個重要客戶的那一天嗎？我們在山間溫泉別墅慶祝，你說我簡直是這世間上最有能力的人了，你要是個男的一定會娶了我，即便不是，我也會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好朋友。
閨蜜：黎露。”
讀完第一遍，蘇兮立即察覺到了不妥之處。這是什麽意思？黎露搞錯了她的生日？不！不僅如此，九月根本就沒有三十一日！還有談成重要客戶的那天，她們去的明明是飛去malaga的海邊度假村，哪有什麽山間別墅？
這段全然不屬實的敘述頃刻引起了蘇兮的思考。這絕對不止弄錯的生日祝福那麽簡單，黎露似乎是在通過信件刻意傳遞著什麽及其隱秘的暗示。
睡覺前，蘇兮麵對著那張生日卡掉了一會兒眼淚。等不良情緒過去，她拿著卡片翻來覆去仔細查看。那是一張音樂賀卡，一旦平展開便會閃彩燈、唱生日歌的那種。可蘇兮張張疊疊很多次卻沒有任何聲音。一開始她以為它沒電了或者壞掉了，然而當她照直覺撕開厚厚的紙麵，意外出現了——原本應該裝電池的地方，卻粘著一張sd卡。
原本被睡意偷襲的意識瞬間清醒。蘇兮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將儲存卡插入電腦。無需密鑰，插入即看。
裏麵是黎露旅行時的照片。蘇兮懷揣滿心質疑一張一張仔細翻過，乍一看的確沒什麽驚人之處，除了倒數第三章有些不太對勁。那是一張黎露的自拍，在某個燈光明亮的室內。
蘇兮立刻利用專業軟件放大了看，那背景似乎……似曾相識。對了！這不就是沈山南辦公室的書架嗎？難不成，又與沈山南有關？
保險起見，蘇兮將照片發送給了歐洲一個圖像分析專業的朋友。
翌日清晨，蘇兮收到了對方的回複。
“嘿Sussie，照片收到了，做完分析我回複你。”
“好的，希望它能夠給你更多的研究靈感。”
3.
十點半，蘇兮出現在了沈山南辦公室。
每周三早上的部門管理例會，蘇兮深諳此規律。她專門趁這個空檔來找他，說是遇到了點專業上的難題。
沈山南對蘇兮毫無防範之心，留她在辦公室等候。待沈山南離開，蘇兮從裏麵鎖上了門。至於——如若沈山南意外折返，她早已想好了說辭，就說自己昨晚忙到太晚，在沙發上小睡，怕被人推門進來看到了睡相，顯得不雅觀。
在那個筆挺而偉岸的背影中，蘇兮順著門縫仔細聽，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拿出手機，照著圖片上所指示的方位展開搜索。可困難的是，她甚至沒弄清黎露究竟要她找的是什麽，隻好加快了手頭的動作。
書架占據了整個牆麵，可文學著作很少，閑書更是屈指可數。大部分都是經濟或管理專業著作跟名人傳記。的確，這很符合沈山南的人設。
蘇兮一本一本挨個兒翻過，充滿警惕的餘光時刻望住門口。
在某個突如其來的瞬間，她衝書架正中央無意一瞥，突然發現一本a4大小的經濟學雜誌，出現在這位置實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鬼使神差地翻開看，夾頁之中果然另有蹊蹺。第三十一頁的夾縫中，藏著一隻被壓平的塑膠封，蘇兮立馬拆開來看，那是一份隱藏的客戶名單。
最顯眼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這很沈山南，及其的沈山南。
蘇兮將放空的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文件。難道這就是黎露所謂的暗示嗎？難道她的死與這份名單有關？
蘇兮靜靜想著，目光從上到下一行行看過，那些名字的順序以及字母的排列方式竟然似曾相識！
這份名單根本就是屬於黎露的！在黎露某次拿下一個客戶之後，他們去溫泉區的一個別墅裏慶祝。黎露總是在完成項後麵打一個紅色的小叉。這是在歐洲生活所養成的習慣，在歐洲，人們在選擇項上不打勾，而是習慣畫叉。
什麽意思？沈山南拿了黎露的客戶名單？可他們相識那會兒，她不都已經辭職了嗎？
蘇兮不由分說掏出手機，對照方才拍下的書架圖景，將一切還原。然後拍下名單，趁沈山南回來之前率先離開。
她快步走向停車場，頭都沒回。剛才解鎖車門，緊攥在掌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顯示skype好友呼入，蘇兮二話不說立馬接聽——
“Sussie，報告有結果了。我將畫麵進行各部分離，破解之後，發現了局部圖像下層隱藏的一個數據包。”
“數據包？”
“對，是一堆數字。一開始我以為是密碼之類的，後來我跟導師一起分析，發現了其中記錄著從一間中國公司的歐洲分公司轉賬到瑞士一個私人銀行賬戶的記錄。”
“這都能查出來？”
“現在科技很發達的，不過Sussie，這屬於我的一項私人小研究，找導師幫忙的時候還撒了一點小謊，說是我爸跟別的女人的密函，我媽找我查的。所以希望你——”
這麽一說， 蘇兮立馬反應過來了。
“謝謝你，jose。你放心，這也是屬於我個人的小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