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海都平均氣溫在30度到40之間。
此時是傍晚四點,庭院的樹蔭下,夏月蹲在魚池邊上,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放在水池中逗弄著池中的錦鯉。
池水涼涼的,電話打通後,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怎麽這麽久才接啊?”夏月話剛問出口,猛地想起來時差,她算了下時間,頓時懊悔不已,“對不起啊,我忘記你那邊現在是後半夜……”
“沒關係。”男人低沉的嗓音沒有半分困意。
夏月和她結婚也快一年了,對他不同狀態時聲音的區別已經能輕易分辨出來。
“你沒有睡覺嗎?”
“我剛下飛機。”
夏月一愣,“你回來啦?”
“嗯,工作提前結束。”沈緒琛頓了下,問她:“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情嗎?”
“那你等你回來再說吧。”夏月神秘兮兮地說:“是一個大驚喜哦!”
“是嗎?”男人低笑了聲,“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嗯,不過我今天回官家了。”
“好,我會直接過去。”
“好,那晚飯我們在家陪奶奶吃吧!”
“可以。”
兩人又聊了會兒才掛了電話。
夏月剛站起身,身後就傳來了車聲。
“這麽快就到了嗎?”
夏月興高采烈地跑到大門口,卻在看到駕駛座上的人時,整個人愣住了。
回來的不是沈緒琛,而是官英懷。
官英懷也沒想到夏月會親自來門口迎接自己,把車開進來,他熄火下車,朝著夏月走過來。
“小月,你特意出來接我的嗎?”那臉上的笑容簡直不要太燦爛。
夏月小臉很是平淡,實話實說,“我不是,我不知道是你。”
官英懷笑容僵化,意識到自己自作多情了,心情有些失落。
自從夏月身世大白後,他不是沒有試過和夏月溝通,但夏月對他一再回避。
甚至她領證結婚的事情,她都沒有告訴他,還是第二天沈緒琛作為女婿親自給他打了電話告知。
後來,他也多次向夏月示好,但夏月對他的態度始終保持淡淡的,她是個懂事的女孩,他去找她,她都會理他,但從不會叫他爸爸,對他除了長輩該有的尊敬,除此之外再沒有。
官英懷心裏清楚,夏月心裏對他還是有怨恨的。
“我要在外麵等人,您先進去吧。”夏月沒看他,垂著眼聲音淡淡。
“小月。”官英懷輕歎一聲,“這麽久了,你還是不能原諒爸爸嗎?”
夏月低著頭沒說話。
夏敏枝聽見車聲,心知是官英懷回來了,想到父女倆免不了要碰麵,便急忙出來。
果然一出來就看到這一幕。
“英懷啊,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好。”官英懷看了眼夏月,無奈搖搖頭,轉身往屋內走去。
帶兩人進屋後,夏月才抬頭看向大門,長歎一聲。
其實她不是怨恨官英懷,每次他主動過來跟她示好溝通,她也在努力說服自己去麵對去接受,可就是很奇怪,那聲爸爸她喊不出口。
就是那種心理落差……形容不來。
夏月走到涼亭邊,默默坐下來。
心情突然有點喪了。
莫名的突然有點想媽媽了。
雖然,她對媽媽毫無印象。
幾個月前,夏敏枝帶著她和沈緒琛回到山上的廟裏。
媽媽的骨灰埋在了山上那顆老榕樹下。
那是她安息之地。
夏月帶著沈緒琛去跟她打了招呼。
那天下午,夏月什麽都沒說。
沈緒琛默默的陪著她。
下山時,夏敏枝給了夏月一個信封,她說那是官英懷這些年一直珍藏的。
回去的路上,夏月在車裏打開了那個信封。
裏麵是媽媽當年寫給官英懷的信,還有幾張他們的合照。
照片中的女人模樣清甜,穿著工作服,和官英懷肩並肩站著,看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的。
夏月終於知道自己長得像誰,官英懷沒說謊,她的眼睛和媽媽很像,還有臉型也是……
那一晚,她做了個夢,夢裏有個很溫柔的女人在跟她說話。
她抱著她,唱著兒歌哄著她。
後來,微光從遠處透了進來,媽媽放開了她的手……
夢裏,夏月拚命的想要留住媽媽,可是媽媽還是走了。
夏月哭了,驚醒了沈緒琛。
沈緒琛把她叫醒,抱著她哄了好久她才逐漸平靜下來。
有些東西,缺失就是缺失了,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的。
夏月哭過以後,也接受了自己一出生就注定失去母愛的事實。
那之後,她沒再表現出對自己身世的抗拒和自卑。
但每次麵對官英懷時,她就會變得很局促。
其實她不恨官英懷,隻是做不到很自然的與他接觸。
—
車停在官家大門外,沈緒琛讓何叔先回去。
他自己走路進來。
本想給夏月一個驚喜,可誰知一進門就看到夏月垂頭喪氣趴在石桌上的樣子。
他掃了眼一旁停著的車。
那是官英懷的車,沈緒琛認得。
沈緒琛放輕腳步走過去。
頭頂突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手壓了壓,夏月回過神,支起身子抬起頭,看到來人時,笑了,“你回來啦!”
“嗯。”沈緒琛在她身側坐下來,湊過來親了親她的臉頰,“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夏月往他身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他來了。”
沈緒琛把她抱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不想見到他?”
“也不是。”夏月輕歎聲,說道:“我隻是不知道要怎麽和他相處。”
沈緒琛頓了下,明白過來。
“如果你不知道怎麽改善你們現在的相處方式,那就順其自然就好。”
“可是……”夏月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腦海裏想的卻是官英懷剛才那個小心翼翼,充滿討好的眼神。
“我也不想讓他一個長輩,在我麵前一直這麽卑微。”
其實以前官英懷對她也不差,隻是礙於黃桂蘭的壓迫,他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做決定。
身份公開後,他應該也後悔自己曾經放任黃桂蘭那樣對她。
沈緒琛摸了摸她的頭,“我相信他不會怪你,而且你們現在也有正常聊天不是嗎?”
夏月點點頭。
“如果你很想要改變你們現在的相處模式,那我幫你怎麽樣?”
“你有辦法嗎?”
“你相信我嗎?”
夏月雙眼一亮,“我當然相信你啊!”
對於沈緒琛,她自然是無條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