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匯報的嬤嬤抵達太極殿,在外頭等後半場總算是得到了允許入殿。

她低垂著頭顱,對著魏玄祁叩首。

“老奴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起來吧!”

魏玄祁聲音平淡,手下批閱著奏折,抽空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來可是得到了什麽線索?”

他問的是有關膳食被下藥一事。

嬤嬤恭敬的回道:“陛下,淑妃娘娘身邊的春華姑娘已經吐露了一些消息。眼下可以確定的是南姑娘並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裏來,起碼沒有動什麽手腳。”

聽到嬤嬤的話,魏玄祁捏著朱筆的手一頓。

一滴墨汁暈染在奏折上,氤下了一片痕跡。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但經由嬤嬤的口說出來,還是讓他鬆了口氣。

“如此甚好。”

他隻是微微頷首,麵上瞧不出來憤怒,也瞧不出來別的神情。

嬤嬤跪在地上,心中悄悄鬆口氣。

獨自麵對帝王威壓,她還是有些遭不住。

“那她可有交代別的事情?”

魏玄祁意在提問春華。嬤嬤聽明白他的意思,立馬點頭,又將目前所知的信息一一道來。

“依春華姑娘的意思,鳳儀宮的食材都是由禦膳房直接供應。若是說食材上被動了手腳,那便是禦膳房裏出了問題。”

嬤嬤不敢加以自己的臆斷揣測,隻一五一十的將春華所交代的告知魏玄祁。

“禦書房那邊去查了嗎?”

魏玄祁將朱筆擱在筆架上,揉著自己發痛的眉心,心中隱約不安。

嬤嬤搖頭,“如今沒有陛下的旨意,老奴等不敢擅自調查。”

“蠢貨!”

魏玄祁看著她這一副不知變通的模樣,不由得暗罵一聲。不過轉念想想,這個嬤嬤也是奉旨行事,沒有自己的念頭罷了,並非是不可諒解。

“她們二人可有多說什麽?”

麵對魏玄祁的提問,嬤嬤絞盡腦汁,這才想出來一些線索。

“陛下,若是老奴那日聽的不錯,淑妃娘娘與南姑娘之間似乎有一二矛盾。”

“這是怎麽回事?”

魏玄祁滿臉不解。

他看向嬤嬤時,眼神中甚至摻雜了幾分懷疑。

“從前南玉書和淑妃的關係甚好,乃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怎麽到你嘴裏就變成他們二人之間有矛盾?”

這一刻他不再壓抑自己身上的氣勢,眼神如劍,似乎要將嬤嬤身上硬生生剜下兩塊肉來。

嬤嬤急忙磕頭,“陛下,老奴萬萬不敢欺君,還請陛下明鑒!”

見這嬤嬤一副急切的模樣,魏玄祁心頭的疑惑升起。

這裏頭肯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當初他可是親眼看著南玉書和蘇月兮的關係甚好,二人甚至同住一殿,可是將那時的他好生醋了一段時間。

可如今嬤嬤說出來的話顯然與他的認知相悖。

“你將這裏的情況仔細說明,不要有一點差落。”

看著魏玄祁警告的眼神,嬤嬤連忙點頭。她微微吞咽了口水,仔細回想著那日聽到這些話的場景。

“陛下,那日春華姑娘被綁在架子上審問,脫口而出的是南姑娘同淑妃娘娘的關係並不好。”

“……”

這個嬤嬤能夠被眾人派到魏玄祁麵前的原因隻有一點,那就是她的記憶力極佳。

如今麵對魏玄祁的質問,她一字一句到來,甚至在模仿春華當日說話時的語氣。

直到嬤嬤將惟妙惟肖的表演過了一遍,魏玄祁看著她時,才稍微減弱了幾分自己的懷疑。

“好生盯著她。”

魏玄祁命令道:“這些時候莫要讓任何人接觸春華,就連淑妃親自來都不行。”

他刻意強調了蘇月兮的存在,立刻讓嬤嬤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放心,老奴等絕不會私自違反陛下的命令。”

她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眼中似乎還夾雜著幾分劫後餘生。

魏玄祁叫來了趙合德,將這嬤嬤帶下去。

嬤嬤出了太極殿,隻覺得自己背後的冷汗才少了幾分。她不過是宮中一個略有些臉麵的老宮女罷了,哪裏感受過帝王威壓?

今日得見天顏已是三生有幸,她萬萬不敢在魏玄祁麵前失禮。

好在這一劫也算是應付過去了。

趙合德笑眯眯的看著嬤嬤,隨手從自己的袖口裏掏出來了一隻荷包,遞到了嬤嬤手裏。

“陛下的命令可是最重要的,嬤嬤可莫要被一些人迷了心智,做錯事,走錯路。”

他的話語中帶著警告的意味。

嬤嬤立馬點頭,又順勢將荷包收進了自己懷裏。

“趙公公放心,老奴絕對不會讓陛下失望。”

聽著她的保證,趙合德點點頭。

地牢裏的嬤嬤和慎刑司裏的嬤嬤可都是在宮裏摸爬滾打多年。她們自然知道哪些事該做,哪些話該說,也不需要趙合德過多提點。

“咱家就不送了,嬤嬤自請回吧。”

看著趙合德臉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嬤嬤連連點頭對著他行禮離開。

趙合德打發了嬤嬤離開後又回到太極殿,伺候在魏玄祁身側研墨。

“你覺得這人說的是真的嗎?”

魏玄祁冷不丁的開口,趙合德順勢回答。

“陛下,奴才隻不過是一個太監,哪裏能夠明白這些深宮算計?”

他不動聲色的打太極,並沒有直接回答魏玄祁的問題,卻在不經意間將整件事情的性質定義為深宮的算計。

魏玄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罵。

“如今你當真是越發會當差了,竟敢在朕麵前油嘴滑舌。”

這個魏玄祁並沒有真正動怒,趙合德這才回答。

“陛下,依奴才看,這事或許是哪位娘娘想要爭寵。”

趙合德仔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對著魏玄祁說道:“陛下這些年來進後宮都沒有寵幸嬪妃,隻怕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趙合德的話引起了魏玄祁的深思。

他摸著自己的下頜,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魏玄祁回過神來,目光再次落在趙合德身上,“朕先前讓你調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這……”

趙合德欲言又止,最終長歎一聲。

“陛下不如還是請暗三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