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侍衛回稟,說南玉書與蘇月兮的關係並不好之後,魏玄祁心中便升起一抹疑影,著人仔細調查。

而調查出的結果,讓他為之沉默。

蘇月兮私下裏對著南玉書百般恥笑,壓根沒將她當做閨中好友。反倒是最初南玉書傻咧咧的,任由她算計自己,差點兒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一切與魏玄祁的認知有極大不同。

他本以為從前是南玉書嬌蠻任性,幾次三番為難蘇月兮,以致自己都升起了幾分不喜。

那時,蘇月兮總是以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容出現在他麵前,恰到好處地展示著委屈。每每被魏玄祁發現,她也隻裝作驚慌失措,連聲求饒。

長此以往,魏玄祁自然認定是南玉書仗勢欺人、恃寵而驕。

從回憶的漩渦中脫身,魏玄祁注視著蘇月兮,沉聲問道:“從前你與朕說,最是心疼南玉書,不知這話是真是假?”

他突然轉變話題,讓蘇月兮一愣,緊接著連忙點頭。

她臉上的委屈之色退去,換上一副無奈又擔憂的神情。

“陛下有所不知,從前玉書與臣妾是閨中密友,同飲同食的時候也是有的。隻是她往日裏頑皮,得罪了人尚不自知,每次被人在暗中算計,著實讓臣妾心疼。”

蘇月兮自認這番解釋無懈可擊,可魏玄祁看著她,臉色卻陰沉了下來。

“是嗎?從前你同朕說的是,南玉書仗勢欺人,你實在瞧不過眼,幾次三番阻止,這才引來了她的不滿。而後更是百般勸阻,卻惹得她厭惡,差點被發配。”

魏玄祁將她曾經的說辭一一道來,眼睛死死盯著蘇月兮的臉,不願錯過一絲表情的變化。

蘇月兮一時間有些繃不住,心裏也多了幾分嫉恨。

當時說這番話,不過是為了給南玉書潑髒水,在魏玄祁心裏留下自己極好的印象,卻不想昔日言辭,如今成了作繭自縛。

蘇月兮勉強勾了勾唇,壓下心底的惶恐不安。

“陛下,臣妾所言皆為屬實。那時玉書的性子實在太過頑劣,對著下人沒有分毫手軟,百般折磨。臣妾實在看不過去,幾次三番阻止,以至於後來同她反目。”

她暗自垂淚,滾燙的淚珠掉落在魏玄祁手背上,卻激不起他半分心疼。

魏玄祁隻是沉默半晌,隨後鬆開手,“你回去吧。”

蘇月兮方才鬆了口氣,正想施展手段留宿,卻被這句話打得猝不及防。

“陛下?”

她滿眼錯愕地看著魏玄祁背對自己的身影,苦澀在心頭蔓延。

“陛下,難道你不願意相信臣妾嗎?這些年來,臣妾對陛下的心意,日月天地可鑒,可陛下卻不願意碰臣妾。”

說到此處,她聲音染了幾分哽咽,反倒添了幾分真情實感。

“那時,臣妾為了救陛下,都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可如今不過是一些小事,竟讓陛下對臣妾起了疑心。既如此,臣妾還不如早早去投胎,日後當牛做馬,再報陛下恩情。”

蘇月兮聲音鏗鏘,仿佛下了決心一般,心一橫,直接朝著旁邊的香爐撞去。

香爐霎時間被撞倒在地,蘇月兮的額頭上血流不止。

聽著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魏玄祁驚愕回頭,就見蘇月兮倒在香灰裏。

血液的殷紅更襯得她麵白如紙,唯獨那一抹紅唇格外突兀。

見魏玄祁回頭,蘇月兮勉強勾了勾嘴角,聲音幾乎弱不可聞。

“若是陛下不願意相信我,那我活在這世上也沒意思了。這麽多年以來,陛下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魏玄祁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發顫,快步走到她麵前將她抱起,朝著外頭高聲喊道:“去找太醫!”

殿外頓時亂作一團。

魏玄祁將蘇月兮打橫抱起,放在床榻上,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你這是何意?”

蘇月兮抬手伸到半空,看向魏玄祁的眸光裏帶著幾分期待。

魏玄祁沉默一瞬,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柔荑。

“陛下,自打見你的第一麵起,臣妾便無可自拔地,將一整顆心都拋在了你的身上。”

蘇月兮緩緩開口,“可臣妾知道,陛下心悅之人唯有玉書。玉書乃是臣妾的閨中蜜友,臣妾也不想同她爭,不想同他搶,更不希望她傷心難過。隻是天不遂人願,玉書竟然做了背叛之事,害得陛下吃盡苦頭。”

不等魏玄祁反駁這番話,蘇月兮用力咳了兩聲,嘴角溢出鮮血。

“臣妾知道,事到如今,陛下心裏還是有她的。陛下,此次的事情的確與玉書無關,還請陛下召她在身邊伺候,以全陛下心意。”

蘇月兮一臉虛弱地靠在玉枕上,一字一句都似在為魏玄祁盤算。

魏玄祁先前的怒意緩緩消散,看著她,心裏多了幾分感動。

“朕相信你。”

聽他親耳說出這句話,蘇月兮便知自己即便吃再多苦頭都值得了。

方才魏玄祁盤問時,她已察覺不對。隻是腦中思緒亂如麻線,理不出頭緒。而後魏玄祁的一番質問,更是攻破了她的心防,差點讓她無可狡辯。

好在她知道魏玄祁心軟,捏著他的軟肋,硬是拿自己的性命做了賭注。

那不管不顧撞向香爐的一下,也撞進了魏玄祁心裏,讓他對自己多了幾分信任。

“能得陛下此言,乃是臣妾畢生福分。”

蘇月兮裝出一副下一秒就要咽氣的模樣,可唇角的笑意、滿眼的歡喜,卻狠狠紮著魏玄祁的心。

“陛下,若有來生,臣妾願化作飛鳥,落在陛下肩頭,隻盼陛下能夠平安喜樂,龍體康健,歲歲無虞。”

最後一字,她說得極輕。

轉瞬間,蘇月兮的手從魏玄祁掌間滑落,緩緩垂在一側。

看著她闔上的眼眸,魏玄祁愣在當場,身子微微顫抖,又朝著外頭高聲催促。

“太醫呢?怎麽還沒來!”

他語氣裏的怒意透過門縫傳到眾人耳朵裏,讓他們渾身一顫。

好在這時,太醫的身影從不遠處出現,後頭還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小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