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幾乎下一刻就要倒下,瞧著讓趙合德的心揪了起來。
“姑娘還是好生歇著吧!咱家定會和陛下說清楚,姑娘莫要掛心。”
“那就有勞趙公公了。”
南玉書對著趙合德微微躬身,蒼白的臉色尚且沒有緩和。
趙合德又關切幾句,轉身離開。
隻是瞧著他步履匆匆的模樣,南玉書未免心生疑惑。
正巧兩個送膳的宮女從窗下路過,嘴裏正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南玉書隔著那扇薄薄的窗戶,湊在窗邊仔細聽著她們的談話。
“地牢裏那宮女當真是好生大膽,聽說還是南貴人身邊的人。”
“就是新入宮的那位嗎?”
另一個宮女低聲應和,臉上帶著好奇與探究的表情。
“正是。不過據我聽到的小道消息,隻怕此事和南貴人也脫不了幹係。”
“你這是什麽意思?”
小宮女追問,南玉書也豎起了耳朵,聽得更加仔細。
“據說是前幾日鳳儀宮偏殿裏,南貴人發了好大的火,這才逼著那小宮女自首的。”
她們的身影逐漸走遠,談話聲也漸漸消散。
南玉書斜斜靠在窗邊,雙臂環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方才那兩個小宮女說的若是真的,隻怕此事當真和南玉嫣脫不了關係。
隻是山竹會對南玉嫣那般盡心盡力嗎?
甚至不惜背負謀害君上的罪名?
南玉書總覺得這裏頭一定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但她想破腦袋,一時間也沒想出來。
餘光從旁邊的床幔劃過,南玉書神色一凜,目光死死定在床板角落。
方才一閃而過的餘光裏,似乎瞥見了一抹極淡的絲線。
她急忙湊過去翻找,最後從床板縫隙中摸出了一隻香囊。那香囊的顏色和繡工與記憶重疊,正是前些時候山竹背著南玉嫣送來的那一隻。
正當南玉書陷入思索時,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異樣的香味。
她眉頭皺起,將香囊湊到鼻尖輕嗅。香囊上除了殘留的安神香氣息,似乎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山竹……”
南玉書緊捏著香囊,喃喃自語。
方才那兩個宮女的對話,再加上這隻香囊,讓她將一些零碎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雖說山竹曾經是伺候自己的,但自打她出事之後,便被調去伺候南玉嫣了。她伺候南玉嫣已有好幾年,也算是深得南玉嫣信任,否則南玉嫣不會帶山竹入宮。
她相信山竹絕不會做傷人性命的事情,更莫說謀害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可即便不是她做的,她卻主動站出來頂了這樁罪名。這處處透著怪異的情況,實在讓南玉書不得不多想。
南玉書在床榻上枯坐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廊上的宮燈被逐一點亮。
昏黃的光暈透過窗子灑進來,映得她的臉色越發蒼白。
她剛推開窗,便見回廊處閃過一道身影。
那人似乎是暗三。
南玉書從前有幸見過暗三一次,隻是此刻瞧著,倒有些生疏了。
暗三腳步匆匆,直奔鳳儀宮的方向,腰間的佩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看著暗三的背影,南玉書心中隱約生出些猜測。
他怕不是被陛下派去監視蘇月兮和南玉嫣的吧?順著這條線思索下去,南玉書的思緒漸漸飄遠。
此時,暗三已翻身上了房簷,剛想動用輕功,卻瞥見下方有人正在燒東西。
他眉頭緊皺,看向下方宮女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善。
宮裏頭最忌諱私自焚燒物品,即便是宮外的家人離世,宮裏也萬萬不許燒紙。當然,宮裏身份尊貴之人除外。
暗三斂聲屏氣,躲在暗處靜靜觀察。
下方的宮女在側身的一瞬間露出正臉,暗三一驚,眉頭皺起。
如果他記得不錯,這宮女似乎是南玉嫣身邊的貼身宮女春桃。
山竹做了謀害魏玄祁的事情,如今已經被關入地牢,但南玉嫣身邊卻不得不留人伺候,便將春桃提了上來。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春堂急忙打開自己背著的那小包裹,將那隻香囊拿了出來。看著上頭繡著並蒂蓮的香囊,她一邊咒罵著一邊將它扔了進去。
香囊方才接觸火苗,立刻被火舌舔了個正著。
眼看那香囊已經燒掉了一半,春桃急忙將這裏收拾好,抹去自己的痕跡後匆匆離開。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曾發覺那香囊並未燃盡。
暗三從房簷上翻身而下,脫下一身外袍撲滅了火堆。他又拿著一根樹枝在裏麵翻找,一眼便看到了香囊的殘體。
將那香囊撿起拿在手裏,暗三又好一番翻找,確定再沒別的東西,這才將這裏的痕跡順勢掩埋。
香囊已有一半被燒焦了,可還有一半色彩鮮豔,依稀能夠看出從前的模樣。
暗三看著這隻香囊,隻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
不過眼下時候不早,容不得他再細細思索。
暗三將香囊塞進懷裏,急忙趕往鳳儀宮。中途卻又改變了方向,扭頭回了禦書房。
“陛下,方才奴才在鳳儀宮牆角撞見南貴人身邊的春桃私自燒物,此為殘留的香囊碎片。”
暗三說完,恭敬的將香囊放在了禦桌上。
魏玄祁順勢拿起,捏在手裏把玩。
上頭繡著的“焉”字被燒的剩下了一半,其他的倒是更看不清了。
“繼續盯著淑妃和南貴人,莫要讓她們發覺。若有什麽事情你隻管來稟報,切勿有分毫隱瞞。”
魏玄祁抬眸,淡淡的瞥了暗三一眼。
暗三旋即點頭,又垂著腦袋應下。
“陛下放心,奴才明白。”
魏玄祁聞言頷首,打發暗三離開。他繼續埋頭處理奏折,隻是心思卻不知不覺間分走了一些。
香囊上隻有“焉”字,即便是想當做是南玉嫣做的都不行,實在是有失偏頗。
但這件事情真的能和南玉嫣脫得了關係嗎?
魏玄祁眸光微沉,心中思索著事情,麵上一片坦然。
恰好這時趙合德前來回稟。
他彎著腰,對著魏玄祁恭聲道:“陛下,南姑娘方才已經歇下了。奴才瞧著她實在是身子不適,怕是要好生休息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