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旁邊鍾叔接過了這玉石。
“啪啪啪——”
三道清脆的響聲忽然而至。
“倒真是父女情深啊……”一道深懶倦怠的聲音穿透了這長夜。
南玉書的身體猛然一顫,抬起頭。
隻見那玄墨色的衣袍在光源之處搖曳,那深邃精致的五官仿若那精怪畫像。
魏玄祁天生長了一張美人臉,但並不女氣,那雙鳳眼狹長含著笑色,可眸底卻是濃濃地嘲弄,身後隻跟著兩名侍衛。
顯然他特意沒有驚動任何人。
南玉書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那麽剛才……
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看著她在地上爬行,無助,哭泣……
南父臉色一白,慌忙跪地行禮,“微臣見過陛下。”
魏玄祁淡淡地掃了一眼,看向那鍾叔手裏的鳳羽玉石,抬手,旁邊的侍衛一把搶了過來,遞到了魏玄祁手上。
魏玄祁把弄了一翻過後,“玉明,告訴朕,禦賜之物隨意贈人,該如何處置。”
那名叫玉明的侍衛抱劍應答,“陛下,禦賜之物贈與他人,贈物誅三族,受贈者仗罰一百下,貶為官奴。”
瞬間南父臉色一變,看向南玉書,眼裏帶了滔天的憤怒。
似乎在責怪她,給他帶來這場禍事!
南玉書呼吸一緊,聲音沙啞,“南大人並不知這是禦賜之物,若陛下要罰,便罰奴婢一人吧。”
那薄冷帶笑的目光,遊離在她身上,“要你的命還不簡單。”
言外之意,他並不要她的命。
那他想要什麽?
南玉書想不到她這裏還有什麽是他要的。
“怎麽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求朕?還是說——”
男人的嗓音忽然一沉,動聽的嗓音盡是薄涼,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你想看朕處決了你的父親呢?”
南父的額頭唰地滲出豆大的汗。
南玉書胸口滾上來了什麽,堵住了喉間。
最後她朝著魏玄祁,膝蓋一曲,直直地跪了下去,磕著響頭,沒有一絲留情,磕第一下時便已經流出鮮紅的血,“求陛下開恩——”
磕第二下時傷口擴大,那鮮紅的血珠瞬間眉弓彎了下來,“求陛下開恩。”
第三下,第四下……第二十下。
直到那鮮血遍布了南玉書整張臉。
魏玄祁這才終於開了金口,“南大人,看你養的一條好狗。”
譏嘲,淡笑,漠視。
南玉書心髒緊得發疼,而南父惶恐告罪的樣子,也就落在她的眸底。
“臣教女無方,任憑皇上責罰,但臣的確不知這玉佩是皇上所賜。”
一滴淚沿著南玉書的眼角滾落。
魏玄祁說得對,她的確是條狗。
前半生,為南家傾盡所有,進宮後替他做事,從沒有一日屬於自己,也沒有一人堅定選擇她。
魏玄祁薄唇翕動間,淡道,“更深露重,玉明,送南大人離開。”
玉明應聲,“南大人,這邊請。”
南父劫後餘生,忙謝恩。
很快,這間潮濕發臭的柴房內隻剩下了她與魏玄祁。
男人的傾身靠近,身上是那淡淡的龍涎香,他將那鳳羽玉石輕輕纏繞在她脖頸之間。
“阿書,你怎麽敢把我給你的東西,送給旁人呢?”
動聽的嗓音仿佛是最蜜的毒箭。
那纖細的紅繩勒住南玉書纖細的脖頸,隱隱的窒息感襲來。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艱澀,顫抖著睫毛,艱難而道,“奴婢…知錯了。”
魏玄祁看著她沾滿纖細的小臉,因為窒息而變得蒼白,血與白交織,襯得她像是一個易碎的紙人般。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抹去她臉上的血跡。
親自為她擦去身上的髒汙。
這樣的親昵舉動像是一下子拉回了五年前。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夫妻。
如今卻是帝王與奴婢,身份如隔天塹。
南玉書心髒提到了嗓子。
“朕本來都將你給忘了,誰知道你自己跑到朕的麵前,”
魏玄祁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冷意,“你說這究竟是孽緣,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一句‘有人刻意為之’便讓人浮想聯翩了。
南玉書顫聲道,“奴婢絕沒有過想要再打攪陛下的意思,若陛下不信可以將奴婢送出宮,奴婢願意永生不再踏入宮門半步!”
她信誓旦旦的語氣仿佛生怕與他再生牽連。
魏玄祁漆黑的眼睛流淌過一絲不悅,一哂,“你想離宮?看來南大人是給了你一個不錯的出路。”
顯然方才南玉書和父親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南玉書臉色蒼白又脆弱。
“你想要離宮嗎?”他淡淡的語氣看似不經意的發問。
可南玉書太清楚魏玄祁的秉性了。
她雙肩一顫,深吸了一口氣,“奴婢罪奴之身,不敢有此妄想?”
魏玄祁眼眸掃過她的幹裂的唇,以及那消瘦的臉,麵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你還是不會撒謊,朕知道你想離宮。”
他冷然一笑,瞬間變臉,掐住了她的下頷,盡是厭惡,“南玉書你隻配為奴為婢,這輩子隻配待在宮裏吃盡苦頭。”
南玉書感覺到下頷傳來的疼,她忍著痛,望著魏玄祁薄涼的雙眸,裏麵盡是譏嘲與冷漠。
她不懂,明明是自己被利用到敲骨吸髓,魏玄祁憑什麽這麽恨她?
魏玄祁冷然,手指摩挲著她幹澀的唇,“既然老天讓朕再想起你,那麽南玉書你可得好好的活下去。”
南玉書一僵,瞳孔發顫的看著他冰冷的眼。
“你以後不用待在西山行宮了,待在朕的身邊當一條好狗便是。”
他勾唇,眼睛盡是冷霜,傾身附耳,低語道,“朕期待明日你與朕回宮的模樣。”
說罷,男人一臉嫌惡地放開了她,轉而朝著黑夜中走去。
南玉書呼吸紊亂了一瞬,眼看著他的背影離去,而另一個侍衛走了進來,對南玉書讓道,“南姑娘,稍後司禮監的太監為你安排宮裝,會有專門的人教南姑娘如何暖床。”
南玉書眼眸動了動。
宮女設有暖腳婢,這種宮女既不是妃嬪,又躺在龍塌之上,名不正而言不順,最是低賤,又被稱為“美人狗”,若被寵幸連懷上龍種的資格都沒有。
而南玉書好歹曾經是正經的妃嬪,如今卻淪落至此,更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