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故事

臨安城地處西北境,以西起雲潼關,阻蠻夷外族。東臨汶水,北接蕭山。

原名喀什城,在蠻語裏的意思為‘接近聖光真神的地方’。

後來,本朝開國皇帝周成祖軒轅恪登基。平蠻掠地,一掃邊陲。他認為這喀什城有撞名諱之嫌。便取‘臨安’二字,意為國泰昌平。

隻可惜,此處多旱少雨,民生疲敝,難有昌盛之勢。

直到三年前,及冠成年的三皇子軒轅野被劃入此地受封。

他雄圖偉略,殫精竭慮。

武能守雲潼戍邊,扛蠻夷侵擾,護百姓周安。

文能引賢人知士,節流汶水之源,哺大地民生。

我記得我離開臨安城的時候,軒轅野貌似就剛剛上任。

他是當朝最不受寵的皇子,母妃早亡。十幾歲起便跟隨護國將軍在外戍守曆練。成年後不被召回京城,單單發配到如此偏遠艱苦的封地上。

可沒想到這短短三年來,整個臨安城倒是在他的一番作為下,呈欣欣向榮之景。

“小二,先來一壺百合綠豆湯吧。”洛西風把包袱卸下,與我同坐長椅一側。阿寶換了人形,乖乖呆在對麵。

這裏是城中最熱鬧的主街道,幹淨素雅的小茶館立著招搖的標杆,三三兩兩的食客談天說地。

店小二手腳倒是勤快,端著茶點過來,下八字的眉頭挑了挑:“客官,先付三百文。”

“三百文?”

洛西風看了看碗中清淡如水的湯羹,又瞧著那一碟做工精巧的蜜桃酥:“你們這兒的點心,可是臨安一絕?要賣這麽貴?”

“客官您說笑了,我們這兒是滴水如油,寸碗寸金。點心您管夠吃,但這茶水湯羹,可是要比尋常城鎮裏貴上好些。”

“小二哥,聽說你們這裏三四個月沒有下雨了,臨安城主貼出榜文,求能人異士解決臨安城的水困。”我放下手邊的行囊,仰頭問:“這事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為了這件事,我們臨王殿下已經愁得夙夜難寐了。”這小二性子熱情活絡,話也多了起來:“要說咱們這臨安城自古天旱,連月不降雨也不是沒有的事,三年來,全靠臨王一舉疏通了汶水河道。

但是從今天春汛起,也不知是何緣故,林田的水位愈見低迷了起來,眼看就要錯過仲夏的灌溉期了。

咱老板姓都知道,臨王駐守封地三年整,年年賦稅交供都是幾位皇子裏最高的。

這半載就要過隙,若是顆粒無收,反倒再求朝廷放糧救賑。嗬嗬,你們也知道,老皇病重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立儲多年,但明眼人都知道哪個皇子賢,哪個皇子奸——”

“咳咳!”洛西風輕咳一聲:“你說這話可是要掉腦袋的。”

“哈,”店小二臉一紅,在自己的大臉盤子上抽了幾下:“嗬嗬,我嘴賤,賤。山高皇帝遠的,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哈。”

洛西風端起茶碗,抿唇一笑,指了指樓下邊角處一獨坐的長者道:“看見沒,這老爺子正是當朝太子太傅,護國大天師。

你要是不想死的,就把我們桌的賬記他頭上。”

咣當一聲,店小二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倒:“我的客官大俠救命老爺唉,這……這這……”

“起來,瞅你那點出息。”洛西風展開扇子當胸一搖:“一壺茶三百文,你搶啊!”

小二吞了吞口水,把菜單上將‘十’塗抹成‘百’的痕跡,用唾沫蹭去了。

原來是見我們幾人風塵仆仆,以為是外鄉人便可訛詐一筆。唉,真是江湖處處皆是坑啊。

我說師父,這人奸滑非常,剛才問的這些話可有不實之處?

洛西風單手撐著桌案,擺弄著指尖的青花粗瓷杯:“差不多吧。一壺綠豆水,就算賣到三十文也是貴如油了。

看來臨安城水患不虛,隻是之前沒想到這問題不是出在降水上,而是之前的引渠河道……”

我又說:“可是臨安城東臨汶水,引渠要破地脈,炸溝壑。師父,會不會是因為之前的大舉土木工程,壞了此地的靈氣風水?”

要說這臨安雖然地偏路旱,但位置坐落在昆侖餘脈上。人傑地靈,適宜修行。否則我也不會跟著奈何姐姐,留在這裏等天劫了。

洛西風眉眼一轉,瞅瞅我:“聽你的口吻,怎麽好像來過臨安?”

“我……我跟姐姐寫過信的啊。”我機智地回答:“當年家裏遭逢災難,我就是要來臨安城找姐姐的,路上遇到師父您……”

為了能留在洛西風身邊,我已經把這套說辭滾瓜爛熟了好多遍,謊言說多了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

“嫡親的姐姐?”

我連連搖頭,說隻是個鄉裏鄉親,我家一個人都不剩了。

奈何是一條千年蛇精,綠的非常媚人。當年我們一塊修行於昆侖山天池內,化人形的時候就在臨安城的繡坊裏做工。

日複一日的,倒也是逍遙自在。

後來我找到了洛西風,就跟奈何借了這顆碧麟炆香珠。妖氣雖然蓋得妥妥帖帖,卻讓我再難保持妖類的常駐容顏。

於是這三年來,我的身體從十三歲長到了十六歲,與常人無異。

可是奈何卻說,阿黛你這樣值得麽?如果愛,就大大方方地告訴他你是誰。這珠子戴的久了,總是對身體和修為有害的啊。

我說那你呢?你敢告訴周文斌,你是蛇麽?

奈何去年嫁人了,丈夫是個家道中落的書生。後來經了商,靠著奈何絕藝無二的刺繡本事,新開了一家風生水起的繡莊。

他們規規矩矩地成親,規規矩矩地度日。前陣子奈何說她懷了孕,算算日子,好像快要生了吧。

我還記得她千裏傳音的教誨,說阿黛你想想開吧。什麽千年情緣,輪回轉世的。女人麽,女妖麽,終究還是找個安穩的人踏實度日才算完整一生。

畢竟妖精做久了,一樣寂寞……

我的思緒出了竅,突然一聲驚堂木,硬生生把我嚇一跳。

原來是個茶館說書人!

“阿黛阿黛,”阿寶可興奮了:“說書,是不是就是講故事啊?”

我點點頭,說你想聽麽?

“恩恩。”

“那就聽聽吧,反正回驛站還早著呢,等下順便吃個晚飯。。”洛西風叼著顆瓜子,往樓下的老爺子那廂瞧了瞧:“老前輩,要不要上來聽?這兒涼快。”

洛景天臉色一青,估摸著坐的實在乏了,甩袖就走。

“上回說到——梅妝公主畫鯉成癡,日夜與魚相對。而這池中錦鯉吸天地精華,竟作人形投夜報恩。要說這梅妝公主是何許人也,乃是前朝——”

說書人拉開仗陣,驚堂木一拍,朗聲敘道。

我心裏一震,差點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說的故事,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