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嫂好點了嗎?”
瑤華邁進房就問。
容廷忙向她擺手,噓聲道,“好多了,已經能下地了。”
瑤華點點頭,看到**睡著的徐紫芙。她披散著頭發,本就白皙的臉尤其的蒼白瘦削。
室內彌漫著濃烈的馨香,床邊的香爐內,艾草的餘燼裏還有幾點火星。
“這次的瘟病來勢凶猛,幸而咱們早有準備,否則大軍隻怕會和當初的燕軍一般折損無數。唉,報應來得不爽,萬幸咱們度過此劫了。”
瑤華黯然道,“是,終究是咱們輕敵了。”
容廷冷笑著坐下,頓了頓才道,“畢竟是一國之君,總得有些手段,否則南越也不會延續這幾百年。昨日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若南越和齊國結為同盟,梁國未必就能贏,說到底還是因為你選擇了蕭衍。”
瑤華搖頭否認,“師兄,不是我選擇了蕭衍,而是天闕選擇了蕭衍。如果當日上山的是段煜,今日天下之主就會是他。”
容廷思忖片刻,支頤笑了,“你說得對,是天闕左右了天下大勢。”
“好啦,待師嫂好些我再來,你好好照顧她吧,再過兩日大軍該南下了。”
“不送。”
容廷不再理她,去床邊靜靜盯著徐紫芙,左手輕輕碰觸她的額頭,然後極輕極細地歎息一聲,
瑤華微笑著搖搖頭,掩上了門。
攻下川郡後,蕭衍和南池、文欽議定大軍一鼓作氣, 由水陸兩道向東南方進攻,力求於九月初到達南藩城。
卻未想到一場連綿不斷的雨後,軍中爆發了疫病,越來越多的士兵出現瀉肚和發熱症狀。
一開始軍醫以為是水土不服,幸而容廷警覺,立刻將病患集中起來治療。
他命人仔細檢查水源,果不其然,金江上遊埋了許多死畜,已腐爛發臭。
徐紫芙在治療中也不幸染病,好在發現得早,並無性命之虞。但她也虛弱得臥床不起,短短三兩日,臉就凹了下去。
瑤華邊走邊想,幸好她無事,否則怎麽對得起師兄。
因著疫病耽擱了十來日,白耳軍又趁機反攻川郡。駐守在寧平的十萬大軍在淩雲的帶領下繞路齊國,連夜奔襲南越的象郡,才將南越的兵力打散。
到此,南越東北方的川郡由蕭衍統兵掌控,西北方的象郡由淩雲率兵占據。隻要玄甲軍再攻下三城,將對南藩形成左右包抄之勢。
齊國又暗中支持梁國,南越已是孤掌難鳴。
瑤華嗅到院外飄來桂花香,忽記起再過幾日就到了九月十五,月神節。
雲夢山上的月宮被夜衛燒為廢墟,但段煜登基前已於原址上重建。聽說新的月宮更加恢弘壯麗,新的月神美得不可方物,歌聲如鳳凰高鳴,天下殊見。
不知今年的月神節,南越將如何慶祝。
瑤華好笑地搖搖頭,自己又杞人憂天了。管他們如何慶祝,月神教絕不能留。
進門,蕭衍與南池正在對弈。
蕭衍抬頭望著她,微笑問,“師兄和師嫂怎麽樣了?”
“師嫂可以下地行走了,我去的時候她正睡著,我就回來了。”
南池點頭道,“能下地就算大好了,好啊,容廷這下也放心了。”
“是,我看師嫂瘦了一圈,師兄更是憔悴,眼睛都陷進去了。”
她淨了手,才到蕭衍的身側落座。
“後日攻鶴江城,定了麽?”
“定了。”蕭衍拈著枚白子,微思忖片刻落下。
“由誰率兵?”
“大將軍帶十五萬人從正麵攻城,段景卿率三萬人走金江支援。”
南池補充道,“鶴江不大,但越接近南藩,南越人的鬥誌越強。何況鶴江挨著鎮沅,鎮沅的巫蠱之術厲害,我擔心他們會用在戰場上,所以大將軍親自率兵才放心。”
他提到鎮沅,蕭衍和瑤華不約而同笑了。
“你倆笑甚麽?”
蕭衍的手指扣了扣桌麵,彎彎的眼睛望著瑤華,道,“師兄,我有個提議。”
“甚麽提議?”
蕭衍笑一笑才說,“我覺得鶴江勝券在握,川郡有你坐鎮,我就想暫時偷個懶。你讓我和瑤華喬裝改扮潛入鎮沅查探情況,再去迷源寨拜訪一位故人。時間不會太久,四天夠了。”
南池的濃眉攢得緊緊的,露出懷疑的眼色,“這個關鍵時候你去鎮沅?再說你倆武功再高,我也不放心哪。如果你們被擒,咱們就白費力了。”
“請師兄放心,我們不會被擒。瑤華的武功你也看到了,別說是鎮沅,她就是去南藩也能脫身。”
南池猶豫一下,問瑤華,“瑤華,你覺得呢?”
瑤華故意不去看蕭衍,微笑說,“師兄讓我去我就去,我聽你的。”
“哼哼!你呀,總讓我唱白臉!你巴不得跟著蕭衍去。”南池恨恨道。
“師兄,就讓她去吧。”蕭衍又勸。
南池忽然玩味地笑了,“你的真實意圖不是這個吧?蕭衍,我還沒見過你對一個小城池這般感興趣。鎮沅對你的意義不一般,是因為瑤華麽?”他撫摸著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拉長了聲調,“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是在鎮沅定下婚約的吧?”
瑤華假意咳了聲,迅速起身說,“我去換壺茶。”
蕭衍望著她的背影,輕聲道,“師兄,也有這個原因,不過光是因為瑤華我也不會這麽著急。我確實是想要去趟迷源寨,我見識過蠱毒的厲害,如果被段煜用在戰場上,隻怕普通士兵會經不住,所以我想去探查一下。”
“哈哈哈!”南池大笑著擺擺手,“你是公私兼顧!罷了罷了,我敢不同意麽!不過你倆的容貌……隻怕進了鎮沅就會被南越人發現,該如何是好?”
蕭衍沉吟片刻說,“五師兄會易容,我們就扮成一對逃離川郡的南越夫婦。讓秋水也跟著,他輕功還不錯。”
南池認真聽完,頷首道,“行。你們離開川郡後一定要警覺,發現苗頭不對立即跑。”
“我們會的。”
瑤華托著茶盤過來,見他倆麵帶笑容,應是談得很好,便笑吟吟問,“看這氛圍,師兄是同意了?”
南池笑嗬嗬說,“我全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答應,若是蕭衍單獨提,我可不同意!你們成親幾年了,難得回到當年許下婚約的地方,就去吧,平安無事的回來就行。”
瑤華為他們斟上茶,提議道,“先別告訴五師兄,他一直對蠱毒有興趣,若知道了心又癢癢了。師嫂還病著,就不讓他分心了。”
蕭衍忙說,“這可不行,他還得為你我易容呢。”
瑤華白他一眼,“何必勞煩他,我也跟他學了個七七八八,我來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