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點頭,微微拉起袖擺去拿茶杯,“朕自然是不著急,但你母後那日同朕說承歡說想出了靖京去瞧瞧,出去長長見識那自然是好的,可天下誰人不知朕溺愛她,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實則暗潮湧動,她若是落在旁人手裏,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頭,倘若有人拿她要挾朕去威脅大靖,朕該如何,保她還是保大靖。”

姬無傷了然。

他自小便明白,眼前的父皇既是他與姬承歡的阿父,更是大靖的君主。

“父皇想用婚事牽住她,承歡雖看著沒心沒肺,卻是個強脾氣,父皇這般,怕是適得其反。”姬無傷勸說著,畢竟婚姻大事不可兒戲。

又朝殿門外看了看。

“朕知道,所幸你歸京,她向來最聽你的話。”

皇上對姬承歡頗感無奈,自己向來溺愛姬承歡,姬承歡又慣會撒嬌耍橫,偏偏牛氣衝天的小丫頭對兄長很是聽話。

姬承歡本也不想聽話,可不知為何,每每王兄出征,自己甚是想念,等他凱旋,卻是不敢見他。

生怕他與她算舊賬。

或許是因為王兄常年在戰場廝殺,養出了身上一身肅氣,讓人忍不住屏息。

皇上放下茶杯,詢問邊疆戰況,“北狄的狀況如何?”

姬無傷也放下茶杯,答道:“北狄與我大靖交戰多年,他們之所以有抗擊之力,乃是占了地利人和,北方山地險峻便於隱匿他們行蹤,族人更是耐寒,最善持久戰。”

“北境如今嚴格訓練將士,效果頗佳,他們如今不僅善於短戰,也可以與北狄持久戰,且五年前兒臣得一奇才,對戰線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極善利用地形謀求戰機。”

皇上認真聽著,“可是你推做鎮節將軍的那位,叫.......”皇上仔細回憶,“沈莫初?”

姬無傷肯定道:“是他,兒臣回京前的那一戰多虧有他,北狄才能元氣大傷,簽下止戰協議。”

“嗯,能讓你稱讚有加,自然是個人才,可朕也查過他,這個沈莫初身上可有一半是北狄的血。”皇上盯著姬無傷,鄭重地提醒太子道。

“兒臣知道,沈莫初母親是北狄人,卻在八年前遭北狄人殺害,他討伐北狄一為兒臣救他之恩,二更是為了報殺母之仇。”姬無傷仿佛一言一語為沈莫初正名。

坐在這皇位之上,就難免要算計,算計了這半生,怎會輕易相信一個視仇如命之人,“需要討伐整個北狄才能報的仇,恐怕仇人來頭不小啊。”

“兒臣不會讓大靖軍隊為私仇而戰。”姬無傷語言鏗鏘有力,像是向皇上立下承諾。

皇上清楚姬無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本也決定同意沈莫初當這鎮節大將軍,既是人才,便沒有不用的道理。

太子殿下更是為他作保,便就這樣了。

二人本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皇後攜許君意進了殿,此刻許君意身上換了件大氅,粉黛色將許君意襯得更溫潤了些。

姬無傷見二人進來便站起身來,皇上也不再與他議政,皇後最後囑托了幾句,便放二人離開。

總之是反複提醒許君意照顧好自己,相較之下,囑咐姬無傷的反倒更多些,“臨江啊,你與阿回剛剛新婚,莫要隻顧忙自己的冷落了阿回,回門之時,同她去見見你外舅外姑,更要禮數周全,不要誤了時辰,還有......”

皇後說到這還是有很多話要說,皇上見狀打斷皇後的話,“皇後何必操心,他們自有自的安排。”

皇後也算聽勸,不再多插手,“好好好,還有一事,我要囑咐臨江,孩子的事不要隻讓阿回想著,你也得放心上才行。”

姬無傷一愣,答道好。

皇後這話皇上倒是不攔,姬無傷也不覺害羞,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句“兒臣記住了。”

二人重新坐在馬車上,姬無傷的馬車很大,位置不小,姬無傷路程來回卻讓許君意與她同坐主位。

來時,許君意不肯坐,提醒道,“這怕是不合規矩。”

太子事事居於尊位,太子妃不能與太子平起平坐,駕車更是,太子坐於主位,太子妃隻能坐側位。杜嬤嬤便是這樣教。

許君意不認可,辯駁過幾句,杜嬤嬤拿著荊棘條打她的手心,不許她再說。

姬無傷拉著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道:“杜嬤嬤教你的那些規矩,棄了罷,你我既為夫妻,不分主次。”

許君意未料想他會這般說,有些驚訝,木然著被他拽著坐下。

回程時,姬無傷扶許君意先上了車,許君意尚在猶豫之時,又被姬無傷拉著坐下。

姬無傷反複斟酌第一句該如何開口,將腰間懸掛,垂落在大腿上的玉佩來回攥緊,張口道,“兩日後,我隨你回門,我常年不在京,對你家中之事所知甚少,你不如同我講講家中長輩可有什麽喜好忌諱。”

此話沒有謙讓之意,姬無傷確是京中之人不識一二,雖然多年前見過許君意大伯一家,也見過許相,但多年後大家如何,姬無傷並不了解。

但同樣,姬無傷也想趁此機會同許君意多說些話。

許君意隻覺得太子殿下的話很有理,“殿下說的是,我回去為殿下手書一份家中之人的介紹。”

姬無傷:“......”

許君意覺得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不如手書一份清晰明了。

就像算賬一般,她始終覺得寫下來,有根有據才算安心。

姬無傷覺得她有些木頭,“好,還有,私下不必叫我殿下,顯得生分,除了殿下喜歡什麽便喚什麽。”

許君意思考,不叫殿下總不能叫太子吧,臨江?還是無傷?總有些喚小輩的感覺,喊大名自然不行,那......不會是讓自己喚他夫君吧?

許君意從前從未試著去喊“夫君”這兩個字,覺得很是尷尬......

可眼下這種狀況,除了喊姬無傷“夫君”,許君意實在想不出別的。

許君意試探道,“夫君?”

姬無傷“嗯”了聲,心中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