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唯從來沒告訴過喬子業。

其實從莫蘭迪的New Start樂隊那年在春晚上一夜爆火後,他就已經後悔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

也是從那個冬天開始,他就重新拾起了自己對音樂的夢想。

他心裏隻有一個想法,他莫蘭迪能行,自己沒道理就比他差!

沒想到默默無聞悶頭練習,到最後還真讓自己等到了好機會。

成功憑借著還算不錯的‘手藝’和白優婚宴那天的許諾成為了一位歌手。

當時原本喬子業是被篩下去了的,因為他除了嗓音有些特點外簡直一無是處。

但詹唯還是義無反顧地保下了他,跟他組建了一個‘橋棧’組合,甚至不惜把主唱的位置讓給他,自己心甘情願作為副唱和樂手當一枚綠葉陪伴在他身邊。

不為別的,隻為那一點兄弟情誼。

喬子業這人雖然混蛋,但也絕非是一無是處。

他對別人和對自己,那簡直是判若兩人。

有好東西他從來都是隻跟自己分享,與人發生矛盾了,不管是吵架還是打架,他永遠都是頂在自己前麵······

他曾說這輩子我隻認你這一個兄弟。

能夠成為某個人唯一的兄弟不也是件挺讓人驕傲的事情嗎!?

所以即便詹唯對喬子業的某些行為再是看不慣,但他依舊把對方當做兄弟來看,他自認為那是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那種關係。

但最近這段時間他動搖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愚昧短視之人,他從未見過如此白癡自毀長城之人,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聽人勸不知悔改之人,他對喬子業這個最好的兄弟的忍耐快要到達了極限。

他有些懷疑喬子業這個人是否值得自己如此真誠對待;

他有些迷茫自己的本性是否還是太過自私;

他看著喬子業做下種種讓自己作嘔的事,渾身早已被深深的無力感所包圍······

他這種糟糕心情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一開始是他對喬子業的態度很差,喬子業忍著他讓著他。

後來發展到兩人爭吵,再後來兩人冷戰,兄弟之間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兩人已不再進行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就連拍這個電影,喬子業都要給他甩個臉色看。

直到這一天。

“詹唯!你特麽什麽意思?兄弟一場你搞我?”

在片場,喬子業嘶吼著衝到詹唯麵前,拽著他的衣領,說著說著眼淚噴薄而出,“咱們生氣歸生氣,鬧歸鬧!老子頭特麽都從來沒想過要跟你這一刀兩斷,你特麽竟然背後給我玩陰的!?”

“咱們說好的,一世人兩兄弟你都忘了嗎?”

喬子業當著劇組所有人的麵嚎啕大哭,順著詹唯的身體癱坐在地,抱著他的大腿喋喋不休。

周圍劇組所有人都圍在一起看笑話,沒有一個上前勸慰的。

就連詹唯也隻是冰冷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隻已經喪失了理智的喪屍。

“我特麽就是想你跟我道個歉啊!你為什麽不給我道歉?你明知道你跟我道個歉我就會原諒你的,你竟然背叛我,背地裏搞我!我特麽就你這一個兄弟啊······連你也背叛我,背叛我······”

“你特麽這是瘋了嗎?我怎麽背地裏搞你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我兄弟二十多年,你喬子業不知道嗎?”

詹唯麵容森冷,一腳猛地抽出,讓他跌了一個踉蹌。

喬子業卻是絲毫不管不顧,從地上一個激靈便撅了起來,狠狠抓著詹唯的肩膀,麵容猙獰,“你真沒搞我?你不騙我?”

“喬子業!”詹唯無動於衷,依舊麵無表情,冷冷回道:“你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一樣的話我不會再重複一遍!

但我能告訴你的是,你我兄弟做不成了,這也是真的!”

“耶······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搞我!”

喬子業一蹦三尺高,一拳狠狠擂在詹唯胸口,“欸不對!?不是你搞我那是誰?”

他冷冷地掃視全場,看每個人都像,但感覺每個人都應該不是。

直到他狠厲的目光再次回到已經錯身離開的詹唯背影身上,才意識到什麽,追了上去,“小唯,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喂,你去哪兒?”

詹唯腳下不停,喬子業卻被人笑嘻嘻地攔住了去路。

“欸,子業,你一直說有人跟你玩陰的,背地裏搞你,怎麽回事?”

“你特麽不會上網去查嗎?你給我讓開李俊霆,小心老子特麽揍你丫的。”

喬子業凶眼一瞪,一把將他推開,繼續向離開的詹唯追去,“小唯,你特麽等等我!”

卻又被與詹唯擦肩而過的導演瞿立夫給攔住了去路。

“他說你們倆這次兄弟真的沒得做了!”後麵的李俊霆揶揄笑道。

引得在場眾人嘲笑不止。

喬子業還沒來得及發火,卻又聽麵前的瞿立夫冰冷話語,“喬子業,我正式代表奇跡娛樂有限公司通知你,你被解雇了。具體的離職手續請你自行回公司辦理。”

喬子業這會兒隻覺腦袋嗡嗡的,周圍竟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聽在耳中是分外刺耳。

他看著麵對而立,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笑意的瞿立夫,隻覺這張臉令人作嘔,惡心至極!

他內心怒火奔騰,雙拳緊握,麵目猙獰,整個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和暴躁而微微顫抖。

“我尼瑪······”

那一刻他終於怒火攻心,鐵缽般的拳頭掄起,直朝著瞿立夫麵上呼嘯而去。

然而他竟看到瞿立夫一動不動地站著,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

而鐵拳也竟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跟瞿立夫的臉來一個親密接觸。

他抬首一看,卻是被人攔了下來。

手腕被對方單手握著的位置生疼。

順著手臂看去,卻是兩身警服,而瞿立夫卻已不知何時躲在了他們身後。

“這倆家夥從哪兒鑽出來的?”

這一刻,喬子業腦子裏冒出來這麽個想法。

“我是魔都XXX民警,接到市民舉報,現在以涉嫌吸毒、藏毒、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等罪名正式傳訊你。”

“喔······”

“幹得漂亮!民警同誌!這人就是個瘋的”

“早特麽該抓走這個禍害了!”

起哄叫好聲中,喬子業蹣跚著腳步被人拖走。

他迷茫地左右逡巡,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坐上警車那一刻,他到底還是沒能得償所願。

他怔怔盯著窗外,似乎一切都成了夢幻。

一如這二十多年的時光。

澡堂子隔壁一家小旅館二樓。

詹唯遠遠望著警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收回視線,關掉手機上的網頁,收起手機,早已是淚流滿麵。

一旁的經紀人點了支煙遞給他,放下煙盒和打火機離開,隻留他一人待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