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天災過後,很多流離失所的婦人和孩子沒有地方可去,林少春便在城西修建了濟善堂,專門收留婦人和孩子。
林少春領著吳月紅進了濟善堂,身後跟著小翠和侍劍。濟善堂內的婦人們個個坐在地上閑散地聊天睡覺,孩子們互相爭搶食物。
吳月紅不懂地問著林少春,“拉我來這裏做什麽?”
“大嫂子能不能教她們學功夫?”林少春看著這些人,感慨道:“她們原都有家,隻因天災才淪落至此。這會子男人沒了,自己又沒個手藝,終日無所事事,這麽混下去也不是法兒。”
“可是教她們功夫能幹什麽?”林少春宛然一笑,“大嫂子忘了,好些府門裏的女眷出行都需要隨從保護,可府裏的小廝仆役全是爺們兒,叫他們跟著多有不便,倘或有懂得拳腳功夫的女護衛,豈不既給女眷們行了方便,又讓這裏的人有事可做,有錢可賺?”
林少春這麽一說,吳月紅突然覺得熱血衝上了頭腦,心中燃起了一股力量,“好啊。反正我在府裏也無事可做,除了自己練拳就是找三奶奶說話。大爺那個沒良心的一走,害我沒天沒日的想他,倒不如教教她們,我自己也分分心,一舉兩得。”
“好,那我就先替她們謝謝大嫂子了。”林少春說著上前衝著大家喊道:“大家都過來!”四散的婦人們紛紛走近林少春和吳月紅。林少春朗聲道:“從今往後,孫府大奶奶來教大家學功夫,這本是對你們有益的事兒,一則強身健體,不再任人欺負,二則等你們拳腳精通後,便能上各大府門宅門中護衛女眷出行,賺些銀錢養家糊口。如今朝廷的接濟很有限,養活不了你們這麽多人,求人不如求己,別等餓得站不起身時才知道後悔。趁著這會兒有把子力氣,好好積攢些家私,將來也為自己的子女謀個好前程。”婦人們麵麵相覷,“當然,你們若願意學,明日就可跟著大奶奶操練起來,若不願意學,我濟善堂隻救濟老弱病殘,不供養好吃懶做之輩,有妄圖坐享其成者,請自行離開,另謀出路。話我都說明白了,何去何從,你們自己斟酌吧。”
頓時間,整座濟善堂的婦人們紛紛叫了起來……“我願意,我要賺錢,我要跟大奶奶學功夫!”
“願意,我也願意!”
……
林少春轉過頭看著吳月紅露出了一個微笑,“大嫂,你事情來了。”
望著一群人熱烈地在呼喚,吳月紅有一陣兒恍惚,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孫世傑,還是有很多事,很多人在期待你。
林少春將吳月紅留在了濟善堂,望著吳月紅帶著這群婦女小孩兒練拳,吳月紅臉上憨憨的笑容那麽純真,林少春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暖意,這世上好人原本就該被溫柔對待。就這樣,吳月紅帶著濟善堂的婦女小孩練起了拳術,直到一個月後。
林少春來找吳月紅,卻見她坐在自己的桌前,紅撲撲的臉上帶著溫暖笑意,她用拳頭砸著板栗,而桌上另一旁擺著孫世傑的許多字畫。吳月紅盯著桌子上的字畫,自言自語道:“你說大爺的字這麽好,怎麽就沒人買呢?”
林少春走了進來,坐在了吳月紅的身邊,“大嫂子,我來和你說件喜事,你的徒弟們如今大多都找到東家了,在府門裏頭近身護衛姑娘奶奶們,你看……”林少春說著從小翠的手中拿來一些胭脂水粉,遞給了吳月紅身後的侍劍,“這些胭脂水粉是她們的謝師禮。”
“呀……”吳月紅興奮地放下了手中的板栗,“真的!這還是我頭一回收人謝禮呢。”“可不是,大嫂子功不可沒。”林少春笑盈盈地說著,看了一眼桌上的字畫,輕輕咳了一聲,“這些……是大哥哥的字嗎?”吳月紅尷尬地笑了笑,已經一個多月了,孫世傑離開她一個多月了,似乎對於孫世傑,再多的怨都擋不住心底的愛,“是他的字,我今兒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他賣字畫來著,他同那個女人在一起後丟了官,家裏斷了他的供給,他賣字畫又賣不出去,與那個女人過得很是艱辛,我總不能不管吧,我讓人把他的字畫都買了……”
“看來大嫂子還是很喜歡大哥哥的。”吳月紅輕輕一笑,“喜歡有什麽用,成親這麽多年了,他又不喜歡我。我如今也不指望了,還不如每天教教武功,吃吃板栗!”吳月紅說著大掌一拍,用盡全力,一個板栗便破了。
林少春默默注視著吳月紅的笑容,心中一陣酸楚,一個桃夭本是奸詐油滑的江湖騙子,卻將孫府攪得天翻地覆,讓大嫂子傷心,讓大哥哥落魄,讓老爺憤怒,與兒子一刀兩斷,讓太太天天以淚洗麵,想念心疼孫世傑。她既然嫁入了孫家,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第二日,林少春令人將陳伯遠放了進來,好吃好喝招待了他。這個陳伯遠祖上也是大名鼎鼎的皇商,陳伯遠的父親陳思誠曾在早些年救過孫遜的父親,孫家至此欠了陳家的恩情。陳伯遠自己不爭氣,欠了狂嫖濫賭的債,隔三岔五以祖上的恩情來孫府要銀子,是個難纏的主。
陳伯遠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啃著雞腿。林少春望著隻顧著吃的陳伯遠,淡淡道:“我原是內宅裏的人,見你一麵不容易,不過陳家既有恩於我孫家,便也沒那麽多忌諱了。我知道爺們兒家都有傲骨,誰也不樂意總是低三下四上別人府裏打秋風,我這兒有個法子,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叫你再也不必被討債的追得東躲西藏,你可願意聽聽?”
陳伯遠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雞腿,擦幹淨了手,望向林少春,“你說……”林少春莞爾一笑,“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好,四奶奶請講!”林少春舉起扇子擋住了臉,微傾向了陳伯遠輕聲道:“你若是能夠引誘了長東街燕回巷中的桃夭,我便替你還了所有的賭債……”
陳伯遠雙眼一亮,竟然有些興奮,“當真,這個我最拿手不過了。”
“知道你在這些事上有些本事……”林少春淡淡笑著,“就看你這本事好不好使了……”
如林少春所料,陳伯遠這劑方子的確對了桃夭,也治了孫世傑的病。
短短數日,陳伯遠便裝成了富家子弟試探桃夭,在孫世傑身上耗盡精力的桃夭怎抵得上陳伯遠的引誘,與陳伯遠一來二去的巧遇、會麵,終引發了與孫世傑的風暴,桃夭在聽桃小築寫下了與孫世傑兩不相欠的字據。當孫世傑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張字據,聽到耳朵裏是桃夭無情的話語,“你我之間原就沒有婚約,立個字據不過是為將來說得清,你在上頭畫個押,自此咱們就兩不相欠了。”
孫世傑幾乎顫抖地盯著桃夭,“兩不相欠?”桃夭毫不留情地按住孫世傑的手指在紙張上按了一個手印,徑自收拾行李離開了聽桃小築。
當走投無路的孫世傑在東街邊擺了一個露天私塾以此謀生時,被吳月紅看在眼中,痛在心裏,她好想去幫孫世傑,可是自己無論怎麽做在孫世傑的眼中都是錯,吳月紅這幾日恍惚極了,這一切都被林少春看在眼中。
林少春在濟善堂外找到了吳月紅,這些日子,將吳月紅介紹到濟善堂教拳,吳月紅的日子精彩了許多,可她心中始終落著一塊,那就是孫世傑,“聽說大嫂近日教大家拳法的時候都心不在焉,每每教了幾招便走了。”
吳月紅有些慚愧,歎了一口氣,“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哪有心思教別人!大爺擺攤賣字畫無人光顧,如今辦個私塾也收不著學生,這麽下去隻怕他要餓死了。實在不成,我去上課好不好,橫豎我出錢,他出力,他教誰不是教呢……”吳月紅說得心急,一抬眼看見林少春亮晶晶的眸子帶著笑望著她,“不行不行,他一見到我,定然扭頭就走,我去當他的學生,他會覺得我是有心給他難堪。”
“你到底是想同大哥哥和好,還是隻想幫他賺錢?”
吳月紅想了想,“都想。”
林少春一笑,“要是隻能選一個呢?”
吳月紅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那我肯定是想讓世傑過得好一些。”
林少春指了指濟善堂內,吳月紅隨著林少春手指的方向望去,濟善堂內婦女們在練拳,小孩子打打鬧鬧,“這些孩子與其在這裏嬉戲打鬧,不如送到大哥哥的私塾去讀書。如此大哥哥不會覺得失了臉麵,大嫂子達到了救濟他的目的,這些孩子也能通些文墨,這樣豈不一舉三得?”
吳月心頭猛地撥亮了,她驚詫地望著林少春,一把抓住了林少春的手腕,“對對對,還是你腦子活,天底下什麽麻煩事兒,到了你跟前就都迎刃而解了。那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我想同你大哥哥和好,還想讓他喜歡我,該使什麽法子?”
林少春看著迫切而熱情的吳月紅,不由得笑道,“大嫂子,這種事得一步一步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有求必應呢!”
吳月紅真誠的進似乎崇拜地看著林少春,“少春,我知道,我與大爺的事,你幫了我很多,如今桃夭那狐狸精也離開了大爺,好妹妹,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反正你在我心裏早就是無所不能的神仙了……好妹妹,親妹妹,你一定要幫我。”
林少春禁不住吳月紅的崇拜,笑著點了點頭。
第二日,吳月紅讓濟善堂的孩子們去孫世傑的私塾報名學習,孫世傑才發現吳月紅一直在接濟幫助濟善堂的災民,當他看到吳月紅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火紅的身影英武地立在濟善堂,成為所有災民崇拜的人,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紮了他的心,他一直望著她。後來兩個人一個在濟善堂教書,一個在濟善堂教武,似乎一種莫名的溫情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