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有些虛浮的聲音傳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眾人循聲過去，原來是五皇子宇文虔。
這位五皇子常年居住在城外的溫泉行宮裏，出了名的恣意荒唐，很少會出現在這種商議朝政的場合上。
他的眼下掛著兩個碩大烏黑的眼袋，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一看便是縱欲過度。
“哦？你有什麽意見，說來聽聽。”慶曆帝似乎是也沒想到這位會開口，起了興致，雙手交疊立起，支撐著腦袋，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
“依兒臣所見，應該由皇上、諸侯按自己親屬血緣關係的遠近相應地把土地、臣民分封給他們，讓他們世代相傳。”
這樣，他就可以毫無付出，僅消享受了。
五皇子心裏打著小算盤。
這句話一出，就連慶曆帝都有些心動。
現在的封王多是他的子嗣或者叔伯，外姓人極少，若是真這般操作，是否意味著他們宇文家便可曆代封王封候，一統千秋萬代？
眾官員雖然心裏不服，卻都低著腦袋，默然不語。
因為他們吃不準，五皇子說出這種方法，會否是慶曆帝授意的。
若是慶曆帝親口授意，他們這時出來反對，就會得罪慶曆帝。
“胡鬧！隻會貪圖享樂，成何體統！”許久，還是慶曆帝開口，打斷了自己的旖旎遐思。
五皇子的提議固然讓他心動不已，但是他心裏十分清楚，他的皇位坐得不算穩固，這樣子堂而皇之地突然集權，隻會加速這個王朝的崩滅。
他可不想為了以後子孫虛無縹緲的利益，把自己弄成亡國之君。
五皇子悻悻地回到了隊列當中。
“皇上，臣有本奏。”眼見著氣氛似乎又要僵著了，尚書令杜迎舟出列，手上還捧著一本厚厚的折子。
“呈上來。”慶曆帝昨日便將今天朝堂上要議的事通過李公公傳達給了一些平日裏素有良策的官員，給他們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杜迎舟便在此列，所以杜迎舟能呈上相關的折子並不稀奇。
隻是，慶曆帝認真地翻了幾頁之後，眉頭越皺越深，隻見洋洋灑灑的數千字，仍不知所雲。
慶曆帝隨手將折子扔在案上：“來人！”
禦林軍聞言，來到殿下。
慶曆帝指了指杜迎舟：“給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禦林軍聞言，走上前去，將杜迎舟架到了殿外，很快，外麵就響起了杜迎舟淒慘的痛呼聲。
眾官麵麵相覷，都不知道杜迎舟的奏本裏寫了什麽東西，才能氣到讓慶曆帝親自下令，將他拖下去打板子。
這杜迎舟人緣倒是不好，但僅僅是因為他迂腐，又自命清高，他的見解素來還是十分獨到的。
聽著外麵的聲音，慶曆帝越發煩躁了，他索性重新拿起杜迎舟遞的折子，細細翻閱起來。
這一翻閱之下，他皺著的眉頭複又舒展開來，翻到最後，他靠坐在龍椅上，對著身旁的常侍下令：“行了，讓把人帶回來吧。”
常侍得令，忙一路小跑著通知禦林軍去了。
待得常侍喝停，杜迎舟已經吃了十六板子了，因為是皇上親自下的命令，禦林軍沒敢留手，板板到肉。
杜迎舟趴在長凳上，臀背部皮開肉綻，有血透過朝服滲出來。
“哎呦，杜大人，你說說你，何苦呢。”常侍歎了一口氣，命著禦林軍幫杜迎舟上了藥，將傷口做了簡單處理，然後攙著杜迎舟返回了殿上。
說是攙，實際上是拖，杜迎舟身量比常侍高大不少，常侍身為不完整的人，膀子上也沒什麽力氣，加上杜迎舟被打了板子，雙腿使不上力。
回到殿上，慶曆帝已經差人在角落處放置了一把長凳，這次的早朝，他準許杜迎舟趴著聽。
“皇上，臣寫了什麽，衝撞了您？”杜迎舟也覺得委屈。
臀部火辣辣的疼，他不斷地倒吸涼氣，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憋了憋，他還是決定將心裏的疑問問出來。
其他的諸位也都伸長了耳朵，他們也想知道真相，這次杜迎舟犯了什麽錯誤，他們下次好繞開去。
慶曆帝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杜愛卿啊，你這建議十分中肯，但是折子有個幾百字也就足夠了，以後切不可這樣。”
說罷，慶曆帝將折子拉開來，快速地展示了一下。
隻見十幾頁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看得人頭暈目眩。
眾人放心了，這確實是杜大人幹得出的事，也隻有杜大人能幹得出來。
慶曆帝可沒工夫去猜度百官的心思，他將杜迎舟折子裏提到的可行的點提了出來。
原來，杜迎舟提倡依靠門第選拔官吏，這樣世家大族子弟依靠門第即可步入仕途。
隻是，這種方法好雖好，真正有才學，但出身低微之人，很難在中央和地方出任高官。
“皇上，臣認為，可以每年由地方舉薦人才，自上而下地選官。”
沈知山睨了一眼，是曹占廣這個老狐狸出手了。
這種方式倒是極好的，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漏洞可鑽，尤其這曹占廣還是個擅於鑽漏洞的。
若是一個操作不好，便有出現世代為官、把持中央或地方政權的豪門大族的風險。
果然，聽到曹占廣這樣說，慶曆帝來了興趣：“說說，何為由地方舉薦選拔啊？”
“這……”曹占廣小心斟酌著用詞：“可以由高級官吏們把民間的優秀人才推舉到朝中，然後擔任一定的官職，再設立一些考試項目，以期讓他們德行兼備。至於這考察科目嘛，恕臣還未想好。”
聽到最後一句，慶曆帝眼裏的失望一閃而過，但是總的來說，用一夜確定了這麽多東西，他已經勉強滿意了。
現在，杜迎舟提出的法子與曹占廣提出的法子結合一下，再交給那幫老家夥們完善一下，這次的革新應該就可以達成了。
慶曆帝剛要下令，沈知山隱秘地給逯雲風打了個手勢，逯雲風會意。
這是他們二人商議好的，是時候該站出來了。
“皇上，沈大人與曹大人說得都極好，但是兒臣有更好的建議。”
正在這時，一個滿含笑意的聲音傳到了眾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