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時候,衛安如才發現,自己居然上新聞了。

大婚媒體拍到的不隻有新娘新郎,視頻裏還有衛安如。

作為隋城半邊天,靳家娶個媳婦,上新聞很正常,可對於衛安如來說,雖然隻是幾秒,卻已經足夠讓她成為員工工作之餘的談資。

她懶得解釋自己與靳家之間的關係,隨她們怎麽說。

因為她們現在根本不信。

“當初招你進來,你不是說你隻是個背景普通的做題家嗎?”

衛安如:“是對方嫁得好,跟我沒關係。”

跟崔雪匯報工作的時候,偶然聽到她在電話提及金達,說金達今早召開了股東大會。

衛安如想來,新的一年召開股東大會很正常,但崔雪為什麽會特意在電話裏談起這件事呢?

下午,她收到了蘇青竹發來的十萬轉賬,【昨天辛苦啦。】

她昨天確實挺辛苦的。

作為蘇青竹唯一的伴娘,鬧婚的時候,她忙前忙後,又出題又出力堵門,還幫忙她提裙擺,換衣服什麽的,拿東西走上走下。

可她卻猛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點了拒收。

【你昨天讓我那樣做,是為什麽呀?】

蘇青竹沒有回她消息。

她也沒有頭緒。

蘇青竹既然已經選擇了跟別人結婚,那她跟邵家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麽,都算是放下,翻篇了吧?

她這樣想著。

傍晚下班的時候,許麗突然諂媚拍了拍她,“樓下有人找。”

她還有點工作沒做完,打算加會班,可蘇青竹卻直接上樓了。

許麗見到後立馬給她添了杯水,蘇青竹氣質清冷,擋了擋手,“不渴,謝謝。”

“晚上有事嗎?”

衛安如站起來,心裏有些疑惑,“怎麽了?”

“陪我去個地方。”

許麗突然插進話題,“去哪啊?我能加入嗎?”

衛安如沒猜到對方用意。

蘇青竹出塵一笑,“可以。我先下樓車上等你們,你們收拾一下。”

直到蘇青竹走了,衛安如還依舊有些懵,許麗卻迫不及待了,“別發愣了,限量版邁凱倫呢,不坐坐?”

衛安如本來想坐在後排的,可又不想跟許麗說過多的話,隻能坐在副駕駛。

車子來到一座大樓下。

專業服務員親切稱呼蘇青竹,帶路後,進到了玻璃模型樓盤前。

許麗自一下車就知道來對了地方。

這裏不是別的,正是隋城數一數二的售房處。

衛安如有些無措的開口,“你這是.......”

蘇青竹對玻璃指了指,‘這房帶我們去看看’,接著就微笑看著衛安如。

衛安如又被許麗推著來到了22樓。

“青竹,你這是.......”

蘇青竹見有別人在,卻也大方,說,“送你的。”

許麗驚歎得當場要跪下。

衛安如卻隻有不解,“我的?為..為什麽啊?”

許麗急忙拉著為安如的手,激動得恨不得自己收下,“當然是因為你們是朋友啊!”

蘇青竹欣然笑著對許麗看了一眼,“她說得對。”

衛安如深知無功不受祿。

她勉強吐出幾個不被疑惑淹沒的字,“別開玩笑了。”

許麗看了看落地窗外絕美的風景,“衛姐,你有這樣的朋友,也太幸福了。”

衛安如看著不說話的蘇青竹,“到底是為什麽?”

蘇青竹沉默後又笑,“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今天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衛安如開始頭腦風暴,可又思考不出什麽,“我們有到可以贈送房子的地步嗎?”

蘇青竹把車鑰匙一扔,隨意坐在白色L形沙發上,“我現在是靳家大媳婦,我出手闊綽還不行?”

她拍了拍沙發,示意她坐下,“就當是因為之前你陪我去醫院,或者你好心拿過我手裏那把刀,又或者是為了感激你做的那頓飯。”

衛安如順著她坐下,“這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麽做的。”

她的人生信條告訴她,別人有幫助,隻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就可以幫一把。

不管是第一次見到蘇青竹在衛生間哭得狼狽,還是接到她電話匆匆去她家。

況且她患有精神疾病。

換做別人,也會這樣做的。

所以,她不能理解,為什麽蘇青竹要突然出手這麽闊綽。

許麗走過來,“衛姐你在謙讓什麽啊,給了就收啊,你的朋友現在拿下了靳大少爺、生意界巨鱷,有的是錢。”

衛安如有些理不明白了。

有錢就一定要這樣花嗎?

她現在必須離開這裏,給自己一個頭腦清新的空間,分析出蘇青竹的動機。

見衛安如要走,蘇青竹隻好喊住她。

“給你轉賬你沒收,我隻好帶你過來這裏了。我從小是孤兒,無親無故,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能出席我的婚禮,我很感動,這份情,在我心裏遠不止是一套房子。”

三人皆沉默了。

許麗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關於蘇家的背景,新聞和紙媒上一直沒有報道,她還以為是蘇家打通關係的能力太強,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個孤兒。

衛安如也被驚訝到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她抿了抿唇,“那我最多也隻能接受那筆轉賬。”

蘇青竹見她鬆口,也呼了口氣,“那房子,我們以後說。”

出了樓,坐在車上。

衛安如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蘇青竹居然是孤兒?

那她對自己的在意,確實說得通了。

這樣的特殊背景下,她把她視為唯一的朋友,現在她又不愁金錢,所以出手大方些。

這看似說得通的邏輯,卻依然讓她不安。

不過目前她也不知道還有其他什麽原因能讓蘇青竹這樣做。

“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你的身世是這樣的。”

見蘇青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不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對你另有企圖所有才這樣做?”

“不...我沒這樣想。”

衛安如當然不能把自己真實的猜測告訴她。

因為她確實自己也還沒有答案。

別墅這邊。

邵鈞風一邊查看報告,一邊思考。

邵子航拿起一份,語調上揚,“這是衛安如寫的?!”

邵鈞風一把搶過,用東西蓋住。

這三個字,著實讓人頭疼。

“看看嘛,優秀報告呢。”

邵子航剛從酒吧嗨完出來,蹦地輕快坐在了書桌上,看上去什麽煩心事都沒有。

邵鈞風看著弟弟這麽淡定,“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害怕?”

“害怕有什麽用,要是爸真認定了我對那位衛女士產生了感情,我再怎麽掙紮也是百口莫辯,”他頓了頓,“不過就是再一次進醫院罷了。”

他說得輕巧,聽的人卻很沉重。

“你不會進醫院的。”

邵鈞風像座山擋在弟弟麵前,給人安全感的說。

來自以前的、童年的、無處遁形的痛苦記憶,都因為有了這樣一位哥哥,而減緩了腳步。

而邵子航,隻需要做島上泡著各國妹子無憂無慮的純真二代。

邵子航收起平常麵向大眾的笑容。

青澀的臉上,卻有著久經世事的悲傷眼瞳。

兩人皆陷入了沉默。

就連此刻的空氣也仿佛來自以前。

那是一種困住人心的難以回避。

許久後,弟弟說,“哥,我們真的連愛情也不能追求嗎?”

邵鈞風異常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明明笑了卻很難看,“我們會受傷的。”

多年前他就暗暗發誓,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弟弟和哥哥。

如今也是一樣。

白天的時候,邵峰來別墅了。

三位兒子跟他一起吃飯。

期間,管家拿來三個禮盒。

拆開,是所有人都不願看到的東西。

邵峰慈祥道,“我始終覺得,每年送一樣的禮物,反而顯得親近。”

邵子航繃緊關節,才勉強在椅子上坐住。

邵鈞風拿著牛排叉子的手,也出現了暫時的顫抖。

自從父親召開股東大會,邵彥就覺察出不對勁,可他具體不知道到底因為什麽。

這段時間他處理集團大小事,都是親力親為,就算他做錯了什麽,怎麽連兩位弟弟也被波及........

三人都心知肚明,這東西是什麽。

邵彥給父親小心翼翼夾了塊他愛吃的山藥,放進碗裏,“爸,我們這段時間表現得不是還可以....”嗎?

“表現得很不錯。”

邵峰取下眼鏡,拿上等布擦了擦霧氣。

明明隻是簡單的動作,其他兩位兒子卻絲毫不敢放鬆,甚至連飯也吃不下去了。

沒有人不害怕這樣說反話的父親。

他是大哥,盡管他也害怕對方的威嚴,但他有理由替兩位弟弟問個大概。

縱使自己的父親從來隻喜歡打啞謎。

“那是...因為什麽呢?”

他半僵硬著笑容。

邵峰看著三位兒子,各有各的表情,卻都無一例外地指向一個方向——對他的恐懼。

他優雅戴好眼鏡,眼神像鷹,洞察所有。

三兄弟都知道,父親越是風平浪靜,自己的處境就越湍急凶險。

邵峰見三人都屏息看著自己,一股油然而生的掌控快感。

他終於繼續說話了。

“放鬆點,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吃頓飯而已,沒別的事。”

沒有任何人可以放鬆,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