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韓老夫子對教師下的職業定義,盡管有些當代教師不以為然,我還是奉為圭臬的。
我是個中學語文教師,與學生相處,雖然師道尊嚴差一點,沒有什麽程門立雪的故事
,如沐春風的評價,但畢業的學生回憶起來,還有點印象,還記得幾句我說的話。當然,也有怨我的。
有個學生在社會上曆練了一番之後,有一天跑來看我。一見麵,我就覺得他經過風雨,見過世麵,因為那臉上顯出了一些滄桑感。但是,回憶起一些我們師生之間的往事來,當年他那天真頑皮的神情又滲出來了。
我們沒有盡歡而散。告別時,他審視了我似乎跟他差不多年紀的模樣(其實我比他大一輪生肖還多),審視了我的辦公室,又瞟了眼窗外的校園,竟然十分誠懇而又麵帶怨色地握著我的手說:“您教育我們的話,教我們讀過的那些好文章,我相信都是對的。但是,我照著做,常常行不通。陸老師,您隻能生活在學校裏,到社會上去大概吃飯都成問題!”
我驚愕,我尷尬,似乎有些惶惑和羞愧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出神。
我相信,他講的是真話。也許他在經曆了許多“行不通”之後,終於反思出一條在社會上可以發展之路。其他學生也有這樣的吧,隻不過不屑於或者沒有勇氣對我說而已。
於是,我不由惘然,心酸,有些悲哀起來,連我自己也很難解這個“惑”了。
哪裏出了問題?
自思傳道授業幾十年,滿腔熱忱地期望學生個個成材,為此,讀過多少教育教學的書報雜誌,做過多少教育教學的探索研究:捫心自問,幾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雖不能說像韓夫子那樣“焚膏油以繼晷,恒兀兀以窮年”,卻也傾注心血,教了一屆又一屆,無論在國內外,事業有成者不少。也許,每個走進社會的學生都自覺或不自覺地對學校教育有過反思,在適者生存的規律中各顯神通了。而我,按照那位學生的體會、觀察、分析——“隻能生活在學校裏”!
學校教育也一直在改革,比起他們那個時候來,跟社會的溝通多了。而今的學校其實也是個小社會,是大社會的一角,老師也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一心隻教聖賢書”。跟教他們那個時候的“我”比起來,我也改變了很多。似乎誰都逃脫不了適者生存的規律。
然而,麵對今天的學生,盡管社會過早地浸染了他們,或多或少地於天真之中藏著點與他們年齡不相稱的經驗世故,我還是不忍心讓光明中的黑暗,正道旁的邪惡,去沾汙他們稚嫩天真的心靈,過早地讓他們成熟。我總是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維護學校這塊淨土(如果還算淨土的話)。但有時候總有些覺得無奈,以至於違心。也許這是我最後的固守。
怎麽辦?
究竟哪裏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