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雨桐一天之內接到了兩個重要的電話。

一個電話是早上接到的,那時候她正在食堂吃飯。熟悉的鈴聲響起的時候,還沒接就笑了。

雲起時就看到她愉快地接通了電話:“嗨,托馬斯。”

哦,是她的美國朋友,經常聯係的男性生物之一。雲起時立刻抬高了警覺,完全出於下意識。

托馬斯是向她祝賀的,恭喜她終於在癌細胞的研究上跨出了關鍵一步。

嶽雨桐笑:“你看到我的論文了?”她習慣性地將論文投給了美國的專業雜誌,因為內容太震撼,雜誌社的編輯跟她溝通了好幾次,確認無誤之後才刊發。

雲起時放下筷子,看著她打電話,意外地發現她用中文跟對方交流。

見她笑了幾聲,說:“對啊,托馬斯你真了解我。”

“沒錯。”

“這個我可以自己做主。”

“不,還不能,目前還要終身服藥,我會繼續研究下去的。”

“托馬斯,你知道我完全不懂商業,你決定就好了。”

“是的,沒變。我一小時之後發給你,我還沒弄電子版。”

“是的,我想了它的英文名字,塔米,T,A,M,Y,塔米。這個名字好不好?”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柔和了起來,然後,雲起時見她溫柔開口:“托馬斯,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是我最大的幸福。”

雲起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結果不小心打翻醋壇子的那個人還完全的沒發現,掛了電話跟他報備:“托馬斯家有個製藥企業,他想買我的配方。部長說海外的配方完全由我支配,我答應了。”

“全球代理?”雲起時壓下心中的酸味,好歹知道第一時間跟他說。

“怎麽可能?隻是美洲代理啦。”嶽雨桐笑,“美洲市場已經很大了,畢竟是挺大的一份投資,托馬斯也是比較謹慎的。”

“怎麽沒見你給藥起中文名字?”這是雲起時比較在意的,她表情的變化就是從那個藥的英文名字開始的好嗎?

嶽雨桐臉上帶著追憶:“這個名字是我們四人小組的代號來著,每個人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托馬斯的遊艇也起了這個名字,我的研究是在那時候開始的,就起了這麽個名字,紀念那段歲月,和友情。”

轉頭衝他笑:“剛開始起這個代號的時候,他們覺得奇怪,為什麽我堅持用中文名字的開頭字母Y,而不是英文名字的開頭字母A,後來學了中文之後,懂了。”

雲起時想了想,笑噴。

旁邊坐著的幾個人也笑得不行,尤以陸誠為甚。

“所以,托馬斯受感動了?”雲起時問。

嶽雨桐:“嗯,應該是。”

豈止是托馬斯,嶽雨桐的手機接二連三地響起信息提示音,一看是托馬斯把藥品的名字在他們的群裏公布了出來,阿朗和米婭直接發了語音。

阿朗的聲音格外興奮:“艾迪,我愛你,我愛死你了!我終於可以名垂青史了!”

米婭則做了一個決定:“我決定將自己的農莊改名字了,就叫塔米!”

阿朗又發了一條:“我要辦個餐廳,開四家分店,塔米之T,塔米之A,塔米之M,塔米之Y。你們覺得怎麽樣?”

嶽雨桐也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很好,我喜歡。強烈要求塔米之Y開在中國帝都。”

四個人都興奮,就不自覺地恢複了以前的習慣,中英德法四國語言齊飛,徹底隔絕了別人的窺視。

雲起時的臉綠了,以後他媳婦兒跟朋友聊天,他一句也聽不懂怎麽辦?

太容易幹壞事兒有沒有?危機感喧囂直上,他以後得可勁兒疼媳婦兒才行啊!

受早上這個電話的刺激,雲起時整個白天都在琢磨怎麽牢牢拴住媳婦兒的心。

好不容易製定好了作戰方略,又被一個電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吃過晚飯,雲起時難得地有了一個短暫的閑暇,可以陪著女朋友聊會兒天了,嶽雨桐就接了個電話。

是嶽佃興打來的。

這個更熟啊,雲起時的心放下了。未來的嶽父大人隔三差五的就打電話來噓寒問暖,嶽母大人還寄過幾回自製餅幹,沒危險,沒危險。

嶽雨桐肯定也是這麽認為的,因為是在自己宿舍裏,她幹脆就直接選了免提鍵。

這也是常態,用雲起時的話說,他得提前了解嶽父大人的喜惡,到時候好投其所好,順利把媳婦兒娶到家。

結果他的未來嶽父大人就直接給他放了個大雷:寒假他們要來看閨女!

嶽雨桐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說:“爸爸,我不知道部隊允不允許啊!”

嶽佃興:怎麽還不允許了呢?我特地問了,人家軍嫂都可以拖家帶口地去探親啊,我們這親爸親媽兩年多沒見到閨女了,怎麽就不允許看看呢?

嶽雨桐瞪大了眼睛看雲起時,雲起時想了想,不讓人家親爸親媽看閨女,的確不地道,就點了點頭。

點完頭才發現:壞了!來的不是別人,是他未來嶽父嶽母來著!

嶽佃興聽到女兒的答複之後高興了:這就對了嘛,人家部隊也是很通情達理的,肯定你膽兒小不敢問,這才耽誤了。我們也不打擾你工作,就呆三天啊,就三天,然後我們就回老家看你奶奶去了。寶貝桐桐啊,我跟你說,你奶奶越老越倔啊,以前還能在咱們家住段日子,現在就是不出來了,非得在老家住著。聽說咱們老家的小城鎮建設搞得不錯,我打算回去之後給你奶奶買套房子,冬暖夏涼的,你覺得怎麽樣?

嶽雨桐:好啊,這是個好主意,我出錢!

嶽佃興哈哈大笑:看我閨女多孝順!不過用不著你出錢啊,老家房子便宜,十多萬就搞定了。我跟你媽媽商量好了,給你奶奶買一套,讓你大伯一家子陪著住。等你姥姥姥爺那邊也有樓房了,也給他們買一套,讓你舅舅一家子陪著住。不偏不向,寶貝桐桐你看爸爸聰明吧?

嶽雨桐就點頭不已:嗯,我爸爸最聰明最能幹最孝順最顧家……

雲起時:真會拍馬屁!

嶽雨桐:爸爸你買了車票一定告訴我一聲啊,蘭市離我這裏還遠著呢,我接你去!

嶽佃興卻不同意:你別來,那麽遠,那麽冷,我和你媽媽坐客車,你告訴我坐什麽車就行。

嶽雨桐:啊?我得問問別人去,你想著把車次發我。

掛斷了電話,兩人麵麵相覷。

嶽雨桐問:“什麽車能到咱們這裏啊?”

雲起時瞪她一眼:“大冬天的讓叔叔阿姨坐長途車來,怎麽想的啊你?別管了,我處理,把車次告訴我就行。”

嶽雨桐:“啊?你不會是要自己去接我爸爸媽媽吧?”

雲起時想了想,很沒有出息地歎口氣:“寶貝兒,說實話啊,我一想要跟你爸爸媽媽坐在一輛車裏好幾個鍾頭,心裏就犯怵。你說我跟不跟他們說咱們的關係啊?”

嶽雨桐想了半天:“要不先看看?”

雲起時:“太好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嶽雨桐壞笑:“你真的犯怵啊?”

雲起時揉她的臉:“壞丫頭,你就笑話我吧!”

嶽雨桐咯咯笑著躲:“哎呦我的雲大團長啊,我的雲大團長啊!”

到了第二天,雲起時就安排了人去打掃宿舍,選了樓上的一間,怎麽看都看不到嶽雨桐宿舍。

陸誠了然地笑:“哥你這是擔心晚上私會被人家抓吧?”

雲起時囑咐他:“記住了,那幾天管好你的嘴,別給我漏了餡兒。佳佳呢?你別忘了跟她說。”

陸誠吊兒郎當地往椅子背上一靠:“哥,就算我們不說,你這事兒,也不好瞞,知道的人太多了啊,難不成你還一個一個地囑咐過去?嗯,下個命令倒也合適,反正他們都聽你的。”

說完了還衝著他挑挑眉,促狹之意不要太明顯。

他一個堂堂團長下這種命令?還要臉不要?以後怎麽帶兵?

雲起時把他轟走了,自己卻去找了王政委。

王政委哈哈大笑:“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了,你是不好說這話,我說啊,我說啥問題都沒有。”

於是,全團官兵逐級下傳了一個非正式命令,還不是通過正常流程傳下來的,這種命令沒法走正常程序。

先是王政委在飯桌上提了提,還是趁著雲起時和嶽雨桐不在的時候。

“小嶽的爸爸媽媽要來探親了啊,咱們團長這可是頭一回見家長,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不用說你們也知道。你們可別把他們倆的事兒給說漏了,這事兒得讓咱們團長說,別人說不地道。”

眾位軍官齊齊心照不宣地微笑,一個一個地下了保證。

“政委放心,我們保證把這精神傳達下去。”

“對,一個兵都不落。”

“確保全團全體戰備,幫著團長通過嶽父嶽母的考驗!”

“還要做得順理成章,絲毫不留痕跡。”

“讓小嶽她爸爸媽媽認為,不把閨女嫁給團長,簡直就是虧大發了!”

“咦?嶽父,嶽母,這個姓好啊!”

哈哈哈,成功歪樓。

到去接人之前,王政委從車隊裏挑了兩個機靈的兵,提前囑咐了半天。

這倆人是關鍵啊,好幾個鍾頭呢,頭一炮太重要,不能含糊。

其中一個兵是賈全有,雲起時建議的。

賈全有一聽是去接他小嶽妹子的父母,立刻樂開了花。聽完政委的囑咐之後,挺著胸膛喊:“政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興衝衝地找了嶽雨桐要了叔叔阿姨的照片,開車跑了。

等再回來的時候,一臉的春光燦爛。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這肯定又找人家起他那個連他媽在哪裏都還不知道的孩子名字去了。

雲起時很自覺地陪著嶽雨桐接人,一看到爸爸媽媽下車,嶽雨桐立刻撲上去了。

一家三口就樂嗬嗬地抱在了一起。

徐欣然抱著女兒就是一通抱怨:“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冷不冷?趕緊進屋!老公你拎箱子啊,別讓桐桐拎,你看她瘦的,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雲起時急忙去接箱子:“叔叔,我來!”

嶽雨桐這才想起來得給爸爸媽媽介紹:“爸爸媽媽,這是三團的團長雲起時。”

嶽佃興急忙伸手跟人家握手:“雲團長啊,謝謝你啊,還特地派人接我們,給你添麻煩啦!”

這也算是閨女的領導了,客氣些總沒錯。

雲起時是誰啊,心裏再尷尬,臉上也不會露出來。

他還特別嚴肅認真地給人家敬了個禮:“叔叔好,阿姨好。叔叔您太客氣了,小嶽可是給我們幫了大忙的,這些都是應該的,應該的。累了吧?宿舍都安排好了,條件簡陋,您兩位多包涵。”

拎了箱子往前走,嶽佃興急忙:“我自己來,自己來,沉著呢!”

嶽雨桐製止:“爸爸,你就讓雲團長拿吧,沒關係的。”

被嶽佃興說了一句:“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呢?雲團長,你別在意啊,我這閨女,讓我給慣壞了。”

哎呦不行,這太尷尬了,他自己可應付不過來,得找外援。

等進了宿舍,嶽佃興還對雲起時說:“雲團長,你去忙吧,不用招待我們,桐桐在這裏就行啦,我們就呆三天啊,不給部隊添太多麻煩。”

雲起時急忙表態:“叔叔,不麻煩。您隨便住,住多久都成。晚飯在小食堂吃,到了點兒我來請您。”

又對著徐欣然說:“阿姨,這裏比市區冷,我們都習慣了,怕您兩位受不了,您看看被褥夠不?還有什麽需要的,您盡管跟我說。”

徐欣然覺得這個團長真好,這麽熱情啊,看來自家閨女在這裏挺受重視的。人家客氣,自己也得跟著客氣才行:“挺好的,都挺好的。雲團長你太客氣啦,你忙吧,不用管我們的。”

雲起時隻好給嶽雨桐使了個眼色,走了。

嶽雨桐就打開了桌子上的保溫飯盒,滿滿一飯盒餃子。

“爸爸,你們吃午飯了沒有?這是雲團長囑咐炊事班包的餃子,可好吃了。溫度正合適,你們吃點兒吧。”自己先上手捏了一個塞嘴裏,果然好吃。

“喲,還沒洗手呢!”徐欣然急忙喊,還是晚了。

嶽雨桐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媽媽你想我沒?我都想死你們了。”

徐欣然摟著寶貝閨女:“想啊,就你這麽一個寶貝疙瘩,不想你想誰啊?”

嶽佃興湊上來:“寶貝桐桐啊,你告訴爸爸,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麽啊?怎麽都兩年多了還沒幹完呢?你這到底算是哪裏的人啊?學校那邊怎麽說啊?”

嶽雨桐:“這個不能說,他們部隊管的可嚴了,要保密的。不過呢,下個學期我就回學校啦。對了爸爸,你閨女我可幸運了,學校分我一套房子,三居室呢,就在學校裏頭。兩層的小別墅,樓上是另外一家。還有個小院子呢,爸爸媽媽你們放了暑假,可以去我那裏住啦!”

“你們學校待遇這麽好?我閨女真有福氣!”徐欣然高興壞了,這個地方人雖然熱情,可也太偏了,開車一個鍾頭都見不到一個人的,可算是要走了,真好。

嶽佃興也高興:“那房子要不要裝修啊?要不我跟你媽過去給你裝修去?”

嶽雨桐:“不用,以前有人住過的,後勤也都粉刷過了,地板都已經鋪好了,啥都不用。我原來還有幾樣家具呢,都已經搬過去了,到時候我給你們買張大床啊,肯定很舒服。”

一家三口高高興興地說到了晚飯時分,雲起時來請人吃飯的時候,還沒說夠呢。

嶽雨桐正在收拾媽媽帶來的自製餅幹,找了好幾個小袋子裝著,說是給那些來探親的孩子分了。

徐欣然表示同意,好東西就該和大家分享,有利於保持良好關係不是?

為了降低風險,雲起時直接把人請到了小食堂。

因為來的病患比較多,師部每天多了不少供給,炊事班特別有底氣地把過年期間家屬們的飲食給包了。

炊事班長還放出大話來:“到明年咱們自己的地裏出了菜,暑假你們也不用自己開夥!”

嶽佃興和徐欣然在小食堂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王政委握著嶽佃興的手不撒開:“老兄啊,可是把你們兩口子給盼來了。自從小嶽到了我們這裏啊,你說我心裏這個癢癢,都是一樣的孩子,你們家的這個咋這麽優秀呢?來來來,趕緊啊,給我們這些人上上課,你這是咋教育的啊?怎麽就教出這麽好的孩子來呢!”

招呼其他人:“都過來聽著啊,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了。”

不管有孩子的還是沒孩子的,孩子大的還是孩子小的,立刻起身,劈裏啪啦的挪桌子,愣是把個小食堂給改了格局。

這太熱情啦,嶽佃興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徐欣然和嶽雨桐則被軍嫂們拉到了另一邊,讓男人們湊在一起說話去。都是得了自己家男人囑咐的,做起事情來格外的有默契。

王政委一家向來是來的最早的,王阿姨指揮著兒子:“去你爸那邊兒去吧,這邊兒你不合適。看著你爸點兒,別給喝多了。”

就這麽把人給轟走了,對著其他的軍嫂說:“我們這個大了,你們的可還小哪。真佛就在這裏,趕緊該幹嘛幹嘛啊。”

徐欣然擺著手:“嫂子你太客氣啊,我們家桐桐啊,主要是她爸爸教育的,我也就是給孩子做個飯。”

嶽雨桐附和:“對啊,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烤的小餅幹是一絕,這回可帶了不少啊,吃完飯到姐姐那裏去拿啊!”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說的。

這邊軍嫂們就開始討論起了廚藝,天南地北的,風俗各有不同,每家又都有每家的習慣,大家就說的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