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些遺憾,沒能讓你看到我寫的日記。

書中,你是主角,裴子涵或許也會是一個很好的主角。

而我,隻是配角。

——《江寂的日記本》

在江寂高二那一年,競賽訓練又苦又累,但偶爾,在解開難題之後,也會有滿滿的成就感。

隻是很多時候,他還是會想起雲月。

想起那一個學生時代,從不缺乏追求者。

她時而快樂,時而傷心,時而樂觀,時而敏感……整個人百變多樣。

也無數次競賽快要崩潰的瞬間,在無數次想和她分享喜悅的瞬間,想回晉陽一中去看看她。

也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裏麵有雲月與裴子涵嬉笑打鬧的照片。

通過照片,看著他們又一起上學下學,一起做題,一起行走於陽光之下,無憂無慮。

底下有打印出來的字——裴子涵追雲月了,江寂放棄吧。

江寂也不知道這是誰送來的信,他把紙條丟到了垃圾桶,而照片保留著。

想想也挺卑微的,隻能用這種方式保留著她的照片。

競賽保送之後,江寂成功地進入了京大。

而他,也迎來了人生中漫長的假期。

方茉莉給了江寂一些錢,語氣帶著滿滿的自豪與驕傲:“兒子,恭喜你是一名準大學生了,現在你就去旅行。”

“嗯。”江寂沒有拒絕,他收下了一部分的錢,其中保送之後,他做家教老師,上了一周的課,得到了不菲的傭金。

雲月們還在學校裏奮戰,而江寂卻還是想回晉陽市,去到她所在的城市呆上那麽幾天。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等高考之後吧。

不然又無意間打擾了她。

高鐵到達一個旅遊城市的時候,天氣火辣辣的,這些年不知道是怎麽的,全國熱的像個火爐,就沒有一處地方是涼快的。

江寂先在酒館下榻,帶著他那一個藍色的大塑料杯子,千紙鶴塞滿了一杯子。

裏麵有著他想對雲月所說的話,就在千紙鶴白色的那麵,隻是被折成了千紙鶴,或許她不會打開看。

又或許,自己後麵到晉陽一中給她時,雲月會毫不留情的丟進垃圾桶。

丟進垃圾桶就垃圾桶吧,反正是塑料杯,應該也不會讓打掃的保潔阿姨受傷。

江寂付了款,走出了店麵。

還有一個月,就可以見到她了。

那時候不論雲月開心自己出現,還是厭惡自己的出現,都不會影響她的高考。

第二天,江寂聞名全國的海,偌大的海邊無數的人在拍著照片,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

遠望海天一色,江寂抬起手機記錄下這美好的瞬間,發給了母親,也想給雲月看。

隻是想想。

邊上有人在爭吵,江寂皺眉。

“你就是出軌了,跟我談戀愛的時候,你憑什麽喜歡別人?”

“阿俊,算我求你了,你再喜歡我一次不好嗎? ”

那個阿俊的男生眉頭皺起,一臉的不耐煩,無情地甩開女孩的手,“都說了不喜歡你,你瘋什麽啊?”

“不喜歡我,你還跟我來這?”

“是你說,我跟你來這,你就同意我的分手的。”

女孩似乎受夠了,“阿俊,你再就對我這樣,你信不信我跳下去?”

江寂看著女孩,他收起了手機,手裏揣著手機,繼續在邊上走著。

那個叫阿俊的男生也是個不怕威脅的,語氣森冷:“跳,你要跳就趕緊跳,不跳我看不起你。”

周圍一堆人的目光看來,女孩咬了咬唇,“你說真的?”

男生哼了一下。

“你要是不跟我分手,我就不跳了。”

阿俊無語了:“我要走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

不知是哪句話刺痛了女孩的神經,一聲尖銳的聲音:“行,你以為我不敢嗎?我這就跳給你看。”

女孩跳到了水中,巨大的水拍打著,女孩露出頭,身子在不斷地沉浮,她後悔了。

人群之中傳來驚呼,“快報警,有人跳河了。”

“救命。”

一聲快而急的呼喊,在這海中,隱隱綽綽,聽不大清楚。

阿俊也愣神了,他沒有想到會這樣,如果這女人死了,鬧到學校,自己……

算了,自己水性好。

阿俊咬了咬牙齒,“哪位水性好的人,求你們,跟我下去救救她?”

周圍的人紛紛打出了手機撥打號碼,開玩笑,剛剛那一波浪看著就凶,而且水性再怎麽好?也隻敢去池塘遊泳館,怎麽敢來海裏遊?

阿俊咬了咬牙,他跳了下去。

“有人下去救人了。”

江寂想了想,自己水性一向都很好,體力也挺不錯,高中的時候也就過不小心掉進公園湖中的學生,這一回……

雖然那兩人都有些偏激,但終歸是人命。

江寂跳了下去,快速地遊過去。

水嗆入咽喉裏,女孩咳了幾聲,鼻子難過,這時候她才發現。

死亡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相反的,一股恐懼彌漫在四肢。

她揮動著手臂,激起了巨大的浪花,阿俊不得已說了一個謊:“我剛剛說分手是開玩笑的。”

“我們先上去,我再跟你道歉。”

看著江寂來幫忙,男孩鬆了一口氣。

女孩因為恐懼在水中撲騰著,有些難搞,江寂潛到下麵摟住了女孩的腰,想抬力把女孩推上去。

奈何女生仍舊激動,這一會兒,她還是有些恨意。白嫩的手在四周拍打,最終,越來越無力,緩緩地下沉。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腳下,小美用力一蹬。

江寂沒想到重心不穩,他在水下遊了好久,這一大腳力,忍不住呼吸了一口,意識愈發的渙散。

他努力掙紮著,可是身體不斷的下沉,看著女孩的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

好像,他再也看不到天空了。

也再也看不到想見的人了。

男孩與女孩上岸後,人們看著他們。

“不對還有那個熱心小夥呢?”

眾人麵麵相覷,男孩與小美對視了一眼。

小美咬了咬唇,拉了拉男孩的衣袖,“阿俊,我們趕緊走吧。”

他的聲音很小,不過看著女孩的神情,周圍的觀眾也猜出來了很多。

“你們兩個跑什麽跑,人家救了你們,你們現在還想逃走。”

男孩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他不知道怎麽反駁。

有些煩躁,踢了腳下,一堆東西掉入了水裏,好像是剛剛那男生的包。

“我看你們也是大學生吧,這麽閑出來玩,害了一條人命,還不如趕緊去上上課的。”

“是我要讓他救我的嗎?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小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高一點,來掩蓋自己的心虛:“我壓根就不需要他救。”

阿俊麵色越來越白,不行,不能這樣,他拉著小美的手,“快走。”

後麵的聲音還是有些大。

“沒見過這兩個人,真是素質低。”

“等會警察來,你一定要讓他好好的去他們學校反映一下。”

一位男人拿著自拍杆,對著這大海。

“Hello,直播間進來的各位網友,我現在在崇陽市的仙湖這裏玩,這會兒發生了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不是演戲還是怎麽的?有一個男子跳下河就沒見了,真的,我剛剛已經在直播間說過了。”

“放心,肯定會有後續的,點擊關注一波……”

周圍的聲音太嘈雜,可是世界就喜歡嘈雜,也喜歡關注著他們所想看到的事情。直播間,現實中,海邊上圍滿了人。

無人在意海底下的江寂。

因為有了前車之鑒,無人在敢下海救人了。

隻可惜,紙鶴永遠無法傳遞給她。

《雲月》最終也無人知曉了。

這一回,《雲月》真的無人知曉了。

……

晉陽一中。

距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學校規定了最後一次放假,讓學生們自主回家複習。

今日就是在學校最後的一天。經曆了全校宣誓,高考前解壓放鬆……

高中被收手機的也拿到了手機,此刻是他們相當於不是這學校的學生。

“哇靠,那兩個狗男女扒出來了,居然是政法大學的。”

“唉,那人也真是慘,還不如不救呢,就了這兩個白眼狼。”

“聽說還是個高中生,也是慘啊。”

“不過憑什麽他們道個歉,就可以不用付任何責任啊!”

雲月收拾著書包,門口的同學傳話:“雲月,裴子涵找你。”

雲月走了出去,裴子涵遞給她最愛的奶茶,“雲公主,你還有七天時間複習考試,加油,不會的題目就來問我。”

“嗯。”雲月點頭,裴子涵也是參加競賽,提前被保送了上海的大學,自己應該考不上京大了。

這個夢,或許終究要破了。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之前說想去京大。

也不知道酷愛學理科的他,會不會去了華清。

裴子涵掩蓋住神色中的暗淡,雲月還是又想起了江寂嗎?

裴子涵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趕緊去收拾東西吧,楊阿姨說她明天沒空,讓我來學校幫你搬書回家。”

他已經保送了,有著漫長而空虛的假期。

雲月點頭。

事到如今,還是高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