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後,反賊一案查清,共抓捕兩百六十餘人,其中涉案的七品以上朝廷命官多達二十三人,堪稱大獻立國以來最大的通敵案。
汪卓仁等三十名主犯淩遲處死,其餘從犯按罪行或斬首或流放,這其中汪惜芸將功贖罪減了刑罰,但仍免不了流放,隻不過其不需去苦寒莽瘴之地,在顏殊清建議下,汪惜芸被流放至沿海的霞縣,距離京城亦遙遠,但路途不算凶險。
戚嶸確實癡情,竟決意陪同前往,眾人相勸不下,隻能由著他。好在戚嶸也未拿自己前途開玩笑,在老將軍和顏殊清幫忙下,哪怕他將來娶汪惜芸為妻,也仍舊可以參加科舉,戚嶸表示陪同流放的同時,不會落下學業,三年後他將進京參加春闈,能否考上全憑自己本事。
除了汪惜芸,汪姨娘的判罰亦算輕的,一來汪姨娘遞了消息給顏殊清,告知戚黎黎被引去北郊,算救了戚黎黎一命,二來蘇家有人替汪姨娘求情。
並非蘇老夫人和蘇二爺求的情,相反,這些蘇家的主子在確定軒哥兒能不被牽連,繼續養在老夫人身下後,巴不得與汪姨娘撇清幹係,甚至為了彰顯無私心,主動要求刑部重判,判汪姨娘死刑。
去求情的是林氏,林氏還找了她的娘家人幫忙。
汪姨娘算不上主犯,但亦算是反賊布局裏舉足輕重的人物,求情要擔極大風險。
林氏不願意違逆自己的心意,在她看來,汪姨娘本性是好的,甚至是她的恩人,如果沒有汪姨娘的悉心照顧,她可能早沒了性命,另外,她還了解到雪青能活著,是其孿生姐姐和汪姨娘共同向汪卓仁施壓,汪卓仁未免節外生枝,才答應留蘇雪青性命,隻關去外縣。
蘇家人認為林氏瘋了,皇上絕不可能理會她的求情,並且會降罪於她,連累蘇家,卻不料皇上竟答應下來,還允許林氏探監汪姨娘。
汪姨娘跪謝了林氏,言自己死不足惜,隻懇求林氏護軒哥兒周全。
最終汪姨娘未判死刑,隻流放至北閩,北閩比之霞縣更偏遠貧窮,但路途亦不算太凶險。
四月,陰霾散盡,天光正好,程緋纓邀請了相熟的夥伴一同到錦園賞牡丹。
翟岩和蘇雪青到了,卻不見戚黎黎一同前來,程緋纓不免有些失落。
“黎黎今天去軍營了嗎?”
翟岩也頗無奈,“是的,程老將軍知道黎黎是他孫女兒後,恨不得時時栓在身邊,程三反而成了閑人,除了太子召見和陪同太子出門,都沒正事了。”
之前老將軍還會分點心思在程三身上,現在眼裏心裏全是孫女。
半個多月前,程老將軍等人到楊家,很快確認了黎黎是他們孫女,除了時間和地點,還有楊氏撿到黎黎時,其身上裹的繈褓。
從汪家被帶出來時裹著的緞麵繈褓,被村婦換成一塊破舊的褥子。
褥子楊氏細心保存著,正是村婦換上的那一塊。
楊氏知道戚黎黎真實身份後不停抹眼淚,她是打心底替黎黎高興的,盡管她已經給了黎黎很好的生活,可再怎麽好也比不上國公府。
高興之餘,是強烈的不舍,她不再是黎黎的娘親,若黎黎回將軍府,她便不能每天見到黎黎,不再有女兒哄她吃飯,寒冷的冬日也不再有女兒捂住她冰涼的雙手……
不舍的情緒翻江倒海,眼淚根本止不住。
將軍府表達了希望帶黎黎回去的想法,但戚黎黎驚訝過後,毫不猶豫選擇留在楊氏身邊,同時承諾會經常去將軍府陪親生母親。
盧氏未因此難過,相反的,她很開心,她的女兒就應該是重情重義的。
“黎黎不得閑,侯爺今兒也沒空嗎?”程緋纓轉頭詢問程三。
“嗯,顏兄說他有事進宮一趟,從宮裏出來後,他再去軍營接黎黎,若時間早便過來錦芳園尋我們,若時間晚了,就下次再約。”程三已經從‘喜歡的姑娘變成自己妹妹’的悲痛中走了出來。
他喜歡黎黎,因為彼此誌趣相投,性格合拍,故希望娶黎黎為妻,成為一家人。
現在娶是不能娶了,但還是成為了一家人。
這等於結果是一樣的,何況他原先想娶,黎黎還不一定答應。
用過席麵,程三去了馬場,蘇雪青讓下人拿了些菜葉子,到一旁的牡丹叢旁喂小兔子,亭子裏隻剩下程緋纓和翟岩。
“小石頭……”見翟岩詫異的神情,程緋纓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了,我跟著黎黎一樣稱呼你行嗎?”
翟岩點點頭。
他父親被害一案已查清,除了反賊,當年收受賄賂,掩蓋真相迫害他們母子的官員亦伏法。
他可以恢複原來的姓氏和名字,但這麽多年過去,翟岩、翟岩喊習慣了,而且黎黎一直喊他小名,小名與他原來的名字並不貼切,索性不改了。
見翟岩同意了,程緋纓笑得頗開心,“小石頭,我想與你商量一件事。”
“嗯,你說。”
“這次牽涉到反賊案的人,各有各的報應,隻一人除外。”
“你是說蘇雪蓉?”
程緋纓點點頭:“誣陷楊家,傷害雪青,這些都是她欠下的債,償命不至於,但她毫發無損全身而退,我咽不下這口氣。”
程緋纓不擔心小石頭會覺得她小心眼,睚眥必報在她看來是優點,她沒有黎黎當場解決的本事,就隻能背後想點子了,翟岩與她一樣,是聰明人,聰明人與聰明人說話很輕鬆,說一句對方悟三句,想必可以相互理解。
翟岩認同道:“她確實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們至少要揭露她真實的一麵,如有機會,最好將她逐出京城。”
他不會放過傷害黎黎的人,哪怕沒有傷害到,有企圖都不行,今日程緋纓不提,他自己也會想辦法。
“你也是這樣想的?”程緋纓很驚喜,小石頭將蘇雪蓉逐出京城的想法甚合她心意。
她現下住在蘇家,是正經的尚書府嫡女,與蘇雪蓉是堂姐妹,避免不了時常見麵,若能逐出京城再好不過,免得見了倒胃口。
“快快,你有甚打算快說出來,我們一起合計合計!”
……
顏殊清離開皇宮後,來到軍營附近,找了處小茶攤,點了碗兩文錢的便宜茶水,靜靜坐著等黎黎出來。
表麵平靜,可端著粗瓷茶碗的手卻微有些抖。
距離他進宮向太後求一道賜婚懿旨,到現在,已過去將近一個時辰,可他心情仍無法平複。
太後聽聞他要求娶程老將軍剛剛認回的孫女兒,很是驚訝,沉默了一會,沒有當即允偌,隻詢問了他與黎黎認識和相處的過程。
他一一據實回答,並未掩飾自己的心意。
太後看起來很歡喜,若無意外,稍遲太後與皇上商量完,賜婚懿旨很快會下來。
他在緊張黎黎的情緒。
懿旨下來後,是不可以抗旨的,像黎黎的生母盧夫人,那樣真正在沙場上領軍拚殺過的巾幗英雄,都沒有違抗聖旨,同意嫁給老將軍的次子。
事先未與黎黎商量,他直接進宮求懿旨,可謂是先斬後奏,黎黎會不會因此生氣?
想著有些兒心虛和忐忑。
這時,騎著皎雪驄,一身戎裝的戚黎黎出現在不遠處的街角。
顏殊清起身招手。
戚黎黎笑容明媚如陽,拍拍馬背,馬蹄聲輕快而至。
看著翻身下馬,蹦到自己跟前的姑娘,顏殊清釋然了。
黎黎生氣就生氣吧,大不了讓黎黎揍一頓,揍一頓不解氣,那便揍兩頓三頓,揍一輩子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