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晴薇?”
聽到下人通稟,戚黎黎對這名字沒印象,還是旁邊蘇雪青幫忙提醒,才想起來是趙光淩的妹妹。
“她來做什麽,替她哥哥報仇嗎?”戚黎黎納悶道。
如今蘇家和趙家當真在議親了,聽說蘇雪蓉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多日,趙晴薇若是為她哥的親事,想促進兩家關係,應該去拜訪緋纓,拜訪她又無甚用處。
蘇雪青捂嘴笑,“現在京城誰敢來找黎黎你報仇啊。”
黎黎‘凶名’遠播,顧啟灃在自家門口被暴揍也傳開了,原先黎黎出生尋常,但現在黎黎是名正言順的宿國公程老將軍嫡孫女,更是無人敢惹?
之前到處罵黎黎是野種的戚家,前陣子差人送不少禮物給楊夫人示好,但不敢登門,怕被揍。
不一會,趙晴薇被帶進花廳。
趙晴薇了解戚黎黎的性子,故不會像麵對蘇雪蓉或程緋纓時,故意彎彎繞繞說些含沙射影的。
趙晴薇看一眼蘇雪蓉,笑道:“雪青是黎姑娘的至交好友,想來不需避忌,我便直接說了。”
待戚黎黎點頭,趙晴薇繼續道:“這兩日顏小侯爺皆早早進宮拜見太後,之後也不走,就在殿中坐著,是幹坐著,不說話,渴了餓了也不吃太後給的東西,就這麽幹坐三個時辰,再離開,侯爺此舉古怪,我和娘親去向太後請安,見著沉默的小侯爺,都覺得脊背發涼。”
戚黎黎皺了皺眉,難怪接連幾日撲空,可殊清哥此舉是為何?與太後鬧矛盾嗎?
趙晴薇道:“我娘詢問原因,太後簡單說了說,同時交代我們不得傳出去。我本該保守秘密的,但見太後成天唉聲歎氣,皇上氣得不輕,小侯爺自己幹耗著不吃不喝亦傷身子,實是兩敗俱傷,長此以往肯定不行,小侯爺與黎姑娘你關係最好,若黎姑娘去勸,說不定能勸動小侯爺。”
“放心,我不是愛嚼舌根的,你告訴我是什麽原因。”戚黎黎焦急道。
趙晴薇道:“小侯爺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磨著太後,但以我所見,太後態度堅決,是不會開口的。”
“殊清哥的身世確實是個謎,但之前殊清哥在意歸在意,並不會這般執著和偏激,是不是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戚黎黎難得將問題多想一層。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一件事,或許對小侯爺了解自己身世有一些幫助,當然,我亦不確定,若沒有幫助,黎姑娘可別怨我,若有幫助,也請你們替我保密,不要透露是我說的。”
戚黎黎繼續拍胸脯保證會保守秘密,“我不是不分好歹的人,若消息沒甚用處,不過是維持現狀,若有用,算我欠趙姑娘一份人情,將來誰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去揍他,絕對揍到向你跪地求饒為止。”
“好,我記下了,”趙晴薇掩嘴一笑,繼續道:“那件事,是我七歲那年……”
……
送走趙晴薇,戚黎黎臨近未時出門,來到侯府。
她向趙晴薇了解了殊清哥的出宮時間,果然等了約莫一刻鍾,就看到了騎馬回來的顏殊清。
“殊清哥!”戚黎黎跳著招手。
“黎黎你怎麽過來了?”顏殊清愣了愣,問道。
“幾天見不著你人影,我能不過來嗎!”戚黎黎氣咻咻的。
顏殊清麵露歉疚,他知道黎黎過來找了他幾次,他應該提前與黎黎說一聲的,可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進宮耗著,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解鈴還須係鈴人,不解開身世之謎,他一輩子不可能娶黎黎。
他也不可能帶黎黎離開京城,黎黎與他這閑人不一樣,黎黎是程老將軍的接班人,身係大獻國千萬百姓的安危,身負重任。
解開身世之謎,他才有希望與黎黎在一起,隨黎黎南征北戰,成為黎黎的助力。
戚黎黎道:“殊清哥,我有要緊事跟你說,你知道京城西郊遊峰山一帶,有座叫靜月庵的庵堂嗎?”
顏殊清努力回憶了下,搖搖頭,“應該不是有名的庵堂,我沒有印象,那座庵堂有什麽特別嗎?”
“是趙晴薇告訴我的,她七歲那年陪太後去過一次……”戚黎黎將早上趙晴薇說的,細細轉述與顏殊清。
趙晴薇小時候常常隨母親進宮拜見太後,太後倒也喜歡年幼的她。
七歲那年,有一次她進宮,碰見太後正準備出宮。
太後見她失望的模樣頗為可憐,一時心軟便帶了她一道出去。
趙晴薇以為會去甚好玩的地方,結果跟著太後出城後,來到一處庵堂。
庵堂不大,很清靜,趙晴薇隻看見兩個小尼姑。
太後讓小尼姑帶她玩兒,自己則獨自一人去了庵堂的後院。
趙晴薇和小尼姑一塊玩捉迷藏。
庵堂攏共那麽大,趙晴薇躲著躲著便躲到了後院附近的竹林裏。
她藏在竹林間,隱約聽見說話聲,仔細一聽是太後的聲音。
她有些慌張,因為太後離開時,交代過不要來打擾,可現在她人在後院,豈不是等於抗旨?
趙晴薇害怕地蹲在地上,不敢回頭也不敢向前,生怕發出動靜,被發現。
她透過枝葉,看見太後對麵站著一個年紀與她娘親差不多的女尼。
顏色素寡土氣的長褂,卻遮不住女尼的傾城容顏。
趙晴薇隱約聽見太後在誇顏小侯爺,什麽很好、優秀、乖、可以放心了之類……
當時顏小侯爺年歲亦不大,小小年紀便如芝蘭玉樹,姿容風雅十分出眾,在京城,尤其是貴家女眷心中,可算風雲人物。
趙晴薇對顏殊清印象頗佳,且有幾分好奇,故聽得很認真。
她能確定自己沒聽錯,顯然這女尼對顏小侯爺挺熟的。
太後和女尼聊小侯爺聊了大約一刻鍾,許是擔心太後年紀大,不能久站,女尼攙扶著太後進了後堂。
趙晴薇這才鬆口氣,她蹲的腿都麻了。
悄悄離開後,她很聰明的隻字不提,埋在心裏近十年。
現在告訴戚黎黎,一來相信戚黎黎的為人,二來她想向黎黎賣個好,讓黎黎等人別因為她兄長上不得台麵,連帶著嫌棄她甚至針對她。
顏殊清自然不會錯過可能知道真相的機會。
次日,城門剛開,顏殊清便與戚黎黎一同出城,前往遊峰山。
靜月庵在半山腰,馬栓在遊峰山腳下,二人徒步上山,習武之人腳程快,一刻鍾就來到庵堂。
果然像趙晴薇形容的,庵堂很小,很清靜。
一名小尼姑在大門口清掃,掃得十分仔細,幾乎一塵不染,連片碎葉子也瞧不見。
見有客人,小尼姑舉著掃把攔在二人跟前,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們這不接待,施主請回吧。”
庵堂不接受香火供奉,倒也是奇了。
難不成是家庵?但家庵建在如此偏遠的位置,也不合理。
戚黎黎急吼吼地瞪著小尼姑,好不容易來了,不讓進,那她可要硬闖了。
顏殊清倒是不急,他朝小尼姑拱手見禮,和善道:“我們是奉太後之命前來,有要緊事見貴庵住持。”
“太後?”小尼姑愣了下,有些猶豫。
顏殊清拿出太後給他自由出入皇宮的令牌,遞給小尼姑。
小尼姑神情放鬆下來,笑道:“二位施主請進,貧尼去請靜心師太出來。”
說完,小尼姑提著掃帚,蹦蹦跳跳去了庵堂後院。
顏殊清仔細打量尼姑庵,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每一處都透著素淨和齊整,靜謐的空氣裏漾著不甚濃鬱的香火味。
不一會,後院有人緩步而來。
顏殊清抬眼看去,來人與顏殊清四目相望,時間仿佛靜默般,忽然悄無聲息。
戚黎黎驚訝地半張著嘴,看看顏殊清,又看看住持。
單獨看或許沒甚感覺,可兩人站在一塊,那種與俗世格格不入的氣質十分相似,眉眼也有些許像,皆是很幹淨、很明亮,能一眼看破人心的那種清透。
有過緋纓、雪青、自己,被互相調換,最終又認回各自家人的經曆,戚黎黎的想法也變得開闊,她可以肯定,這位住持,很可能是殊清哥的母親,縱不是母親,也至少是血緣很近的親人。
住持先打破靜謐,她眼中含著瑩瑩淚光,沒有與顏殊清說話,而是先看向了戚黎黎,嘴角彎起的笑容很溫柔。
戚黎黎動不動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性格,對上這般溫柔的笑容,都感覺心要化了,拳頭捏不緊了。
“這位就是黎黎姑娘吧,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個陽光般明媚的姑娘。”住持笑誇道。
“清兒、黎黎,隨我到屋裏坐,嚐嚐我親手做的梅餅。”住持轉過身,背著二人,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