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清哥獨自去了梁國?”戚黎黎一覺睡醒,驚悉顏殊清已連夜離開,自山路前往梁國。
“不行、不行。”
戚黎黎焦急得原地打轉,“太危險了,我要去追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胡鬧。”程老將軍當即製止,不滿道:“你身為副將,統領三軍,豈能隨意離開營地?小侯爺無軍職,而且以他的身份,隻要順利進入梁國,就不會有危險,何須你操心。”
程老將軍替顏殊清擔保前,便知道了其真實身份,信任顏殊清為人的同時,亦做好一旦發現顏殊清有不利於獻國,或者試圖叛出獻國的舉動,就堅決除之的決定。
戚黎黎被斥責後愣了愣,不再提去追顏殊清。
她眺望南方,惆悵地問道:“祖父,殊清哥這一別,是不是不回來了?”
如果僅僅認親勸降,應該是沒有危險,但戚黎黎直覺不會這般簡單。
程老將軍亦沉默地看著南方,沒有回答。
……
這兩日,聯軍派了一小股人,偷偷渡河騷擾和試探獻國軍隊。
結果自是有來無回。
接下來聯軍很老實,甚至往後退了一裏地。
永光二十一年六月十七日,聯軍突然請降,並匆匆撤軍。
算算時間,顏殊清到梁國已經小半個月了,撤軍或許與其有關。
聯軍投降,之後的賠償事宜,朝廷會派專門的文官過來商談。
局勢徹底穩定後,程三先行快馬回京複命,程老將軍則帶著戚黎黎和翟岩繼續增強安縣的防禦。
這時,梁國傳來消息,梁國太子謀反,梁皇大怒,廢立太子,儲君之位虛懸。
在其他人看來,梁國是由於內亂才突然撤軍。
永光二十一年七月。
南方的夏日悶熱潮濕,戚黎黎本就怕熱,這段時日食欲下降不少。
“黎黎,再過三日可以回京了。”翟岩抱著半個用井水冰鎮過的西瓜,氣喘籲籲爬上山頭,在戚黎黎身邊坐下,問道:“看什麽呢?”
戚黎黎吃著西瓜,聲音有些含糊,“南方的山太多了,根本看不了多遠,小石頭,你說去梁國都城,要翻過幾座山呢?”
“我沒數過,不過現在戰事平息,可以憑通關文牒走官道了。”翟岩早看出了戚黎黎的心思,但他一直沒有主動開口說破。
“小石頭,我想去梁國都城找殊清哥。”戚黎黎認真道。
翟岩看著戚黎黎,“是因為擔心小侯爺嗎?以小侯爺的本事,在梁國肯定會得到重用,說不定將來小侯爺能成為梁國太子,所以你不用擔心小侯爺在梁國過得不好。”
戚黎黎放下西瓜,拍著心髒的位置,“我不是擔心殊清哥,小石頭,你知道嗎?自從殊清哥離開後,我這裏像被挖了個洞,空空的,空的能聽到回響,成天就嗡嗡嗡、嗡嗡嗡,我快煩死了,煩的晚上都睡不著覺。”
翟岩笑了笑,他很想告訴戚黎黎,他知道這種感受,而且比她早知道許多年。
“那你見到顏小侯爺以後呢?是見一麵就回來?還是勸小侯爺隨你回獻國?再或者你選擇丟下我們,留在梁國?不過你是獻國的將軍,留在梁國等於叛國了,不合適。”翟岩知道黎黎不喜歡思考,但有些事情不想明白,黎黎的梁國之行便沒有意義。
戚黎黎發愁地抱住腦袋,“哎,我不可能留在梁國的,我就是想去見一見殊清哥,問一問他,分明說過要一直陪我,為什麽現在一聲不吭跑了,如果他明說決定留在梁國當皇上,我會死心的。”
“小侯爺原來說過要一直陪你?”
見戚黎黎點頭,翟岩繼續道:“小侯爺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或許你去勸的話,他真的會信守承諾隨你回獻國,但我覺得這對小侯爺不公平,在梁國,他有機會當太子,將來再當皇上,當不了皇上也會是權臣王爺,而回獻國他有什麽呢?繼續當個閑散小侯爺?除了施展不了才華外,他的母親出家了,皇家那邊出於顏麵不能相認,所以在獻國,他連個真正的家都沒有。”
戚黎黎歎了口氣,小石頭說的有道理,回獻國對殊清哥沒一點好處。
“黎黎,要不你試試,試試將小侯爺帶回獻國?”翟岩說道。
戚黎黎搖搖頭,“放棄皇位,跟我回獻國?”
她也覺得不可能,太不公平了。
“當然不能讓回到獻國的小侯爺仍舊一無所有,至少應該給他一個家,讓他有歸屬感。”
翟岩說的挺隱晦,正準備再直白些時,戚黎黎竟然領悟了,“小石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嫁給他,和他成家嗎?”
“嗯,成家後便有家了,這世間,不管是父母,還是子女,都隻能陪自己走一程,唯有夫妻,才是永遠陪著對方,攜手走過一生的。”翟岩說道。
戚黎黎沒猶豫,但她有些擔心,“我倒是願意和殊清哥成親,和他成家,但是程三曾經提議殊清哥向皇上求娶我,殊清哥沒聽,他大概不喜歡我吧。”
“試試吧,畢竟也沒有其它辦法了。”翟岩努力控製表情,讓自己看起來也很無奈,黎黎不會因為扭捏或羞澀錯過重要的事,現在黎黎的回答相當於表態,後麵應該是作為男人的小侯爺主動。
“行吧,我去同祖父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出發去梁國,三日後不隨你們一同回京了。”戚黎黎果斷站起身,有顆迫切想見殊清哥的心,她一刻不願意多等。
“嗯,我等會拿一份地圖給你。”
戚黎黎去找老將軍,翟岩回到自己的營帳,他打開一本書,裏麵夾了一封足足有五頁紙的來信。
寄信人是顏殊清。
小侯爺的確與梁國皇上相認了,並且在朝堂攪風攪雨,設計廢立了舊太子,並暗中扶持五皇子。
小侯爺對當梁國皇上沒興趣,但小侯爺決定利用梁國,守中原數十年的和平。
小侯爺和黎黎是兩情相悅的。
翟岩如釋重負地笑笑,心中念想在這一瞬間徹底放下。
他看了眼桌案上的同心結,提筆開始給顏殊清寫回信。
寫好後他發的急信。
急信每到一處驛站,都會換傳信人和馬。
日夜兼程,兩日內能到梁國都城。
不知小侯爺會在哪裏接到黎黎。
……
次日一早,戚黎黎係好包袱,翻身上馬。
以皎雪驄的速度和體力,按照每天趕三個時辰路計算,從建安河到梁國都城需要八日。
趕了四天路後,戚黎黎抵達梁國的鬆和縣。
鬆和以風景優美聞名中原大陸。
戚黎黎小時候看話本子,便知道了這個地方。
尋一處溪邊坐下,掬一捧水洗臉。
溪水很涼,洗完臉,整個人神清氣爽。
戚黎黎從身後包袱裏拿出早上買的肉餅,準備吃完繼續趕路。
差不多再四天可以到梁國都城,不過到了都城後她要如何聯係殊清哥呢?
戚黎黎思索了下,想不出來,罷罷,先不想那麽多,等到了再說,眼下填飽肚子和欣賞風景。
此地山水確實極美,比當初話本子裏描畫的要更美。
山峰形狀千奇百怪,環環聳立,溪水清澈見底,九曲十八彎,彎彎繞繞,每一處山頭,風景皆別有洞天。
戚黎黎啃完肉餅,拍拍身上餅屑,正要繼續趕路,一架青翠的竹排,順著溪水自石洞中繞出來。
竹排速度不快,溪水波紋緩緩漾開,溫柔地吹皺一池青山。
戚黎黎驚訝地看著竹排上長身玉立的男子。
白衣沾了不少灰,發髻有點亂。
男子朝著她笑,笑容是她非常熟悉的,一如煦煦暖風,滿是寵溺。
比預想提前了四天見到……
驚喜之餘,戚黎黎心裏冒出酸楚和委屈,她癟癟嘴,隨手抓起一顆石頭朝顏殊清砸去。
顏殊清輕鬆接住,擦了擦,藏進懷裏。
他滿心歡喜。
歡喜自胸口不斷滿溢出來,麵上是收不住的笑意。
他不眠不休趕了兩天路,隻為快一點見到黎黎,快一點問黎黎什麽時候與他成親,什麽時候在獻國給他一個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