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雲屏鄉開始下雪,今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遮天迷地。

如此大雪天,路滑視野差,就算戚黎黎沒有被禁足,也不會被允許出去玩,鄉裏的其他孩子,也同樣被長輩拘在家中,等待雪停。

雪下了整整一天。

第二日早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如仙境一般。

“哇哦~”

戚黎黎歡呼著,剛衝到廊下就被秋穗攔住,然後被夏蟬攔腰抱起,朝書房走去。

“放我下來,我要去玩雪!”戚黎黎扭啊扭,差一點點就能從夏蟬懷裏扭出來。

“黎姐兒忘了前日答應夫人的事嗎?要先背書和寫字才能出去玩呀。”夏蟬勸道。

戚黎黎也看見了站在書房外的娘親,嘴巴一撅,蔫蔫地趴在夏蟬肩上。

足足有一尺厚積雪的地麵成為了鄉野孩子們的歡樂場。

孩童們陸陸續續來到柿子樹下玩耍,雪後那一顆顆柿子像戴上白色的帽子,輕輕碰一下樹,雪就嘩嘩啦啦落下來。

孩童們玩了一會,發現戚黎黎還沒有來。

於是結伴一起往鄉東頭走去。

他們都很想念戚黎黎……的小酥餅。

前日分開時,戚黎黎答應會再帶小酥餅給他們的。

孩童們離開後,柿子樹後方又走出來一個瘦弱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約六、七歲年紀,灰撲撲的襖子上打滿補丁,凍得通紅的小手抓著一顆柿子。

他看著孩童們的背影,揪了揪衣角,躊躇地抬腳慢慢跟上去。

孩童們到了坡底,默契地不再向前。

“我娘說過不能上去……”陳木匠家的小女兒陳香梨說道。

“我奶說上麵有瘟神,靠近會倒黴。”張屠夫家的兒子張大壯小聲嘀咕。

他八歲了,是這群孩童中年齡最大的,前幾年奶奶常拿這事嚇唬他,不過這兩年沒嚇唬了。

除了李小禾外,其他孩子多多少少在長輩口中聽過類似的說法。

李小禾擠到最前麵,抬頭看坡上的宅院,籬笆門開著,有人出來又進去。

他爹娘也交代過不能上坡,不過娘說的是那宅院的主人需要靜養,不喜歡吵鬧。

李小禾抓了抓腦袋,不能上坡的原因是他們會吵鬧,那如果他不吵鬧是不是就可以上去了?

孩童們一邊等一邊又在坡底玩起來。

東頭的地勢更高,石板路上的雪雖然掃掉了,但上麵凝了層冰很滑,大人們走路膽戰心驚,但孩童們卻滑來滑去,玩的不亦樂乎。

玩了一會,戚黎黎還沒出現,其他孩童沒啥反應,李小禾卻等不住了,他決定去找戚黎黎。

看見李小禾朝坡上走去,眾孩童沒說什麽,隻擠在坡底,好奇又緊張地抬頭張望。

“黎黎姐,黎黎姐……”

李小禾沒有冒然闖進院子,他小心翼翼地敲著籬笆門,很快看到有人出來。

……

戚黎黎耳朵賊尖,她聽到了小夥伴喊她名字。

於是凳子仿佛長出了刺,小女娃左扭右扭的更加坐不住了。

今天楊氏安排背誦的是三字經,戚黎黎腦袋瓜聰明,讀兩遍就死記硬背了下來,但是字一頁都沒寫完。她心思早已飛出書房,字寫得愈發不用心,跟蚯蚓一樣,看得楊氏一陣惡寒。

“這頁字不能算,重新寫過。”楊氏不滿道。

“啊!為什麽不算!”戚黎黎雙手撐著桌案,整個人由坐變成了站到凳子上,還重重地蹦幾下。

“因為你不認真,先才拖拖拉拉的不肯好好寫,現在聽到小夥伴的聲音,著急了就想應付了事。”楊氏換一張新的宣紙到戚黎黎身前,“重新開始。”

“娘,那我回來再寫好不好!”戚黎黎抱著楊氏的胳膊搖晃,開始撒嬌賣萌。

“不行,你回來後就不會寫了。”未免心軟,楊氏扭頭不去看閨女,昨天戚黎黎禁足在家,東玩玩西摸摸,一整日下來字沒寫,書也沒背。

“可是他們在等我,這麽多字,寫完他們要等好久。”戚黎黎委屈巴巴地垂著小腦袋,顯得無精打采。

楊氏耐心道:“小夥伴們在等你出去玩,而娘也在等你寫完字啊,你不願意辜負小夥伴們的心意,就要辜負娘的心意嗎?而且娘並沒有不讓你出去玩,隻是要求背完書寫完字再出去,這是你答應過娘親的。

至於你嫌字多,實際多嗎?從早上起床吃完飯,到小夥伴來找你,中間這段時間很充裕,如果不是你三心兩意,心不在焉,一直浪費時間,字早也寫完了。

黎黎,你要記住,唯有做到自律,才不會辜負信任和信賴你的人,否則你一定會讓他們失望的。”

“嗚嗚嗚……”戚黎黎心裏難過,其實什麽自律、信任她聽不懂,但是她知道辜負的意思,她不想辜負娘親。

戚黎黎揉了揉眼睛,抓起毛筆。

這會兒李小禾進了院子,出來招待他的是秋穗。

平常戚黎黎出去玩,秋穗都陪在附近,所以互相不陌生。

秋穗將李小禾帶到燒了暖爐的偏廳,讓廚房送來了許多水果和糕點,笑道:“黎姐兒要寫完字才能和你出去玩,你在這兒等等她好嗎?”

李小禾聽話地點頭。

看著擺在桌上的糕點,李小禾眼睛亮晶晶的,除了黎黎姐常分他們吃的小酥餅外,還有棗泥糕、山楂餅、黑米糕,香的不得了,全是他平常吃不到的。

“隨便吃,吃完了我再讓人端新的來。”秋穗將李小禾抱到凳子上,又將碟子擺到他跟前,“一會黎姐兒寫完字,我再帶她來找你哦!”

說來那麽多小夥伴裏,秋穗對這小男孩的印象最深也最好,機靈又乖巧的。

“謝謝秋穗姐姐。”

李小禾拿了塊棗泥糕仔細品嚐。

看著滿桌美味糕點,他希望黎黎姐的字永遠寫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