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年,公元1941年,舊曆辛巳年。

北平城的盛夏,原本就幹燥酷熱,撲麵而來的熱氣,更是讓人無處躲藏。整個京城如同熱氣騰騰的大蒸籠一般,無論或站或坐,或躺或走,都會青衫濕透,大汗淋漓,無人幸免。

此時的關起遠便是這個大蒸籠裏,最無助最焦躁最沒頭沒腦的一隻螞蟻。他想掘地三尺挖出宮崎純一郎,去和他拚命。可是,玉玲瓏讓他為她守著這個家。玉玲瓏的話仿佛一個魔咒,緊緊的束縛著他,使他空有滿腔憤恨,空有一身武藝,而無用武之地!

關起遠和越女商量了很多回,雖然,兩個人都很慶幸,宮崎純一郎至今沒有對玉府中其他的人采取行動,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斃,等著人家上門宰割啊!何況,玉府中人心慌慌,已經開始有些亂了。

兩個人商量了一圈,都沒有什麽好辦法,很無奈的結果是,一動不如一靜,靜觀其變。正在兩個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私塾先生程誌武求見。

程誌武同樣很矛盾,眼下的情況不明,局勢複雜,組織不同意馬上采取行動。可是,時勢逼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程誌武決定先摸清楚情況,再見機行事。所以,他來找關起遠和越女。

關起遠望著眼前這個儒雅淡定,溫潤如玉的程先生,他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讓自己大吃一驚,不寒而栗的想法,

“或許,他能給玲瓏幸福。”

敏感而細心的程誌武,在與關起遠對視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慌張,程誌武的心頭一緊,但是,眼下的情況不允許他細想,他刻意的快速忽略掉關起遠眼中的

慌張,和自己心中的緊張。程誌武對著越女點頭為禮,隨後,客氣有禮的對關起遠說,

“關總管,我聽聞府中巨變,在下雖不是玉府中人,但,既然棲身於此,也理應關心東家的安危。不知,可有我能夠幫忙之處?”

關起遠一邊示意丫鬟上茶,一邊恭敬的請程誌武落座,他與他對麵而坐,彼此仔細而不落痕跡的打量著對方,

“多謝程先生。實不相瞞,玉府中家人雖多,但,主事隻有姑奶奶一人。如今這樣的情況,也著實令我為難!”

“偌大的玉府,就再無主事之人啦?”

“老姑奶奶避世已久,姑奶奶有吩咐,大小事情都不可以打擾。三老太爺,原本就不管事,如今年事已高,更是凡事不理。二爺管著玉器行的事情,無暇分身。三爺的心思,原本就不在府中。程先生,您看,唉……”

關起遠想起玉玲瓏曾經說起過,讓他有事情可以找程先生商量,所以,關起遠說的都是實話,沒有半分誇張。這和程誌武所了解的情況基本一致,他真心實意的為他出謀劃策,

“依我看,如有必要,可以請出三老太爺坐鎮府中。”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總可以穩定人心吧!”

此刻,程誌武更急於想知道的是玉玲瓏的情況,但是,他不能把急切的情緒表現出來,於是,他穩穩的端起茶盞,掀開茶蓋子,輕輕的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水,仿佛不經意的問,

“姑奶奶,可有下落?”

“具體的下落不甚明了,卻知道她現在一定很難。”

看著關起遠越來越緊蹙的眉頭,和滿臉的

憤怒;聽著他略帶沙啞,並咬牙切齒的聲音,程誌武放下手中的茶盞,坦率而真誠的說,

“關總管,如不介意,可否說與我聽聽。”

“當然可以……”

關起遠太需要一個聰明而有能力的人,來幫助自己解決問題,最重要的是,玉玲瓏信任程誌武。他看了看越女,越女心領神會的揮退了所有的傭人,自己也跟著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屋內,關起遠仔仔細細的,將前因後果毫無保留的說給程誌武聽。聽著關起遠的訴說,程誌武的心裏漸漸的有了主意,唯一要解決的是他要找到一個人,這個人是全部事情的關鍵。

這個人會在哪兒呢?偌大的北平城裏,要尋一個人,談何容易?而且,此事隻能秘密進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程誌武什麽都沒有對關起遠說,隻是答應關起遠,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來幫助他。

幾天來,程誌武思前想後的想到一人,田倉百合子。如果,她真的如關起遠所說,是鬆田青木安排進玉府的,那麽,事情就真的有眉目了。隻是,要和田倉百合子接觸,便無法繞過關起遠和越女兩個人,很多事情都需要和他們商量,並得到他們的協助。

北平城夏日的午後,蟬鳴之聲不絕於耳,即使是在室內,也無法感受到一絲絲的清涼。程誌武、關起遠和越女,零散的坐在關起遠的堂屋裏,屋外嘈雜的蟬鳴聲,使得屋內的悶熱之氣,更加讓人難以忍受了,

“程先生,您總要讓咱們知道您的想法和做法,咱們才能配合您啊!”

越女受不住如此食人心的沉默,先開口說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