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被珍惜的孩子,長大之後,才會是她這樣驕縱且自由的模樣。

“蘇雲雲,我警告你,不要再用那張臉做出任何脆弱的表情,否則,我會殺了你。”

她突然惡狠狠怒罵著我。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我知道了。”

我恢複了往日冷淡疏離的模樣,看著她說道:“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的。”

或許,在蘇青青心中,我並不是那個搶了她蘇家寵愛的假千金,而是養育了她十多年的那一家唯一活下來的人。

“他們為什麽被殺,你查到了嗎?”

“一夥山匪過來掠奪村民過冬的糧食,我們村子的老幼都被殺了,隻留下來幾個我和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兒……”蘇青青莞爾一笑,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我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明白是為什麽,你猜到了嗎?”

“什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子,看著她麵無表情地說完一切。聯想著她回到府裏的所作所為。

心在瞬間,涼透了。

“這怎麽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蘇青青冷漠的眼神刺痛了我,我總算是知道她對我的敵意來源於哪裏。

並非因為我偷了她十多年的富貴生活,而是……

而是我的親生父母因我而死。

我無聲地喘息著,卻沒能流下一滴眼淚。

“看你這麽痛苦,我怎麽就這麽高興呢。”蘇青青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冷漠地看了我一眼,便揚長而去。

關於她以前的事情,我大概是不敢再問了,我甚至都不敢問她回來是為了做什麽。

我發現,我背負的罪孽,可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多。

我蜷縮在了地上,整個靈魂都在疼。

即使知道這些真相,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我以為我看得明白,但實際上,我大約隻是個自私自利的膽小鬼罷了。

蘇青青突然又折返了回來,冷漠地說道:“兩日後的祭祖大典,我不許你參加,你記好了,你這種人,不配入蘇家的祖廟。”

我呆呆地看著她再次離開,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她如驕陽一般明媚,實在不該陷入這種泥潭沼澤之中。

可我本就是浮萍,又如何成為他人的依靠。

我是被人抱回去的,隻是聞見那股清幽冷冽的佛香,我便醒了。

“醒了?怎麽睡在了地上?”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任由他將我抱回了房間。

貓兒不知道躲在哪裏去了,今日不在。

“小叔,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蘇家的孩子的?”

蘇青青是在我及笄禮前回來蘇家的,但聽她的意思,卻不像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

我想知道,這件事到底牽扯了多少人。

“雲兒怎麽想起問這個?”他饒有興趣地問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的。”

我閉了閉眼,我不能分辨出來他說的是真是假,隻能姑且相信。

“小叔,沒騙我吧。”

我仰著頭,嘴角含著些許笑意:“若小叔說了謊,也一定要瞞著雲雲,雲雲唯獨不想被小叔騙。”

我沒有得力的心腹,唯一能利用的,便隻有我自己。

蘇戰親了親我的額角,說道:“小叔永遠不會騙你的。”

騙子。

我心中冷笑,你騙我的還少嗎?

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有些依戀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嘴上沒有破綻地說道:“我相信小叔。”

抱著我的手一頓,似乎覺得出人意料。

細微的變化,讓我知道,今日的主動是奏效了。

“蘇青青,近幾日確實有些過分了,她現在和長公主走得近,於蘇家有利用價值,不便處理。但小叔和雲雲保證,一定會幫你出了這口惡氣。”

我窩在他的懷裏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我並未記恨五妹妹,畢竟我偷走了她這麽多年的人生,她恨我也是應該的。”

我衝著蘇戰笑得甜美,眼裏沒有一絲的怨恨。

“雲雲這般懂事……真讓小叔心疼啊。”

他抱我抱得更緊了一些,我有些透不過氣,卻並未掙紮。

在我真正逃離這裏之前,我應該表現得更加溫順一些。

還有兩天。

若是我能夠把握這次機會,或許真的就能夠逃脫。

不敢幫我的那人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都會再次嚐試。

祭祖那日,侯夫人隻是派了貼身的嬤嬤過來告知我不用準備。

找的理由倒也冠冕堂皇,說是我今年犯太歲,好,若是進了祖祠會將黴運帶給蘇家。

“四小姐千萬不要多心,侯夫人自然是不信這些的,隻是這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夫人也不敢拿著蘇家日後的前途去賭。”

“請母親放心,雲雲一切都明白的。勞煩您跟母親轉告一聲,我會在院子裏磕頭,我雖不能進祖祠祭拜,但該做的事情一定會。”

“四小姐如此通情達理,夫人甚感欣慰。”

送走了嬤嬤,我讓下人們把祭祖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便將他們遣出了院子,讓他們去祖祠外麵守著。

每年蘇家祭完祖之後,便會犒賞家中奴仆,用來表示家主仁厚。

我去不了,連帶著院子裏的下人們也失了得賞賜的機會。

“放心吧,我一個人在院子裏祭拜祖先就好……”我想想眼含譏誚地看著大丫鬟說道:“若你們實在不放心,盡可以把院子鎖上。”

這些人,多數都是蘇家三兄弟安排的。

平日裏盡心伺候我,絕不讓我難受,隻有一點,她們是不敢讓我離開她們的視線。

無他,隻怕我再出現不辭而別的情況。

用了藥香來追蹤我,又用人來監視我,為了控製我成為金絲雀……他們倒是無所不用其極。

好在,這些婢子的主人各不相同,她們心不齊,也給了我分化她們的機會。

“算了,隨你們吧。”我悠悠地歎了一口氣,說道:“不過為了看著我這個大病初愈的人,誤了主家的賞賜……實在是有些可惜。”

說罷,我故意不去看她們,而是又吩咐道:“記得把東西都擺在院子裏,我乏了,若是母親派人來,記得幫忙遮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