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冠宇沒看清啊,他還在絞盡腦汁地在記憶中檢索著笑話大全。
又說了幾個笑話,見江染的表情越來越有向傅聿烆靠攏的趨勢,陳冠宇道心大亂,隻得又纏上了傅聿烆。
“傅總,您再騰出點時間給我們項目負責人,讓他給您介紹介紹吧,我口才不好,很多細節沒說清楚。”
“不用細節,你說個大概就已經暴露這個項目的弊端了。”傅聿烆淡淡道。
聞言,陳冠宇急得腦門掛汗,兩眼一閉就豁了出去。
“烆哥~烆哥哥~”
他兩隻手翹起蘭花指,嬌俏地捏住男人衣袖,晃來晃去,屁股也跟著嫵媚地轉動。
“哎呀~給冠宇一點點時間嘛~好不好嘛~好不好~~”
動作之滑稽,表情之嬌媚,江染一個女人都自愧不如。
“噗嗤——”
在目光上移,觸及到傅聿烆滿臉嫌棄、像沾上了什麽髒東西樣的表情時,她咧嘴笑出聲來。
能讓鼎鼎大名的傅總吃癟,這陳冠宇也是個人才!
美人一笑,宛如萬紫千紅霎時綻放。
瑩白嬌媚的小臉被陽光曬得通透,兩頰透出健康的紅暈。
黑白分明的杏眼彎彎,折射出細碎的流光,剔透滾燙。
傅聿烆麵不改色地收回視線,見陳冠宇還在呆呆看著,朝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合同。”
陳冠宇還沉醉在江染蠱惑人心的笑容中,半天回不了神:“啊?”
“合同給我。”
傅聿烆伸出手,剛好擋住陳冠宇的視線。
“你真的要簽?”
“真的能簽!?”
兩道異口同聲的聲音一齊傳來,傅聿烆目光在睜大眼睛的江染身上轉過一圈,放回到合同上:“嗯。”
“等等,”江染拉住他的袖口,“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你......我......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單從剛才的三言兩語,江染也知道簽下這個項目對聖恒是不利的。
聖恒現在是國內頂級資本,巴巴上趕著來合作的項目不計其數。
多的是寧願讓利、也要搭上聖恒這條大船的企業。
他實在沒必要簽下這個風險極大的項目。
“嗯,”男人卻並不在意,看著女人纖細的指尖掛在自己袖口位置,眸色深沉,“是我故意要讓你笑的。”
江染眼神閃了閃,不說話了。
傅聿烆簽完合同,懶懶地掀起眼皮,見女人不敢看他的臉紅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輕極淺的弧度。
“別擔心,虧了算你頭上。”
低磁的嗓音裏夾雜著愉悅的笑意。
“喂?憑什麽?”江染不服道,“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我要是虧大了呢?”
“關我什麽事......”
“那你記得多笑笑,這樣至少,我不算太虧。”
兩人之間詭異又冒泡泡的氛圍是被正搞定合同、樂嗬嗬的陳冠宇打破的:“烆哥真夠意思!”
“對了,我們高中同學明晚有場聚會,之前在群裏通知過,但你們倆都沒回複,他們就派我再來說說。”
“你們可一定得到奧!”
“我有事——”話還沒說完,江染看見陳冠宇劈裏啪啦拿出手機打字,頓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手機“滴”的一聲,解鎖一看,高中群裏哄鬧起來。
【烆哥和染姐答應了明晚來!】
【太好啦太好啦!之前聚會他們從來沒參加過,這次總算把兩人約出來了!】
“......”江染無奈扶額。
傅聿烆無聲地笑,再看陳冠宇,覺得順眼多了。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傅聿烆隨意瞥向屏幕,向兩人優雅頷首後,朝著畫廊隔壁、新裝修出來的高樓中走去。
卻在半途腳步一頓。
陸綏洲眯起眼,神色不明的打量著眼前多年不見的男人。
越看,笑容越溫和,眸色越深。
兩人對視著,一個瀟灑漠然,一個溫朗如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卻紛紛帶著讓人壓抑的威懾力。
陳冠宇打了個哆嗦,看著眼前硝煙味十足的場麵,默默後退,躲在江染身後。
“好久不見,傅總。”陸綏洲率先打破僵局,伸出右手。
以他現在的身份,能讓他主動打招呼的少之又少。
但見對方泰然自若的模樣,他懷疑他不先開口,對方能和他一直僵持下去,絲毫不覺尷尬。
可誰知,傅聿烆的反應根本不給麵子。
他掠過陸綏洲禮貌伸出的手,唇角扯了扯,不說話。
陸綏洲被無視,有些惱,正要收回手,卻聽見對方慢條斯理的一句:“誠意不夠,我教教你。”
話音未落,淩厲的拳風破空而來。
陸綏洲躲閃不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嘴角刹時便見了血。
他黑了臉,溫和的笑意不見蹤影。
陳冠宇默默再扯著江染後退了一步。
“嗬,這就是傅總的誠意嗎?”他抹掉嘴角的血。
“誠意滿滿,”傅聿烆剔了剔眉,雙手插兜湊到陸綏洲身旁,壓低聲音,
“這一拳,是替她打的,她打人不疼,所以我來。”
“接下來,就純屬私人恩怨了。”
又是一拳,即使給陸綏洲留夠了反應時間,他還是被對方刁鑽的角度擊中,他痛苦的彎下了腰。
陸綏洲從小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打趴下、踩在腳下。
小時候,一群小孩笑他沒有爸爸,把他踩在腳底板,用混滿泥巴的鞋去蹭他臉,大笑“沒爸的孩子像根草。”
後來他長大,還是被富家子弟踩在腳下,他們朝他丟了一疊百元大鈔,讓他給他們擦鞋,說“成績好有屁用,還不是要給我們打工。”
再後來,他打拚出來,有了尊嚴和財富,再也不會如螻蟻般仰視他人。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活成了人。
可今天,他卻再一次被傅聿烆踹翻在地。
在路人麵前,在高中同學麵前,在江染麵前。
狠狠翻倒在地上。
一如從前的狼狽。
“欺負喜歡你的女生算怎麽回事,用這種手段報仇?”
“你可真能。”滿是譏諷。
傅聿烆拍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來,眼神在有些呆滯的江染身上一晃而過,走了。
陸綏洲不願江染看見這樣不堪的自己,卻還是感受到那定定的視線。
他耳垂紅得像滴血,羞憤的瞠目欲裂,咬著牙撐起身來,硬是不願發出一絲痛呼聲,一瘸一拐的離開。
鬧劇終止。
身後,目睹全程的蘇小蔓遲疑著跟過來,想要扶住他,被不留情麵的避開。
陸綏洲語氣陰鬱:“滾遠點,我對你身上的香水味過敏。”
蘇小蔓臉色尷尬:“可我和江染買的是一樣的香水啊!”
聞言,陸綏洲才施舍般給予她一個眼神:“東施效顰。”
“蘇小蔓,收起你的小心思,別費勁討好我,我們之間隻存在利益關係。”
“你不是她,也永遠不可能代替她。”
經過陳冠宇這一番鬧騰,江染心中的沉悶感總算有所外泄。
直到她回到醫院。
“喲,你還知道回來啊?見這老頭護不住你了,連忙去找其他靠山是吧?”
“怎麽樣,找到了嗎?需不需要宋阿姨給你介紹幾個公子哥啊?”
“隻要你在**叫得好聽,就算你家裏是個破產的,人家應該也不會太介意。嗬嗬......”
江染腳步停在幾步之外,皺眉道:“你們來幹什麽?”
宋琴打多了玻尿酸、已經明顯僵硬的臉色傲慢:
“我們不來,怎麽知道你放著要死的父親不管,天天出去沾花惹草啊。”
“還說沒有錢,我看你打扮成這樣,不是沒有錢,而是把錢都自己吞了,拿去吊男人了吧?”
“我說了,沒有錢,趕緊走。”江染拿出手機,“再不走,我報警了。”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的少女也站了起來:“江染,你別忘了,你還有什麽東西在我手裏。”
“識相的話,趕緊把兩百萬給我們。”
“不然我就把你光**身子洗澡的視頻發布在各個平台上,讓所有人都看看——”
“你這個天生賤種!”
腦袋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江染呼吸頓住。
“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
少**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步步走近:“不是還想報警嗎?怎麽?不敢了?”
“你......”
江染腮幫緊合,愣是從牙縫中擠出字。
“放心,”少女湊到她耳邊,輕笑道,“這種王牌,我們也不舍得放出來,隻要你給錢,一切都好說不是嘛......”
江染閉上眼:“再給我兩天時間,我現在確實沒這麽多錢。”
“行啊,”見目的達到,宋琴也走過來,拉著少女離開,“別想耍小聰明,視頻我們可是有很多備份。”
脖子像是被滑膩生冷的毒蛇盤繞、纏上。
筋脈突突跳動著、收縮著、掙紮著,最後歸於窒息般的死寂......
江染靠著牆壁滑下,跌倒在地,蒙上一層鞋印的瓷磚反射出女人憔悴絕望的麵容。
淚水砸落,綻出無聲的花。
就這樣呆坐了片刻,江染恍恍惚惚點開微信,某個眩目頭像的對話框中有幾十個紅點。
她點進去,飛快略過他的話語,回複道:“可以,今晚見。”
……
在醫院待到日落,江染補好了妝,才根據手機上的定位出發。
地點是一處酒吧。
霓虹燈在昏暗的空間中肆意閃爍,光球投射在玻璃酒杯上,晃**出迷幻的色彩。
空氣中彌漫著酒精的甜膩,混合著繚繞的香煙,仿佛一場無形的**,紙醉金迷。
音樂震耳欲聾,激烈的節奏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腳下的地板都在顫動。
江染捂著耳朵穿過重重人群,才看見一臉邪笑盯著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