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從上次爸爸生日會後,自己第一次回到家,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家。

晚宴準備得很豐富,可是長桌上每個人都隻是默默地吃著飯,彼此之間隔開的距離看起來很遙遠。如果不是叔叔要求他來,他可能也不會回來。

晚宴除了叔叔,緹娜和後母,維克多還請來了王秘書。王秘書跟著他也很多年了,對這個家一向盡心盡責,就如同家裏人一樣,所以大家都沒有異議。

“小凡,上次西北區的事情……”看起來年近半百,兩鬢已經幾絲白發的叔叔突然開口道。

“那件事沒事了,叔叔。”維克多夾了個西藍花,“以後多注意些就好。”如今還會叫他小凡的也隻有叔叔。

“那個不能怪我,叔叔也是,如果有問題就該檢查出來。”緹娜眨著一雙濃妝豔抹的大眼睛急忙搶著說道。“爸爸的事就夠忙了,我哪裏有時間去管這些。”

“緹娜,既然你要做,你就得學會怎麽負責。這是你能開脫的借口嗎?”叔叔將湯勺摔在碗裏,很不高興地說道。

“vik都沒說什麽,你憑什麽說我啊。”緹娜不管不顧,一副不能輸了氣勢的姿態。

“夠了!”長桌那頭的後母謝英梅突然喊道,她最近的氣色看起來很不好,身體有些發抖地說道:“要吃飯就好好吃。”

經她這麽一說,飯桌又開始安靜得隻剩下碗與筷觸碰而發出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緹娜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憋死我了,我不吃了。”她放下碗筷,“我知道今天叫大家聚在這裏是什麽意思,既然要說就全都說出來,幹嘛假裝一副什麽事情也沒有的樣子。”

“緹娜,今天隻是一次家庭晚宴。”後母聲音疲憊地說道,“不該說的話別說出來。”

“那你告訴我,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緹娜憋紅了臉說道,“爸爸已經死了,這件事是事實,他死了後遺囑是怎麽寫的,哪些分給我,哪些給哥哥,哪些給媽媽,難道還不該問清楚嗎?”

“緹娜!”謝英梅瞪大了雙眼,嘴唇沒有了血色,眼睛因為哭泣而浮腫著,“你給我住口!你爸爸自殺,難道對你來說,你就隻是關心這些?”

被謝英梅這麽一吼,緹娜怔了怔,她雙手不安地揉搓著餐巾,“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來,今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晚宴又吃不成了。”謝英梅眼眶發紅,她擦了擦手,站了起來,“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了……”

王秘書急忙站了起來,“夫人,要我扶你回去嗎?”

謝英梅擺了擺手,獨自緩慢地上了樓。

維克多雖然討厭後母,但是這麽多年,後母對爸爸的確體貼入微,他常常覺得爸爸做過那麽多壞事,結果後半生還有一個對他這麽好的女人,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有時候也會為謝英梅感到不值,他見過好幾次,後母對他噓寒問暖,但是爸爸的態度卻十分冷淡。

維克多吃著飯,不自覺苦笑了一下。這個苦笑大概也有幾分感到悲哀吧。

吃過晚飯後,叔叔米子武將他叫到了書房。

和叔叔單獨相處時,維克多發覺叔叔的嘴角似乎有個小傷口,剛才沒有注意到,這是什麽時候弄傷的呢。

叔叔撫摸著那張梨木桌,想起往日在這裏坐著的米子傑,歎了一口氣,“如果我當時在的話……”

“叔叔,當時你為什麽沒來生日會呢?”維克多將手放在褲袋裏靠著書桌問道。

“和你在酒吧喝完後,我叫輛車把你送回去。當時我也有點醉了,本來想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再過去,沒想到忘了設鬧鍾,躺下一睡就睡到隔天早上。”叔叔說道,“警察也有過來問我,不過說真的,我倒是想過子傑會自殺。”

維克多有些吃驚,他一直以為叔叔的想法應該是和自己差不多,“你怎麽會這麽想過?”

“子傑以前對你和你媽媽確實不好,不過你媽媽去世後,他的性格也變了很多,後來娶了謝英梅,看得出他很壓抑。”米子武說道:“那段時間你在國外,可能對家裏的情況也不太了解。”

媽媽是在維克多15歲的時候病逝的,他那時候拚命的讀書,隻為了能夠考個離得很遠的學校。上了高中後,他就很少見到爸爸,媽媽去世不到兩年,爸爸就娶了後媽,不過對於維克多來說,爸爸不管做了什麽,他都不在乎。在叔叔的支持下還有自己這幾年攢下獎學金,申請的助學金,讓他能夠出國留學。在國外也是半工半讀,很刻苦的學習。正是因為這樣的經曆使他變得堅韌。

說米子傑會壓抑,維克多簡直覺得可笑。

“我這麽說,可能你很難理解,畢竟你見過你爸爸那副樣子。”叔叔米子傑歎著氣,“可是你沒有見過在你出生前,你媽媽和你爸爸談戀愛時的那份真摯熱烈的愛情。你爸爸當時也是企業高管,隻是後來投資上遇到金融危機破產了,大半生的積蓄一夜消失,從富人一下子變成窮小子,才導致脾氣大變。”

維克多麵無表情地轉過身,“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可能改變對他的印象。”

那些過往的拳打腳踢,媽媽身上的傷痕……這些一想起來就會令他內心萬分痛苦的畫麵,怎麽可能因此而消散。

一直以為他都認為媽媽是為了他才不得已繼續忍受,媽媽不是個會賺錢自力更生的人,這也是她的悲哀之處。但是相比較之下,他所能感受的愛都是由媽媽教給他的,他還能好好地做個人,也是慈愛善良的媽媽教給他……媽媽帶給他的愛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可是現在叔叔卻告訴他,媽媽可能是因為愛爸爸,愛那個魔鬼一樣的人才繼續忍耐,這怎麽可以……

看到維克多緊握的拳頭,叔叔按著他的肩膀,“小凡,叔叔並不想讓你想起不愉快的回憶。叔叔隻是想讓你知道,你是因為愛才誕生的。”

“愛?”維克多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直視著叔叔。

他這幅模樣,讓米子武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扶住桌子。

看到叔叔吃驚的模樣,維克多一瞬間又變得有些迷茫,“對不起,叔叔,我沒有別的意思。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沒事。小凡,你剛才的表情真是嚇了我一跳。”米子武笑了笑,“感覺就像變成另外一個人。”

叔叔無意的形容,卻讓維克多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了聿佳的話,雙重人格,不自覺心髒又開始加速地跳動著。

安瑜趕到米美大廈樓下的餐廳裏時,一眼發覺了在窗邊坐著的袁主編,她急忙朝著袁主編招手。

袁肖霖抬起頭,注意到她,臉上露出熟悉的微笑來。

“主編,我沒有來晚吧?”安瑜在袁肖霖對麵的座位上落座,撓了撓頭。

“沒有沒有,是我來早了。”袁肖霖急忙說道,但隨即臉上又露出一些為難的神色。

安瑜這時正往外麵張望著,因此沒有注意到袁主編的表情變化,和蘇謹雯約好在這裏碰麵,出發前還發了短信確認,本以為她早已經到了,可是竟然是她先到這裏。

“不好意思,安瑜,因為米總臨時改變了想法,所以這次會麵……”袁肖霖突然說道。

安瑜急忙看向他,心裏咯噔了一下,“改變了想法?”難道合作這麽快就泡湯了。

“這次會麵米總想親自和你詳談,我是來接你過去的。”袁肖霖說道。

安瑜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提心吊膽起來,米總要親自見她?想起和米凡一模一樣的臉,但是眼神卻帶著嫌惡和厭煩的維克多,安瑜隱約不安起來。

這時,門口似乎有了些**,安瑜順著袁肖霖的眼神望過去,看到了打扮得十分時尚靚麗的蘇謹雯正摘下太陽鏡夾在胸口領子上,向店裏張望著。

看到蘇謹雯,安瑜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急忙站起來朝她揮手示意。

蘇瑾雯也急忙朝安瑜使勁揮手。

看到袁肖霖有些疑惑,安瑜急忙介紹道:“主編,這位是我的好朋友蘇謹雯,抱歉,之前沒有和您說會帶朋友過來……”

“哦,沒事沒事。”袁肖霖聽到安瑜的話,站起身伸出手道:“你好,我叫袁肖霖,是米美文化的主編。”

蘇瑾雯微笑地和他握了握手,“我是安瑜的好朋友,主編叫我雯雯就可以了。之前就聽我們家小倉鼠說過,你是非常nice的編輯。”

“咳咳……”安瑜咳嗽了幾聲。

袁肖霖看向了安瑜,“小倉鼠?”然後他突然低下頭忍不住笑了一下。

“啊,那個,不是,我說錯了,是我們家安瑜。”蘇瑾雯吐了吐舌頭。

安瑜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同時向蘇瑾雯投去一個略帶埋怨的眼神。這個家夥,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把她賣了。

安瑜向蘇謹雯解釋了米總想要親自會見,蘇謹雯聽到這件事後,表情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