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小廝的驚呼聲:“出來了!二少爺和大少爺出來了!”
顧昀猛地抬頭,隻見熊熊火光中,顧蘅背著顧蘊之踉蹌衝出,隨即栽倒在地。
他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沉穩,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我的兒,你怎麽樣了?”崔氏緊隨其後。
可是當她看清顧蘊之的模樣時,瞳孔驟然緊縮。
顧蘊之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臉上的黑灰也擋不住被火灼傷的血跡。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顧昀大駭,再開口聲音已經變了調:“快去叫府醫!”
崔氏撲到顧蘊之身邊,顫抖著將他攬入懷中。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兒子的頭放在膝上,雙手懸在半空,想去看看兒子的傷勢。
又怕牽扯到他的傷口,指尖幾次想要觸碰,卻又縮了回來。
“蘊之,我的兒啊。”她的聲音哽咽,看著兒子手臂上被火舌燎出的水泡,額角擦破的傷口。
還有衣襟下隱約可見的淤青。每一處傷都像刀子般紮在她心上。
她最終隻敢輕輕握住兒子的指尖,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
府醫帶著藥童匆匆趕來,見狀立即指揮道:"快!把大少爺和二少爺抬回院子去!"
幾個健壯的小廝連忙上前,輕手輕腳地將兩人抬起。
崔氏連忙叮囑身邊的蘭笙:“快!你去前院,帶話給堂嫂,讓她撥幾個大夫來。”
“是,夫人。”
崔氏眼中隻有重傷的兒子,跟著人就走了。
而顧昀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眼仍在燃燒的靈堂,臉色陰晴不定。
由於顧蘅的傷主要是在後背,鬆石幾人便把她翻過來趴在擔輿,又在臉頰下塞了一方絲帕。
守在院子裏的翡翠幾人一見到顧蘅的模樣,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蘅不僅背上被橫梁砸得血肉模糊,就連手上燙得皮開肉綻,腳腕甚至燙出幾個大燎泡。
少爺今早出門時還興致勃勃地說:等她回來就和老爺去提,帶他們出去逛逛,可不過一個時辰,卻一動不動地躺在這裏。
“二爺。”青黛抖著手去撫開顧蘅粘在臉上的頭發,眼淚止不住的掉。
看著顧蘅的傷勢,翡翠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轉身朝外走去。
看到還站在床邊的鬆煙,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隨自己出去。
到了廊下,翡翠低聲道:“你今兒為何沒有跟在主子身邊?”
鬆煙臉上浮現一絲後悔:“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叫我去榮禧堂取個東西。”
翡翠眼神驟冷:“老夫人昨兒還特意叮囑了,要你與何嬤嬤寸步不離的跟著,老夫人怎麽可能這時候叫你走?”
“是何人叫你走的?”
鬆煙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煞白:“那人並不是老夫人貼身伺候的,隻是在院裏見過。”
“你是說..?”
“走,你隨我去一趟榮禧堂。”
翡翠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裏麵顧蘅生死未卜,可是府醫一個也沒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拉上鬆煙就準備出去。
看到翡翠神色不對,鬆煙立即會意,轉頭對鬆石幾人吩咐:“你們守好門,有任何動靜立刻去稟報老爺。”
鬆石等人重重點頭:“你與翡翠姐姐放心去,這裏有我們。”
翡翠和鬆煙則快步穿過回廊,直奔後院而去。
屋子裏,何嬤嬤急得直跺腳:“大夫呢?怎麽一個都不見?”
朱砂用熱毛巾緩緩化開被血粘住的衣服,青黛則輕輕小心避開顧蘅的傷口將衣物剪開,何嬤嬤見屋子裏沒人理她,就衝出來抓著門口的小廝詢問。
聽到鬆石說大夫全被崔氏叫走了,她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嬤嬤!”"鬆石等人趕緊去扶,外頭頓時亂作一團。
何嬤嬤回過神來,突然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外頭請大夫!”
鬆石聞言一把拉住她:“你瘋了嗎?少爺這種情況,豈是隨便一個大夫就能看的。”
何嬤嬤這才想起,這個少爺身份可不能被人知道,思來想去,竟是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
“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幹等著?”
“我去找老爺!”
“你快去!”何嬤嬤急切道。
榮禧堂內
老夫人正倚在軟榻上聽玉嬤嬤說著靈堂失火的事,想著有鬆煙在旁照應,應當不會出大亂子。
經此一遭,蘅兒在外行走再也不用有後顧之憂了。
忽見翡翠急匆匆闖進來,連禮數都顧不上,心頭頓時一緊。
立在一旁的玉嬤嬤看著翡翠帶著鬆煙匆匆而來,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連忙上前詢問。
“可是出什麽事了?”
老夫人也直起身子,看向兩人:翡翠的娘是跟在她身邊幾十年的老媽媽了,三十歲得了這麽個寶貝女兒。幾歲人時就跟在榮禧堂伺候,這麽多年向來行事穩妥,從未有過如此冒失的時候。
可是顧蘅那邊不好?
翡翠進屋後先行了禮,看了眼四周,欲言又止。
玉嬤嬤會意,立即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
待眾人退下,翡翠才急聲道:“老夫人,大少爺和二少爺重傷昏迷了,這會兒府醫都去了大少爺處。”
“什麽?怎麽會傷的這麽重?我不是讓鬆煙一直跟著?”
鬆煙連忙膝行向前,準備請罪,卻被翡翠一把拉住:“鬆煙說咱們院子有人傳您的意思,讓他來榮禧堂取東西。”
老夫人驚疑不定,手中的佛珠"啪"地砸在案幾上,臉色鐵青:“我院裏何時讓人叫鬆煙去取東西了?!”
翡翠還想開口,隻見鬆煙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粗糙的木盒,裏麵躺著個灰撲撲的瓷瓶:“那婆子把我帶到榮禧堂偏殿,塞給我這個,說是老夫人急著送給二少爺的,催著我立刻過去。”
老夫人接過瓷瓶,指尖摩挲過瓶身粗劣的釉麵,冷笑一聲。
這不過是集市上最便宜的跌打藥,府上的三等丫鬟都不會用。
東西雖然粗糙,但是架不住有人用她的身份做局。
“蘅兒那孩子剛回府,自然不敢違抗我這個做祖母的'命令'。”
老夫人冷笑:“這院裏,怕是有人有二心了。”
玉嬤嬤連忙跪地請罪:“都是奴婢的錯,沒管好那些賤皮子,讓賊人鑽了空子。”
老夫人冷哼一聲:“現在請罪有什麽用?”手指敲了敲案幾,“你帶著鬆煙去庫房取燙傷藥和人參,借著取藥的由頭讓他認人。”
“記著,別打草驚蛇,認準了派人悄悄跟著。”
“奴婢明白。”玉嬤嬤連忙起身,領著鬆煙出去。
老夫人又轉向翡翠:“去我內室,把妝台底下那罐玉容散,還有紫檀匣子裏的紫金丹取來。”“是。”翡翠轉身去了內室,很快就找到了老夫人說的那兩樣東西。
將東西遞到老夫人麵前
老夫人雙眼微眯,沉聲道:“天家最重體麵,蘅兒到時再外行走最是忌諱臉上有疤。你親自盯著上藥,”
“這個藥一定你親自收著,不要被人動手腳。”
“是,”怕被有心發現,翡翠將兩盒藥放在自己的胸前。
翡翠抬頭悄悄看了眼,老夫人年事已高,而顧蘅很可能是未來的家主,隻要她不行差踏錯,以後的日子總是好過的。
在這深宅大院裏,主子的榮辱就是奴婢的生死。顧蘅若好,她們這些身邊人才能好。
而另一邊,玉嬤嬤手腳麻利地取來藥匣,老夫人親自檢查了一遍:“先用丹藥吊住氣,三七散外敷止血。”
“翡翠,你趕緊回去,萬不可讓外人近身診脈。”
翡翠和鬆煙對視了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讓她放心的意思,就知道老夫人院裏的叛徒已經被控製起來了。
於是接過藥匣,匆匆福了福身就和鬆煙往外走去。
回到院子的時候,鬆石還沒回。
朱砂正用濕帕子給顧蘅擦臉,見翡翠捧著藥匣回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你可算回來了!二少爺方才吐了口血,青黛姐姐給施了針。”
翡翠二話不說打開藥匣,取出紫金丹:“快用溫水化開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