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顧蘊之在崔家送來的珍貴藥材和兩家府醫的全力救治下,雖然人還沒有醒,但是情況穩定了下來。

顧昀這才想起自己另一個“兒子”,連忙派趙府醫去聽雪軒查看。

鬆石正倚著廊柱打盹,突然被鬆煙推醒:“快看!趙府醫來了!”

幾人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迎上前行禮。

昨夜明禮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聽雪軒卻靜得可怕,他們守在外麵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裏頭突然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

“大人快請進!”鬆石殷勤地引路,“二少爺一直未醒,我們院裏也沒個靠得住的大夫,您一來我們就放心了。”

鬆石這番話說的極是熨帖,趙府醫在明禮院受的悶氣頓時消散了幾分。

昨夜在明禮院,幾個大夫圍在大少爺床前,開個方子要五六個人傳閱畫押。

崔氏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時不時就要摔個茶盞泄憤。

哪裏是在治病,分明是不得不為硬著頭皮上。

待行至正房門前,翡翠早已候在廊下,見趙府醫到了,連忙掀起厚重的錦緞門簾,躬身將人引入內室。

“大人請。”翡翠輕聲道,“二少爺方才又發了汗,青黛正在裏頭照看著。”

趙府醫頷首,邁過門檻時嗅到內室裏飄著淡淡的藥香,混著炭火的熱氣撲麵而來。

青黛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見趙府醫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床帳半垂著,隱約可見顧蘅蒼白的側臉。

“不必多禮。”趙府醫擺手,從藥箱裏取出脈枕,“老夫再看看脈象。”

“脈象雖然虛弱,但是尚且平穩,應當沒什麽大礙。”

朱砂和青黛齊齊鬆了一口氣。

“辛苦幾位姑娘,我要查看一下二少爺的傷。”

青黛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掀開顧蘅的裏衣。

隨著布料緩緩揭開,一片猙獰的傷口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原本青紫的淤傷已經轉為深紫色,燙傷處的水泡破裂後露出鮮紅的嫩肉,幾處較深的傷口邊緣甚至泛著不祥的灰白色。

趙府醫倒吸一口涼氣:“這般嚴重。”

“大人,這...這怎麽比昨日還嚴重了?”青黛聲音發顫。

趙府醫俯身細看,沉聲道:“重傷之後第二日往往最是駭人。淤血要發散,燙傷要起膿,看著自然比昨日可怖。”

他輕輕按壓傷口邊緣:“好在沒有化膿的跡象,說明你們照料得仔細。”

“繼續用雪蛤膏外敷。”趙府醫寫下方子,“今夜最是關鍵,若是發熱...”

趙府醫又看了一眼傷口,突然挑眉:“這針是何人下的?”

青黛緊張地絞著衣角:“是...是奴婢胡亂紮的,實在沒法子了。”

“胡亂?”趙府醫捋須笑道,“這幾處穴位選得極準,止血化瘀恰到好處。姑娘可有興趣隨老夫學醫?”

翡翠連忙替她回絕:“府醫說笑了,青黛是老夫人指來伺候二少爺的。”

趙府醫也不惱,又查看了顧蘅的脈象,點頭道:“用藥及時,處理得當。這紫金丹果然名不虛傳。”

他寫了個方子遞給青黛,“按這個調理,好生將養便是。”

“若夜裏發熱,就用紮這幾個穴位。”

青黛拿著藥方,自然知道這是趙府醫認可了她,低聲道謝:“多謝。”

送走府醫,翡翠輕輕替顧蘅拭去額角的冷汗。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可**人的眉頭卻始終未曾舒展。

趙府醫去顧昀處回報,顧蘅雖傷勢嚴重,但服下老夫人的紫金丹後,恢複得極快,連昨夜的高燒都未持續太久。

顧昀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頭,老夫人的紫金丹,竟給了顧蘅?

顧蘊之垂死之際,老夫人都隻舍得拿出人參和補血丹的東西。

短短幾日,顧蘅竟能讓老夫人如此偏愛?

確認兩子無礙後,顧昀終於有心思處理後續事宜。

午時將至

顧蘅再次睜眼時,窗外日光正盛。

這一覺睡得極沉,夢裏種種竟比昨夜更加清晰,仿佛親身經曆過一般。

她怔怔地望著帳頂,一時竟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某種預示。

朱砂見她醒了,連忙上前輕聲道:“少爺,鬆石、鬆煙、鬆泉他們想來給您請安,在外頭候著呢。”

顧蘅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六人魚貫而入,齊齊整整地跪成兩排。

翡翠和青黛也跟在後麵,朱砂也過去一同跪下。

顧蘅一愣:“你們這是做什麽?”

鬆石抬起頭,鄭重道:“少爺,若非您來了,我們幾個伺候過...少爺的早就被發賣出府,哪還有今日的好日子?”

鬆煙也道:“您待我們寬厚,從不苛責,我們心裏都記著。”

鬆泉鬆墨兩人嘴笨,隻跟著用力點頭。

翡翠見幾人說完,從懷中取出幾份賣身契,雙手奉上:“老夫人將我們派來伺候您時,連賣身契也一並給了,就是要我們一心一意跟著主子。”

顧蘅這才明白,怕是昨夜自己那句“可後悔跟著我”把他們嚇著了。

她心中微暖,卻又有些愧疚,夢裏他們為她而死,如今卻因她一句無心之言惶恐不安。

她想下床扶他們起來,可剛一動,背上的傷便扯得生疼。

翡翠連忙上前攙住她:“少爺別動,仔細傷口。”

顧蘅沙啞著開口:“我們既然一起,你們用真心待我,我也絕不會虧待你們。”

她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在心中默默補上一句。

這一次,縱使前路危險重重,我也絕不會再讓你們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