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門開始,盛元良態度已經決定一切。

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也沒有以往的親切和慈愛。

他找予晚寧要談什麽,他們之間心知肚明。

盛元良驚訝不顯於色,輕笑喝茶,“既然你覺得沒必要,那我們就開門見山。”

說著,盛元良將手表一份協議遞給她,“把這個簽了,你和盛閻到此結束。”

予晚寧看著寫著“離婚協議”字樣的紙張,冒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哼笑。

今天需要她簽字的業務還挺多的,不斷有人給她遞合同。

眼前這份是離婚協議,可對盛元良而言就是一紙合同,一份切斷盛家和予家一切關係的合同。

予晚寧並沒有伸手接,“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盛閻的意思?”

“我的意思也是盛閻的意思。”

盛元良說的篤定,抬手示意,“不信,你可以翻開來看看。”

予晚寧遲疑了幾秒,麵無表情接過協議。

隨著她輕翻的動作,盛元良解釋,“你和盛閻當初結婚簽過婚前協議,你們之間沒有需要劃分的財產,把這個簽了,去民政局接受調解,隻要彼此沒有異議,明天就能結束這段婚姻。”

甚至連離婚冷靜期都沒有。

紙張翻到最後一頁,予晚寧視線頓住。

簽名欄,盛閻早已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說,盛閻對離婚沒有異議。

熟悉的字跡微微刺痛予晚寧的眼睛,再看向盛元良時卻格外冷靜,“我要見盛閻,他要離婚,讓他自己來和我談。”

“他今天沒時間。”

盛元良隨口應付,“你把字簽了,明天他會直接去民政局和你辦手續。”

沒時間?

予晚寧失笑。

盛閻為什麽沒時間,她知道原因。

來的路上,她看到盛閻接手盛氏的新聞了。

衣香鬢影的發布會,意氣風發的舉杯,沒時間接她電話,很正常。

“從盛予兩家最初的聯姻到現在,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吧?”

予晚寧過分冷靜對上盛元良的視線,“什麽利益綁定是假的,想要搞垮予家是真的。我很好奇,如果我爺爺沒有去世,你打算讓這段婚姻什麽時候結束?是等我和盛閻把孩子都生了?還是等到我爺爺壽正終寢?”

盛元良十指交錯摩挲,頗為語重心長道:“晚寧,無論是當初聯姻還是現在一拍兩散,都是為了大家好,你何必把我想的這麽冷血。”

這話予晚寧聽的譏諷,“盛董,在你眼裏,予家已經翻不了身,你還是連句實話都不能給我嗎?”

“多說無益,總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這些年對你的關愛不是假的。隻是現在予家落難,我不想盛家和阿閻受牽連而已。”

盛元良說的冠冕堂皇,“反正你和阿閻是因為純利益才結婚,現在利益結束,阿閻也得到想要的一切,再這麽耗著沒有任何意義。”

“你怎麽知道是純利益?”

予晚寧無動於衷,“要是利益中間雜真情呢?你冷血,不代表盛閻冷血。現在盛氏在他手上,說不定他會幫我。”

這幾個月,盛閻所做的一切,她不信全是假的。

盛閻是有幾分真心的。

“他但凡有兩分真心不會去醫院結紮。”

盛元良深深看向她,“從始至終,盛閻就沒打算讓你懷上他的孩子。”

“有些話,原本不該我這個做長輩的說。但你不識趣,我便明白告訴你。從一開始,盛閻就知道自己要什麽,在盛家和你之間,他永遠不可能選擇你。你仔細想想,盛閻這樣的人,真的會對一個女人動心麽?”

“……”

予晚寧一張看似平靜的臉,終於有了裂痕。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卻底氣不足。

腦子裏不斷閃過盛閻種種可疑的行為,還有盛元良這一刻極具說服力的眼神。

黏膩陰暗,輕蔑,還有一絲看她狼狽的暢意,都猶如一巴掌狠狠打中她的自以為是。

予晚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一開始,盛閻就在算計她。

為保證萬無一失,杜絕她懷上他孩子的可能性,他竟然結紮了。

隻這一個舉動,顯得她那份想替他開脫的心思像個笑話。

在這種契機上,盛閻接手盛氏,簽了離婚協議,他的答案多麽直接,予晚寧竟然還想替他找借口。

隻要有幾分真心便足夠。

但沒有,從始至終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

包括老爺子留下的大半遺產的信托,說是留給她和盛閻的孩子。

那原本是她最後一份希望,隻要她懷孕,哪怕予家破產,等到生下孩子,拿到那份遺產,她依舊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可現在破滅,她和盛閻永遠不可能有孩子。

茶桌上,加粗的“離婚協議”四個大字像是削尖的利器狠狠刺進心裏。

予晚寧一張臉失去血色,隻是沉默看著那份協議,片刻才開口:“我可以簽,但不能就這麽簽。”

離婚條例,不能由盛閻一人說了算。

“你想要什麽?”盛元良早有心理準備。

“我要我爺爺遺產給盛閻的那塊地皮,還有給江策的股份、現金。”

“……”

予晚寧完全是獅子大開口,盛元良忍不住蹙眉,“你這樣開價,那就沒必要談了。我和江策非親非故,怎麽可能幫你要回這些?”

都到今天這一步,盛元良還在裝。

“那是你的事,總之看不到這些,我不會簽字。”

予晚寧不肯鬆口,“在你眼裏予氏已經等於完了,盛閻和盛家被我拖累的越久損失越大,你想清楚是這些東西價值高,還是後續盛家損失那部分更貴。”

予氏市值暴跌,所有投出去的資金暫時都收不回來,整個予氏能動的資金流很有限。

她隻有拿到一部分和地來變現,足夠她先維持予氏運營。

她現在為了予家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哪怕是拖著不離婚。

予晚寧拖的起,盛元良拖不起。

他還急著先和予家撇清關係,再將明月投資那筆錢轉為己有。

盛元良沉吟片刻利落出聲,“你簽字,我答應你。”

予晚寧絲毫猶豫都沒有,利落簽上自己名字。

“你應該知道,即使字簽了,東西不到賬,我不配合去民政局,這婚還是離不了吧。”

予晚寧提醒,到賬的越快,這婚離的才越快。

盛元良緊皺眉,拿過協議,“今天我會讓人給你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