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剛過，海州一中作為參與出題的學校，往往比其他的高中更早知道成績，張揚拿著寫著每個人名字的成績單，陰沉著臉走進來，一甩手把一遝成績單摔在講台上，清清嗓子，緩緩的喝了口茶，才用極其不滿意的語氣開腔：“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她著重加深語調：“有些同學！成績下降嚴重！”隔著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嚴厲的掃了一眼陸易安座位的方向，繼續說：“大家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紀，已經接近成年人了，生日月份大一點的人甚至已經十八歲了，要學會對自己負責！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高二上學期過去一半了！高三就在眼前，有的人的成績還忽上忽下的飄來飄去，一點也不穩定，這樣下去別說高考，恐怕連這個班都待不下去！我是看著你們從一班選進來的，也跟著大家仍然在擔任這個班的班主任，大部分學生我是很了解的，正因為了解，在乎你們，才著急！”
她重重的喘了口氣，繼續說：“具體是誰，我就不點名了，現在先把成績單發下去，成績單上標注了上次月考的名次，下降三個名次以上的同學，下了這節課來我辦公室。”說完示意前排的幾個學生下發成績單，“把試卷拿出來，我們來分析試卷。”
陸易安拿到成績單後，上麵紅筆標注圈起來的下降六個名次，心裏猛地一沉，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的在卷子上寫寫畫畫，臉色微微泛白，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抖，一旁的林睿看見她這副樣子，壓低嗓子問：“怎麽了？不理想嗎？”
陸易安又仔細看了一遍各科的成績，深深歎了口氣：“數學成績下滑太多了，影響整體排名，敢情老張在上麵說半天，是說我呢，我還以為和我沒關係，名次不進步至少不往下掉，這下好了，一下子掉了六個名次，這頓打算是跑不了了。”
林睿腦海裏浮現出她被藤條抽的慘不忍睹的後背，和高高腫起來腫脹灼熱怎麽都退不下去的手心，心中戰栗，又不知道說什麽，伸手握了一下陸易安冰涼的左手，跟著她輕輕歎氣。
“沒事，我都習慣了，又不是第一次挨打。”陸易安淡淡的說。
這麽一說，林睿更心疼了，濃黑的眉毛輕蹙起來：“到明年夏天就十八歲了，怎麽還和以前一樣動不動就打你，總該換個教育方式了吧。”
“沒事，不說了，聽課吧。”陸易安回握一下她的手，繼續盯著黑板上的板書抄抄寫寫。
“報告。”一下課，陸易安自覺的拿著成績單走到班主任辦公室的門口，耷拉著腦袋敲敲門，喊了一聲。
張揚剛剛放下手裏的卷子和講義坐下，抬頭看見她，招招手，還算溫和的說：“過來，”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陸易安老老實實走過去坐下，把手裏攥著的被手心的汗沁的略微潮濕的成績單放到張揚的辦公桌上，低著頭不敢看她。
“也不用這麽緊張，”張揚先來了一句語氣安撫，緩緩的說：“之前因為成績原因掉名次被踢出重點班，又靠自己的努力考回來，選到S班，這份衝勁很難得，應該繼續保持的呀？怎麽又開始忽上忽下的不穩定？S班不像你們高一的班級，再因為成績被調到普通班去，就沒辦法再回來了知道嗎？”
“知道。”陸易安噘著嘴小聲的應著。
“我沒記錯的話，進學校的時候是交了擇校費的吧？父母為你付出了金錢，應該加倍努力，才對得起拿出去的複讀費，你這總是上上下下的像個沒根基的風箏，高二還能馬馬虎虎應付，一旦升入高三，複習強度上來了，你要怎麽辦？”張揚輕輕的拍了兩下桌子，看她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也不願再多說什麽，“行了，也不是不懂事的學生，大孩子了，用不著我說太多，明天喊你家長來一趟，我跟你家長交流一下。”
“嗯，好。”陸易安點點頭，知道談話接近結束，乖巧的站起來。
“回去上課吧。”張揚示意她回去。
“哦。”陸易安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回教室。
“老張找你什麽事？”剛坐下，林睿迫不及待的問她，滿麵擔憂：“是不是因為考試的事說你了？”
“倒是沒多嚴厲的說我，隻不過，要請家長。”陸易安垂頭喪氣的說。
“請家長？？？秦阿姨那個脾氣要是知道了你成績下降，還要接受老張的談話，還不得給你打熟了。”林睿比陸易安看上去還要緊張，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已經這樣了，避免不了，聽天由命咯。”陸易安破罐破摔，聳聳肩，準備好下一節課的課本，眼看林睿的目光還在自己的臉上，她又麵向她好聲好氣的安慰：“放心，不是每次成績下降都要挨打的，初中的時候也請家長，隻要不是太過分的原因，無非是回家一頓臭罵而已，不會像上次那樣。”
“庭安，上次的藥膏還有嗎？”林睿依舊不放心，回過頭去問林庭安。
“有，放你書架上了。”林庭安想了想說。
“那就好，我還是給你準備好吧，省的又被抽的斑馬一樣的。”林睿扯了扯陸易安的耳朵。
“謝謝大綿羊。”
“不客氣小皮猴子。”兩個人互相喊外號，一來一往的故意假客氣，說完臉對臉的忍不住樂了，看著對方傻乎乎的笑，少年人的快樂總是隨時隨地莫名其妙的發生，且極具感染力，兩個人假客氣的恨不得相互作揖的樣子，也逗得林庭安、陸攸同哈哈哈大笑，氣氛變得歡樂起來，陸易安對考試成績告訴父母的擔憂被衝淡不少。
陸易安陸攸同一進家門，早就等在家裏的秦勝男立刻迎上來，陸攸同率先乖乖的遞上各自的成績單，陸攸同的成績一如既往的穩定，這次考試依舊和林睿並列第一，第一的位置林睿和林庭安輪流坐，陸攸同總是保持不變的和其中得第一名的人並列，或者差的分數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計。
秦勝男仔細的盯著成績單後麵的總排名，頭不抬的問陸攸同：“總成績和林睿差得多嗎？”
“分數是一樣的，隻不過扣分的點不一樣。”陸攸同老老實實的回答。
“林睿和林庭安都是要去國外念大學的，成績可以忽略不計，這樣算來你就是年級第一了，要好好保持，衝一衝清北應該沒問題。”秦勝男分析道。
“好。”
看完陸攸同的成績單，秦勝男抬頭看著站在一旁不吭聲，大氣不敢出的陸易安，手伸過去：“你的成績單。”
陸易安手指顫抖的夾著那張薄薄的A4紙遞過去，果然，秦勝男看完上麵的數字，和紙張後麵的總排名後，立刻柳眉倒豎，眼睛裏全是怒氣的盯著她，一把把她的耳朵提起來：“好啊！你姐姐考到年級並列第一，你給我班級總成績下降六個名次，年級排名跌到二十名開外，你想幹什麽？要不要考大學了？？”
“哎喲哎喲，媽，你輕點！數學這次有點難，沒發揮好嘛，別的科目都沒什麽問題啊。”陸易安捂著耳朵疼的齜牙咧嘴。
“怎麽你姐姐沒喊難？同一個課堂上坐著，你姐姐能考第一，你的成績給我往下嘩嘩的掉，你是預備氣死我嗎？又是聽那些成績中等的學生說的數學卷子難是不是？你怎麽不往上比？人家林睿說難了嗎？林庭安說數學難了嗎？同樣的卷子人家能考第一，你看看你那點分，怎麽有臉找理由的？”秦勝男一聽她找理由，氣不打一處來，手上一用勁兒，把陸易安的耳朵擰成了麻花。
“媽，我錯了我錯了，以後不敢了還不行，老師明天讓你去趟辦公室。”陸易安疼的原地直跳，下意識的掰秦勝男越來越用勁兒的手。
秦勝男揪著她，把她往沙發上一扔，指著她的鼻子說：“你現在給我滾回房間去好好反省，分析試卷，明天我去找你們班主任，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學校搞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就好好想想怎麽跟你姥爺和姨夫交代吧！我看你是幾天沒挨揍皮癢了，”秦勝男看著她揉耳朵的委屈樣，越想越生氣：“我看你這個小王八蛋是屬牲口的，鞭子不抽不走！滾回房間去！”
“哦。”陸易安揉著被揪的生疼的耳朵，背著書包走回房間。
秦勝男看了一眼在旁邊站著的陸攸同，語氣緩和了很多：“你也是，回房間寫作業去吧。”
“好的媽媽。”陸攸同點點頭，跟著陸易安進了房間。
“這還是雙胞胎嗎？一個乖巧懂事，另一個這麽讓人操心。”秦勝男氣呼呼的自言自語。
不知道是因為成績退步，還是因為秦勝男提到了怎麽和姥爺姨夫交待這句話，陸易安一晚上睡得極不安穩，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呼吸一會輕一會重，攪得陸攸同也沒怎麽睡好，六點半就早早醒了，她揉揉陸易安的耳垂，又捏捏她的鼻子，溫和的叫她起來，陸易安揉揉眼睛坐起來，心有餘悸的瞪著眼睛看眼前的陸攸同，有低頭看了看胳膊，摸摸耳朵，呆愣了好一會才重重的鬆了口氣，有點恍惚的找來衣服慢吞吞的穿。
“做噩夢了？”陸攸同很了解陸易安，每次考試成績不怎麽好，晚上睡覺一定是翻來覆去的不是做噩夢就是說夢話，她都習慣了。
“嗯，夢見被姨夫用藤條抽。”陸易安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縮縮脖子，撇著小八字眉委屈的說：“搞不好夢就是預告，遲早要被結結實實的抽一頓。”
“不會的，隻是下降了幾個名次，又不是成績倒數，初二那會成績倒數第五，姨夫也沒用藤條抽你。”陸攸同有些笨拙的安慰。
“你記憶力真是夠不好的，姨夫沒抽我，我被媽媽關在陽台上衣服架抽了半個多小時，都快打熟了。”陸易安對她的記憶缺失式安慰並不領情。
“起來了不趕緊洗漱吃飯，在這墨跡什麽？”秦勝男推開房門虎著一張臉說，“你今天不是回學校住麽，趕緊吃飯，吃完飯送你倆去學校，我順便去找你們的班主任。”
“嗯。”陸易安不敢多說話，利索的穿好衣服刷牙洗臉，狼吞虎咽的塞了一個煎蛋兩片麵包，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等陸攸同吃早飯。
秦勝男開車把兩個人送到學校，兩個人回教室上早自習，她給張揚打了個電話，得知張揚在辦公室等她，踩著高跟鞋登登登的走到班主任辦公室去。
“張老師。”她敲敲門，禮貌的笑著。
“哦，陸易安媽媽對吧，請進請進，您坐。”張揚拖出一張椅子請她坐下。
“老師，陸易安讓您操心了。”秦勝男客套道。
“陸易安同學還是很努力的，上課聽講，課後作業完全沒什麽問題，隻是成績發揮的很不穩定，之前跌出年級前一百，被從實驗班降級去了普通班，靠自己又能考回去，還趕上最後一批S班的選拔，月考維持的很好，可是這次期中考試又成績下降，年級排名跌出前二十，再往下掉一點點，S班可就留不住她了，再說，已經高二了，成績這樣上下大幅度的浮動，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咱們家長還是要起到好的監督引導作用。”張揚仔細的給秦勝男分析陸易安的情況。
“是是是，我們家長一定配合好。”秦勝男連連稱是。
“好在陸易安是住校生，學習時間是能保證的，在家的時間，家長要做好引導，不要過於放鬆。”張揚又多叮囑幾句。
“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加強對她的監督管理，讓她的成績穩定下來。”
“好，家長肯配合我們老師就放心多了，那您先回吧，我也該去上課了。”張揚拿著課本講義起身，做足了送客的架勢。
“好的，老師您忙，我先走了。”秦勝男起身告別，走到S班的門口，往裏看了一眼，陸易安低頭認真的寫練習冊，微微放心，下樓去停車位開車離開學校去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