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樣很好啊,你本來就很有天賦,按照張揚說,成績考985,211有些風險的話,加上你有天分,選擇美術生也不是什麽壞事,主要是你真的很有天分,考一個很好的美術院校或者是名校的藝術係,以後和我一樣做個插畫師,甚至成為一個設計師,藝術家,做自己真正擅長的事,很好啊。”白宜年發來一連串信息說。

陸易安在親耳聽見家庭會議決定放棄對她的期望之後,又聽到了白宜年對她的肯定,甚至在言語裏勾畫了一個美好的未來,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鼻子忍不住酸酸的,“白老師,世界上真的隻有你肯認可我,鼓勵我,表揚我,認為我有天分了。”她搓搓鼻子,在鍵盤上打出這行字。

“不要把一個人當成你世界的唯一,林睿,林庭安和你姐姐陸攸同一定也是認可你,鼓勵你的人呀,以後你也會遇到很多真心欣賞你的朋友夥伴。”白宜年隔著屏幕誠懇的發過來一行字。

“嗯,我知道了。”陸易安岔開話題問:“老師,你在北京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隻是好朋友的工作室剛剛開始,事情很多,經常加班,不過呢,做的事自己喜歡的事,所以加班也沒有覺得不開心。”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白宜年即將溢出屏幕。

“我也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如果能學美術的話,上學就不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了。”陸易安沒忍住自己內心的沮喪,在對話框裏說。

白宜年很敏銳的發現陸易安似乎話裏有話,之前即使因為成績的問題導致離開重點班,都沒有說過上學是一件有壓力的事情,現在在有好朋友陪同的情況下,居然說上學是有壓力的事情,她緊接著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這句話裏透著沮喪的味道。”

陸易安對著電腦屏幕,鼻子一陣酸澀,眼淚還是忍不住的撲簌簌掉下來,她從口袋裏找到紙巾拿出來擦擦眼淚,撇著嘴巴滿腹委屈的告訴了白宜年那天在房間門口聽見家庭會議的事情,字打得越來越慢,眼淚流的越來越多。

白宜年突然安靜下來,一點一點的看著屏幕上的字越來越多,讀來也越來越心驚,雖然沒有做過班主任,也沒有怎麽接觸過家長,但是也吃驚於居然有家長明確的表示出放棄自己的孩子,隻拿孩子當一個保底的工具,她看著,滿屏幕浸滿了傷心的文字,第一次有了語結的時候,即使麵對趙遠程所講述出來的家庭,她都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為自己說不出什麽話而感到無奈和焦急,她能感受到陸易安前所未有的一種情緒,這種情緒裏包含著一顆絕望的種子,而她對這顆種子的即將長大,竟然有些手足無措。沉默了一會,她艱難的敲擊著鍵盤。

“你父母的談話,你沒有從頭聽到尾,所以存在你誤會的可能,其次,你聽到的那些也不代表是被放棄的意思,隻是父母有點功利的根據你們現在的情況為你們設想了能夠把控的未來,不知道我這樣說你能不能理解,不是對你的放棄,隻是有一點功利的進行盤算,傷害你的也是這點功利性,不要想的那麽嚴重,父母不會隨便放棄自己的小孩。”

“真的是這樣嗎?”陸易安有點被白宜年說動了,心裏藏著的難過減少了一大半。

“真的是這樣,你還不相信我說的話嗎?”白宜年這句話的後麵跟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這麽想的話,心裏好受多了。”陸易安忍不住對著屏幕笑起來。

“好了,我該工作了,今天周六,你好好放鬆一下,去休息吧。”白宜年準備下線。

“好的,那白老師,下次見。”陸易安發了個再見的表情,下線關電腦,看了看書房外麵,幫忙放風的陸攸同沒有發出爸爸媽媽回來的信號,她關掉電腦,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看見陸攸同還和自己剛進書房的時候一樣端坐著看書,微微鬆了口氣,“爸爸媽媽沒回來?”

“沒,兩個都有自己的應酬,剛才媽媽發信息了,讓咱們倆晚上自己買點東西或者出去吃,估計是兩個人晚上都不回來吃飯。”陸攸同往她身後的書房裏看了一眼,叮囑道:“你記得把登錄賬號消掉,不然哪天被媽媽看見你和白老師的聊天記錄,又得鬧上一場。”

“號碼一直都是默認自動登錄,之前和同學聊了什麽媽媽也沒看,如果突然設置密碼改變原有的設置,才會引起媽媽的注意。”陸易安搖搖頭一臉你不懂的樣子。

“好吧,總之不要被發現就好了。”陸攸同說。

“你剛才說爸媽晚上不回來了?我還有事情跟他們說呢。”陸易安晃悠著手裏的誌願表,表情忐忑的在客廳裏來回溜達。

陸攸同看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好奇的問:“怎麽了?最近也沒怎麽考試,有什麽成績單要家長簽字嗎?”

“不是,張老師讓我問一下家長,填一下誌願表。”陸易安指了指手裏拿的表格,“是美術生報名的誌願表。”

陸攸同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媽媽不會同意吧,你記不記得家宴上她還取笑堂姐學的是藝術,家裏拿了很多學費,後來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有這個前車之鑒在,她別說同意,不訓斥你就不錯了。”

“可是我和堂姐不一樣啊,堂姐是在美術學校直接念的美術生,是因為文化課薄弱才沒考到好學校,我可是在S班,學美術也不存在文化課跟不上的問題, 一定彎道超車能去自己喜歡的學校。”陸易安想當然的想著,“總之能達到目的不就好了,為什麽要糾結於實現的方式呢,我打算報考清華美院,要是能考上,不也是隨了媽媽希望我們上清北複交的心願麽。”

陸攸同被她這一番說辭說動,忍不住點點頭,認可道:“或許,媽媽真的會因為彎道超車這個理由同意呢。”

“什麽美術生!你少個給我尋思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誰給你的這個表格?誰讓你回來問家長意見的?是你班主任還是你們教導主任?什麽意思?這就篤定了你考不上好大學了是吧?我明天就去學校找你們老師去!一個個的存了什麽心思!就是這麽因材施教的?”秦勝男完全不是陸易安想象的那樣,因為彎道超車的可能讚同她學美術,反而是雷霆大怒,一下子把誌願表摔在她身上,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陸易安的鼻子說:“陸易安我告訴你,咱們秦家三代人下來沒有一個學藝術的,你別動這個歪歪心思,要是一開始就讓你做美術生,我苦心孤詣的拿借讀費找關係求人讓你去海州一中幹什麽?直接讓你跟你那個不爭氣的堂姐一樣去讀美術特長學校不就得了!重點班的學生去讀美術特長,傳出去要笑死人了!”

“怎麽就丟人了,明明就是比文化課是短板的學生更具優勢,以現在的成績如果學美術可以考國美,考清華美院,中央美院,這也是名校這樣不好嗎?您一直找關係交借讀費的目的就是讓我考好學校,現在有機會能考名校,有什麽不好的?”陸易安不服氣的說。

“你帶上美術生的烙印,就是走捷徑,就是實力有問題,你看看學美術的有幾個有出息的?成名成家的,那是人家拿錢堆出來的,你覺得咱們家有這個實力嗎?不成名成家,你能幹什麽?在北京的宋莊,798飄著,當野生藝術家?能賺到錢嘛?能養活你自己嗎?你要是成了在北京這麽飄著的人,傳回海州,你那些姑姑們睡覺都能笑醒,你媽我不被你丟死也要被你氣死!我告訴你!要是最後的成績去不了清北複交,那就是我自己的孩子天資有限,咱們去讀重點一本二本,選個好點的專業,想要走捷徑學美術,門都沒有!”秦勝男態度堅決,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你這是偏見!我喜歡美術,我願意做美術生,不是為了走捷徑。”陸易安開始語氣還有些激烈,想到老師說自己有天分,又把語氣軟下來,懇求的說。

“我就偏見!有這樣偏見的人有的是!這些人就是你未來的上司,你的同事,同學,知道你是美術生,心裏會瞧不起你!會懷疑你的學習、工作能力!至於你喜歡,你願意,從小到大你喜歡願意的事情多了,哪一件能好好的堅持下來?奧數,語文,小提琴,心算,舞蹈,哪樣沒讓你試?哪次不是到最後哭雞鳥嚎的求著我不要再去上特長班了?為了輔導班給你浪費的錢還少嗎?天分?誰判斷的你有天分?我找他說道說道,要是能保證我的孩子成名成家,那我就讓你學美術!”秦勝男說著說著又把以前的事情想起來,越說越生氣,從地上撿起那張誌願表,撕得粉碎,扔在陸易安麵前:“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學習,準備高考!想要學美術門都沒有!!!”

“好,好,我知道了。”陸易安不敢再激怒秦勝男,牽扯到說她有天分的人是誰,她不敢再繼續爭辯下去,生怕把白宜年暴露出來。

“作業做完了嗎?”看她停止了爭辯,秦勝男的語氣緩和下來問她。

“做完了。”陸易安喪眉耷拉眼的低著頭說。

“預習一下明天的功課,洗漱睡覺吧,別早上起不來,早飯不好好吃,上課還沒精神。”秦勝男示意她回房間。

“好。”陸易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要去廚房拿掃帚簸箕清掃幹淨,秦勝男一把把掃帚從她手裏搶過來,不耐煩的說:“行了行了,別假勤快了,平時跟爸一樣,掃帚倒了不帶扶一下的,現在瞎積極什麽!”

陸易安把手裏的掃帚放下,一聲不吭的回了房間,陸攸同不敢多說話,跟著她回房間看書。

秦勝男坐在客廳裏兀自思索起來,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為什麽張揚要讓她拿著美術生的誌願表回來簽字?有人跟她說她有美術天分,是誰說的?這孩子從來沒有這麽有主意過,是長大了,還是有人誤導她了?越想,秦勝男越覺得頭疼,孩子大了固然容易有自己的注意,但是也更容易聽外界的聲音,特別是老師的所謂建議,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是得去學校好好問問。

她暗暗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