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好曲子了嗎?”剛進教室坐到座位上,林睿迫不及待的問前排的林庭安。
“當然,”林庭安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裏麵夾著兩頁雋秀字體抄寫的五線譜。林睿簡單的看了一眼上麵的音符,她聽過的中西音樂裏沒有對應的片段,看了一眼第一行的名字《Fantasies come true》,驚喜的望向林庭安:“這不會是你自己寫曲子吧?”
“不太算,融合了兩首曲子,應該算是改寫,你喜歡這個名字嗎?”林庭安看她的眼神裏閃過一點點光芒,認真的問。
“喜歡,你寫的我能不喜歡嗎?”
“你們曲子選好了嗎?”陸易安一進教室門,一溜小跑連跑帶顛的竄到座位上,興致勃勃的湊上去問。
還沒等兩個人說話,班主任張揚走進來,伸出手敲了敲黑板,示意學生們安靜,教室從熱鬧轉換到安靜狀態後,緩緩的說:“各位同學,經過我們兩個重點班的班主任和校長、教導主任的討論,迎新晚會,重點班高一一班,二班的學生在校長講話結束後回教室上自習,參與演出的同學節目結束後不許逗留,抓緊時間回班級上課,數學老師會在人齊之後,進行臨堂測驗。”
話音剛落,教室裏充斥著學生們失落的噓聲,討論迎新晚會節目的興奮瞬間轉變為無法克製的抱怨,先是提前回校上課到開學,緊接著是開學排位置測試,隻有迎新晚會和元旦的遊學是高中新生們唯一期待的兩次活動,還要被突然取消一次,期待被毫無預告的突然剝奪,十六七歲的孩子很難平靜的接受,連班長都默不作聲,沒精打采的翻開麵前的練習冊遮掩臉上的失望神色。
張揚不耐煩的抄起講台上的黑板擦重重拍了一下:“都給我安靜!你們是重點班的學生!叫喚什麽?怎麽連這點**都抵抗不了?你們是學校和家長的希望,馬上是成年人了,怎麽這麽不懂事!幾位班委組織好,校長講話結束後馬上帶同學們回教室,我隨後回來點名,教導主任和值班老師會在禮堂附近,別搞什麽小動作被逮住,再把家長叫來,就沒意思了,知道嗎?”她伸出手裏拿著的班主任記錄本向著講台下的學生們點了點,警告道。
“知道了。”學生們聲音無精打采的齊聲說。
“好了,正常早自習吧。”說完,背著手在教室轉兩圈,出門去樓下會議室參加教師晨會。
確定張揚走遠了,陸易安側過臉失望的和同桌林睿說:“真是的,怎麽這樣啊,我還想看你們演出呢!連節目都不讓看,那這樣的話,觀眾席上都是別的班的學生,肯定隻期待自己班級的人表演啊,你們表演結束都沒有自己班的同學鼓掌,多別扭。”
“別的同學聽完演奏,也會禮貌鼓掌的,又不是會很安靜的尷尬住,沒事。”林睿安慰她。
“那不行,你每次表演節目我都看的,初中三年的新年晚會你都參與,自己班的人和別的班的人鼓起掌來感情是不一樣的,沒有熟悉的人,其他的人鼓掌再熱烈也是一種充滿客氣的虛假熱鬧,說白了隻是給個麵子而已。”陸易安咬咬筆頭,輕輕拍了拍桌子:“我要想辦法溜出去,去看你演出。”
“你可別,讓你媽知道了還不得給你打熟了。”林睿趕緊阻攔。
“不讓她知道不就得了,放心吧。”陸易安得意的露出牙齒笑,計上心來的樣子。
秦勝男晚上臨時加班迎接領導檢查,讓兩個孩子打的回家,校門口等車的空檔,不知道沉默的看了陸易安第幾次,陸易安拍拍她的肩,撇撇嘴半開玩笑的說:“我臉上寫著數學題嗎?沒五分鍾的功夫看六回了,你怎麽啦?有什麽事?”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去看林睿和林庭安的演出。”陸攸同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從小被教育為人要謙和有禮貌,不可以高聲說話,要做個人人都喜歡的溫和的孩子,陸攸同很少和別人講話時用肯定句,特別是會被理解為否定、反對的肯定句。
陸易安吃驚的看著她,繼而眼神變了變,如同看怪物一樣的看她,她故意長久的盯著她,一句話不說。
“你……幹嘛這麽……看我。”陸攸同察覺她的反應不太對,又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有些語結的問她。
“我們不是一起讀書讀了三年嗎?你就算沒怎麽和我們一起玩,總知道她們是多好的人吧?就算你從沒關注過,你難道不知道她們對於我有多重要?你居然也和媽媽一個陣營?你也想和她一樣,用俯視的眼光看我,命令我嗎?”陸易安皺起眉,語調一下子揚起來,語氣激烈的質問。
“你遇事能不能多考慮一層,本來交借讀費進的學校,媽媽一直都盯著你,她也明確說不讓你去,現在學校也不準重點班的學生參加,你非要當刺頭違反規定,被抓到會成為新生的反麵典型,一定會請家長,到時候家裏又是一陣狂風暴雨,難受的還是你,我想林睿和林庭安也不願意你因此被老師批評,被家長指責吧?你到底是要感動她們,還是在感動自己?”陸攸同湧上一股強烈地憤懣,陸易安話裏無意間的區分戳到了她內心某個容易又痛又癢的點——她一直所羨慕的陸易安可以赤誠的對待著朋友,肆意的和朋友表達感情,肆意的結交喜歡的朋友。
畢竟她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去為自己尋求和林睿林庭安一樣的好朋友。
也是,她是她們的好朋友,所以才有這樣強的表達支持的情緒,想去觀看她們演奏的曲子,在觀眾席熱烈的鼓掌,我一個沒有朋友的人,確實沒什麽資格發表意見。她如是想,似乎在一瞬間泄了氣,也為剛才說的話感到後悔,還未繼續說點什麽緩和氣氛,脾氣急躁的陸易安不出所料的迅速怒氣值爆棚,搶在她準備緩和氛圍的話之前,火藥味十足的回嗆:“到底在感動誰輪不上你來判斷,你自己要做學習機器沒人攔著你,你別來隨意評價和批判我的朋友圈!”
“隨你的便。”陸攸同被她再次語氣中的刻意區分刺激,也多了幾分怒氣,丟下一句話,自顧自的走到出租車前,拉開副駕駛的座位坐上去,全程不看她,二人慪著氣一起回家,進房間背對著坐在各自的書桌前寫作業,陸易安翻卷子摔書,紙張能發出來的聲音被她利用到最大音量,陸攸同一如既往的沉默不予理睬,陸易安從小就這樣,生氣一定會摔東西,要告訴全世界她在生氣。
迎新晚會當天,二人依舊少有交流,熟悉她們的人雖然知道她們是一動一靜的性格,但是尋常的不怎麽交流和冷戰時的刻意疏遠還是有所不同,觀察能力強的林睿率先發現問題,趁著課間陸攸同跟隨任課老師去辦公室拿試卷的空擋,胳膊肘碰了碰腮幫子鼓半天的陸易安,試探的問:“怎麽了?連著兩三天看著一腦袋官司,在和你姐姐生氣嗎?”
陸易安嘴巴一翹,哼了一聲,臉轉向她,手托著腮,微微點頭。
林睿看她翹起來的嘴巴,覺得好笑,像個要不到糖的小孩,故意誇張語氣:“哈?不會吧?陸攸同那麽乖,怎麽會把你這個皮猴惹生氣啊?在我的印象裏,應該是你欺負人家才對吧?”
“乖乖乖!她就剩乖了!!簡直就是老師家長的應聲蟲!”一聽乖這個字,陸易安的怨氣瞬間被激發出來:“她知道什麽呀,她不需要朋友,要朋友做什麽呢?本來就是老師和家長的寵兒,真的想交朋友,這一堆優等生還不是上趕著和她交流學習經驗,哪像我,在家裏不受待見,隻有和你們倆在一起玩的時候才會心情好一點。”原本還是憤憤不平的語氣,越說聲音越低。
“喲喲喲,怎麽還真的傷心了,我覺得呢,她是另一個角度去考慮為你好,不管怎麽說,你們是有相同血液的親姐倆,你犯錯挨罵挨打,她看著也難受,反對你做什麽事,也是不想你被老師家長責難。”林睿說著,把手放在陸易安後背,輕拍著安撫,“我每次發火想伸拳頭打人的時候,庭安都會這樣安慰我,我們脾氣差不多,大概也對你這個炸毛猴管用。”
“算了,懶得和她計較。”陸易安瞬間熄火,老老實實的趴在桌子上,由著林睿捋順毛驢一樣的拍後背。
“還有,我知道你想在觀眾席下鼓掌,支持我們的節目,這份心思收到了,但是真的因為這個被教導主任抓到,再告訴你媽媽,挨一頓收拾,我也會有愧疚感的,所以呢,雖然我不反對,還是希望你量力而行。”林睿見她火氣小了不少,表達自己的看法。
“嗯…我既不會被抓住,也能讓你得到最獨特的支持!”陸易安聽了她的話認真考慮了一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點子,眼前一亮,胸有成竹的保證。
“好好好,相信你,隻要不給自己惹禍,怎麽都行。”林睿語意溫和的連連稱是,伸手揉了一下她被窗外吹進來的風撩的亂七八糟的短發,“你還真是屬猴子的,總有那麽多鬼主意,還有不怕闖禍喜歡折騰的精力。”
“嘿嘿,所以成熟穩重的羊咩咩需要皮猴子活躍生活嘛。”陸易安眨眨眼睛,從旁邊一排同學手裏拿過卷子,遞給她。
“所以,皮猴同學,先好好做卷子吧?”林睿把塗卡筆遞給她。
“收到!羊咩咩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