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號看考場,林睿拉著林庭安陪陸易安和陸攸同去設為文科生考試地點的實驗高中,相關的橫幅,警戒線,應急棚都已經搭建好了,隻等著七號高考正式拉開帷幕。
“實驗高中比咱們學校要小得多,各個考場標記的很清楚,至少第一次來這邊考試的易安攸同不會迷路,不像咱們學校,擴建的那麽大,估計不提前看考場的話,很多考生要迷路吧。”林睿四處看實驗高中的教學樓說。
“哪有那麽誇張。”林庭安笑著說。
林睿看著她,回應一個傻乎乎的笑意,轉頭看跟在陸攸同身邊的陸易安,眼睛發直壓根就沒聽到她剛才說了什麽,一直在走神,仰著頭往遠處鍾樓的位置看,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哎哎哎,你怎麽了,話這麽少還一直走神,最近沒休息好嗎?還失眠嗎?”
“沒什麽,隻是在想你的驚喜是什麽,要不你現在告訴我?”陸易安回過神來,笑嘻嘻的說。
“那怎麽行,告訴你就不叫驚喜了。”林睿嘴上果斷的拒絕她,心裏卻覺得她不是真的想知道驚喜是什麽,或許她在想什麽不想告訴自己的事情,這個念頭給她帶來了強烈的不安感,空穴來風一般的,找不到源頭,很突兀的一種 不安從心髒沿著血管往外蔓延。
陸易安順勢拉著她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像是要避開林庭安和陸攸同,她們也意識到陸易安想單獨說什麽,並沒有跟過來。
“以後慢慢的,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陸易安誠懇的看著她說。
“我的天呀,你明天就高考了,現在神神秘秘的說的事情居然是不要抽煙??”林睿對她的思維構成感到匪夷所思。
“哎呀,你聽進去沒,我這不是想到了就跟你說麽,庭安不知道吧?你想她知道嗎?不如以後就不抽了,這樣最省事。”陸易安不像是隨便說說,認真的在勸她。
“好好好,答應你,以後不抽煙了。”林睿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那拉鉤的。”陸易安伸出小手指。
“好,拉鉤。”林睿把小手指勾在她的小手指上。
陸易安這才滿意的笑了,拉著林睿跟上前麵慢慢走的林庭安和陸攸同,四個人繼續在實驗中學裏逛了一會,記住了各自考場的位置,天色漸暗的時候各自回家。
“準考證,身份證,文具,都帶齊了沒,最後再檢查一遍。”早上準備出門,秦勝男一邊找車鑰匙一邊喋喋不休的叮囑她們最後檢查一遍考試所需要的證件和工具,看了一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陸易安,多說了一句:“尤其是你,平時就粗心大意的,檢查過書包了沒?今天要是鬧出讓警察給你找準考證的新聞你看我事後怎麽收拾你。”
“檢查過了,老媽,沒問題的。”陸易安對她笑笑,拍拍書包示意裏麵該有的都有。
“走吧,提前過去,路上肯定堵車。”秦勝男揚了揚手裏的鑰匙,帶著兩個孩子出門。
陸明從餐桌起身走到門口送她們,對兩個孩子說:“別緊張,好好考,等高考結束了,咱們全家出去旅遊,放鬆放鬆。”
“嗯。”兩個人齊齊的點點頭,對著陸明笑笑,跟在秦勝男身後走了。
考場外麵到處都是陪著孩子的家長,秦勝男圍著學校繞了兩圈才把車停下,拽著兩個孩子匆忙的走到校門口,剛剛趕上學校開門,學生們開始陸陸續續的進考場,秦勝男一邊攬著一個,拍拍她倆的肩,難得溫和的說話:“好好考,不要緊張,媽媽在這等著你們。”
“謝謝媽,”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陸易安走出去沒幾步,轉身對秦勝男擺擺手,“媽媽再見!”
“去吧去吧,答題仔細點。”人聲喧囂,秦勝男沒聽見陸易安對自己喊什麽,見她對自己揮手,同樣揮手回應,多叮囑幾句。
陸易安和陸攸同剛走到學校門口,林睿從人群裏一下跑出來,給陸易安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陸易安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你有事不來了呢,突然從人群裏出來,真是又驚又喜。”
“說好來給你陪考,怎麽能食言呢!走吧走吧,我們陪你進去,送你去考場。”林睿親熱的摟著陸易安的脖子,林庭安微笑著跟在陸攸同後麵,跟著人群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我的考場在實驗樓,我先走咯。”陸易安指了指鍾樓左側的實驗樓,對林睿揮揮手。
“嗯,加油!”林睿誇張的做了個超人的經典動作。
陸易安轉身走進實驗樓,林睿林庭安送陸攸同進教學樓,陸攸同按照準考證上的信息找到所在考場以及座位,把文具放好,從文具袋裏拿證件的時候發現文具袋裏有兩支塗卡筆,糟了,她心裏想,一定是陸易安放錯筆袋了,她緊張起來,看了一眼身後的鍾表,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提前十五分鍾進考場,應該有時間,她拿著塗卡筆往實驗樓走去。
林睿林庭安走到學校大門的位置,隱約的看見陸攸同往實驗樓的方向走,林睿看了看手機時間,“離開考還有半個小時了,攸同怎麽往實驗樓這邊來了。”她下意識的抬頭往實驗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四樓的走廊窗戶開著,陸易安正往五層走去,“我靠,搞什麽鬼,她的考場在二樓,她上樓幹什麽去。”林睿身體裏湧起劇烈的不安,五層走廊的窗戶依然能看到陸易安的身影,聯想到那天體育課上她對自己說的話,莫名其妙的畢業禮物……
“陸易安!!!!你要幹什麽!!!”她大吼一聲,飛快的衝進實驗樓,林庭安循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緊張的跟在林睿身後跑進實驗樓。
林睿瘋了一樣一層一層樓往上爬,呼吸完全跟不上劇烈的身體運動,胸腔內轟鳴的喘息聲不斷的攻擊著耳膜,隨著跑動逐漸決裂的呼吸吸進呼出夏日裏火熱幹燥的空氣,嗓子和氣道痛的像是被生生撕裂開,她全然不顧,大汗淋漓的跑上樓頂,陸易安瘦弱的身影電線杆一樣矗立在樓頂邊緣,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一隻腳邁出去,林睿在距離她還有幾步的時候往前一跳,猛撲上去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易安,堅持住,不要亂動。”林睿死死的抓著她的手腕,胳膊上的汗液流到掌心,手掌和陸易安手腕的皮膚逐漸變得濕滑,陸易安的手腕一寸一寸的從她的手掌中滑走,陸易安抬頭眼巴巴的看著死死抓住她的林睿,輕聲說了句什麽,林睿聽了愣了一下,恍惚間,手掌和陸易安的手腕徹底分離,她直直的伸著手,準確隻能不斷的抓住熱熱的空氣,陸易安直直的掉下去,砸在地上,開出一片血紅色的花。
“不——不要——不要不要!!!陸易安!!!”林睿趴在樓頂的邊緣,眼鏡在慌忙奔跑中早就沒了蹤影,她盯著視野裏那一片模糊的紅色,嗓子裏發出近乎野獸一樣的嚎叫,長久的不能平息,原來人在絕望的時候,隻能發出動物的聲音,巨大的悲劇往往能極其容易的擊碎人類的語言,從人類口中掏出長長的嘶鳴。
“林睿,林睿!!”林庭安氣喘籲籲的跑上樓,跑過去連拖帶拽的把林睿拖到距離樓頂邊緣遠一些的位置,眼前的林睿,汗水淚水模糊成一片,一張臉慘白沒有血色,大張著嘴巴,因為長時間劇烈的嚎叫,聲帶收緊**,口中隻有嘶啞的氣聲,兩隻胳膊不甘心似的保持著往前抓的動作,不斷揮舞著,她的呼吸愈加淩亂,臉色也從慘白變得青白,林庭安發現這是過呼吸的症狀,她捧著林睿的臉,眼睛盯著她的眼睛,“林睿!看著我!看著我!!”林睿被嚴重打擊的神誌慢慢回複過來一點,眼珠從渙散裏掙脫出來,聽話的看著林庭安的眼睛。
“慢慢的呼吸,冷靜下來,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呼吸。”林庭安邊引導她,邊一下一下的撫平她不斷劇烈起伏的胸脯。
“她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林睿呼吸平穩後,驚魂未定的指著剛才陸易安站著的位置。
“沒事了,沒事了,你平靜一點,平靜一點。”林庭安抓著她的手,努力用手掌包裹她冰冷的手指,語意堅定又溫柔的安撫她。
林睿看著那個位置,猛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剛剛平穩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攸同!攸同!”說著起身拔腿往樓下跑。
陰影最開始出現的時候,隻是一個下意識往樓上看是什麽的動作,可是等陸攸同抬起頭,看清楚正在飛速下墜的‘物體’是陸易安時,周圍的時間瞬間被凝結,所有的事物都停止了,全世界隻剩下握著一支塗卡筆站在實驗樓下的她,和在被凝結的時間中依然克製不住往下電影膠片一般一幀一幀墜落的陸易安。
陸易安在她的視野裏,像是慢鏡頭裏被摔碎西瓜,身體在接觸地麵的時候開始碎裂,皮膚和地麵接觸發出咚的一聲, 這聲聲響跟隨著地麵反饋回去強大的作用力,形成了衝擊波,撞擊著她的皮肉,骨骼,以及它們包裹著的內髒,撕裂內髒,掰碎骨骼,咚的一聲裏包含了哢吧哢吧骨骼碎裂的聲響,以及皮肉撕裂像布帛被撕開的悶聲,身下飛濺出來的血液灑滿了她的側臉,灼熱,滾燙,又溫熱,最後冰涼的凝結在臉上。
時間恢複了正常的流動,周圍充斥著嘈雜的聲音,刺耳的尖叫,維持秩序的老師,尖銳的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陸攸同倒吸進去的冷氣凝結在喉嚨裏,牢牢地堵在那,讓她完完全全的忘記了呼吸,腿沒有知覺一樣失去了支撐,她跪坐在地上,張著嘴巴,眼睛盯著地上安靜躺著陸易安的那雙微微張著沒有閉上的眼睛。幾個穿製服的人蹲在陸易安身邊探了一下她的頸動脈,七手八腳的把她抬上擔架推走。
恍惚中,有人抓著她的肩晃她,不斷的喚著她的名字,她費好大力氣才看清楚抓著自己的肩滿臉焦急的林睿,她呆愣的看著林睿,很久很久,她不斷開合的嘴巴裏傳出來的聲音才飄到她耳朵裏:“攸同,去考試,去考試!”她依舊驚恐的張著嘴巴,瞪大眼睛,沒有任何的反應,隻是木然的聽著林睿焦急的聲音,林睿眼看著學生們各自進考場,第一遍考試鈴已經打過去了,麵前的陸攸同依然木偶一樣的跪坐在地上,她心一橫,一拳揮過去,砰的一聲打在陸攸同的臉頰上,她帶著悲憤的大喊:“陸攸同!進考場考試!!”
陸攸同慌亂的從地上撿起眼鏡,手裏牢牢的抓著那支塗卡筆,轉身踉踉蹌蹌的往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林睿猛地放鬆下來,她知道林庭安就在自己的身後,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她緩緩的往後倒去,果然,是林庭安軟軟的懷抱穩穩的接住她,伴隨著的是溫暖的擁抱和她帶著哭腔的呼喊聲。
是夢吧,這一切是夢吧。
那就快醒來吧,我還要去給陸易安送考呢。
林睿窩在林庭安的懷裏,周圍的聲音逐漸遠去,她默默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