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了很久,班上住宿的學生去食堂吃飯,走讀生收拾好作業回家,陸攸同失了魂一樣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的掐著書包帶,冰封一樣呆呆的坐著。
“今晚要去老師那裏幫忙嗎?”陸易安把一隻書包帶斜挎在肩上,問她,作為努力話少愛讀書的好學生,經常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幫忙批作業、試卷,遇到這種情況陸易安會先回家,等到陸攸同結束後,秦勝男開車去接她。
“嗯……那個,今天數學課不是做了測試卷麽。”陸攸同點點頭,裝作找不到數學參考卷的樣子低著頭在書包裏翻來翻去。
“那你批完試卷給老媽發短信,她來接你,我先回去了。”陸易安感覺她找試卷的動作和平時不一樣,奇怪的看她一小會,遲疑的背著書包往回走。
“嗯,你回家路上慢些。”
“好。”
陸易安出了教學樓四處張望,很快找到林睿和林庭安很好辨認的背影,正準備一個衝刺從背後惡作劇的嚇她倆一下,腳抬起來剛邁了幾步,聽到曲濤和江懷邊走邊聊天:“齊思賢本來就是在實驗高中打架惹出事來才轉過來避風頭的,剛到這第一天就跟高年級的打架,這貨是個暴力狂吧。”
“家長慣的,我在實驗高中讀書的朋友說他小學的時候和富二代打架,他媽媽會幫他叫警車過去壯聲勢。”江懷隨意搭著話,眼睛捕捉到快走出校門口的林睿,心不在焉的搭話。
陸易安一個急刹車猛地停下,鞋底摩擦地麵發出難聽的摩擦聲,她來不及糾正自己防止滑倒拚命糾正姿勢的滑稽樣子,一把抓住曲濤問:“你說誰??新來的轉校生是誰?”
“叫齊思賢,怎麽你認識他??”曲濤老老實實的回答。
“不認識。”陸易安搖搖頭,臉上籠罩起一層陰鬱神色,聯想到陸攸同上完體育課後突然手腳冰涼,臉色慘白,加上放學時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更加確定她是對霸淩者重新出現在自己學校的現實而感到深深的恐懼,轉身走了幾步,又折回去繼續往校門口走,陸攸同並不知道陸易安在初三時不小心撞到她被齊思賢欺負,這是她難以啟齒的秘密,到底要不要告訴她自己知道呢?越想越糾結,在原地走幾步退幾步,像個發生故障的機器人。
“哎哎哎,大老遠就看見你在這晃悠,你又惹了什麽事不敢回家怕挨揍啊?”林睿拍她的肩,狐疑的看著她。
“你不都走到校門口了麽?怎麽又折回來了?”陸易安往遠處張望,“庭安呢?”
“哦,她媽媽來接她出去吃飯,平時工作很忙,難得有時間回來一趟帶她出去。”林睿指了一下學校書店的方向,“我這個月的英語雜誌沒買,折回來買書,看見你在這原地轉圈。”
陸易安拽著她走到教學樓的一側,麵色猶豫的看著她:“嗯……我在糾結一件事。”
“什麽事?”
“今天攸同突然臉色那麽難看,不是身體不舒服,是聽到了齊思賢的名字嚇得。”陸易安認真的說。
“齊思賢以前怎麽她了?”林睿敏感的察覺到陸易安話裏隱藏的某種不安,追問道。
“我初三的時候無意撞見齊思賢欺負她,把飲料倒在她頭上,踢她的膝蓋,還按著她的頭讓她舔地板上的飲料,他還把手放到她衣服裏,當時想上去揍那個混蛋的,結果被我媽找到拎去辦公室挨訓,我和她說看見有人欺負攸同她不信,還說我就是躲避老師,陸攸同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媽後來問她,她不承認。”陸易安回憶起陸攸同被欺負的場景,曆曆在目,說著說著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林睿聽到把手放進她衣服裏這句話時,忍不住捏緊拳頭,咬牙切齒的說:“他現在轉到咱們學校,不能讓她再這麽欺負攸同。”
“我走的時候她嚇得一個人在教室裏墨跡呢,說什麽幫老師批作業,估計是騙我,我這不在糾結要不要回去找她,把事情挑明了。”
“趕緊回去,她落單了碰見那個渾球怎麽辦?”林睿說完撒腿往教室跑。
“喂,好巧誒。”
這個熟悉的,總是帶有玩笑腔調的男聲再次在耳邊響起,陸攸同渾身僵硬的原地站住,不敢回頭,身後的人慢慢的踱著步子,球鞋敲打走廊地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心上,那張邪氣滿滿的臉出現在她麵前,齊思賢伸手掐她的臉,像看動物一樣的看她,伸手抓起她的頭發把她猛地抓向自己,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說:“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擺脫我吧?”
說完往前狠狠一摜,陸攸同被他像個布娃娃一樣扔在地上,他蹲下去,盯著她,如同在看一個獵物,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著校服拉鏈,慢慢的往下拉開拉鏈,拉鎖摩擦拉鏈鋸齒的聲音一點一點的發出聲響,刺激著她薄弱的神經。“比原來,長大很多嘛。”齊思賢一語雙關的說完,發出一陣猥瑣、放肆的笑聲。
四處尋找陸攸同的陸易安剛好看見這一幕,從書包裏掏出水瓶就要往上衝,林睿一把拽住她,費好大的勁才把她拽到教學樓的另一側,壓低聲音吼她:“不要命了你,他高年級的都能打進醫院,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不進醫院才怪。”
“那我也不能看他那麽欺負攸同,你看看他那個下流樣子!!”陸易安火冒三丈。
“明天我去和班主任反映,你帶攸同去心理輔導老師那裏。”林睿搖晃一下完全不冷靜的陸易安,“你能不能記著點你是個女生,別跟初中似的一有事就亮拳頭。”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說你爸媽怎麽就讓你晚上一年學,大一歲這麽喜歡說教,操心的嘞。”陸易安無奈的點頭接受建議。
林睿從後麵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陸易安雙標起來有時候還有些可愛,要是換別人阻止她做什麽,或者教育她,不是被懟就是被揍,唯獨對好朋友林睿和林庭安,一句話一個眼神都可以立刻偃旗息鼓,連最討厭被人碰的頭發,林睿和她開玩笑,揉來揉去的也無所謂。
陸攸同回家吃過飯後早早的上床睡覺,秦勝男晚上有應酬沒回家,陸明在沙發上躺著看電視,等秦勝男回家,陸易安躡手躡腳的躺到陸攸同身邊,試著推了推她,“誒,攸同。”
“嗯?”
“你……要是因為什麽感到壓力大,焦慮,恐懼什麽的,可以去……去實驗樓的心理輔導室,我看很多高三學生都去。”陸易安瘋狂暗示。
“嗯,知道了。”陸攸同把腦袋藏在被子裏,悶悶的應了一聲。
陸易安看她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不繼續惹她說話,心情複雜的慢慢睡去。
“去和老師說了沒?”陸易安趁陸攸同課間跟著老師去拿作業本,側過臉問林睿。
林睿呼吸聲重的嚇人,眼睛盯著書本咬牙切齒的想著什麽,陸易安見她臉色青白,細嫩的手攥成微微青筋凸起的拳頭,上次看她這麽生氣,好像還是林庭安初三那年被攔住塞情書的時候,她伸出食指輕輕戳她一下:“你這是怎麽了……”
“我改主意了。”林睿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報紙牢牢包著的長條狀物體,遞給她一個。
陸易安打開外麵的報紙,是一個烏黑發亮的紫檀木鎮紙,“……這個……是叔叔練書法用的吧?”
“嗯。”
陸易安喝了口水,伸手去拿林睿手裏的鎮紙:“打架這個事,還是我比較擅長,要不就讓我來吧,你想啊,一個在舞台上彈琵琶的氣質美女,拿著這個錘人,反差太大了。再說,你也沒打過架。”
林睿往回一奪,瞪了她一眼:“照這麽說,拉小提琴的打架,也不合適,你別攔我,要不咱們自己做自己的。”
“別別別,依著你還不行嗎?”陸易安舉手投降狀,順手把鎮紙藏進書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