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回村了。幾日不見,法師身上髒兮兮的。當他進入花婆婆院子的時候,走路的方式引起了屠赤文的主意。法師一瘸一拐進了院子,小腿部位上有已經幹掉的血跡。褲管的破洞露出裏麵被包紮的痕跡。
屠赤文愣了,找了幾日腿上有傷的人都沒找到,怎麽都想不到竟會是法師?“法師腿上的傷看著不輕哪,讓花婆婆幫忙看一看吧。”
“不礙事。”
“法師可是在林中遇見了猛獸?”屠赤文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不小心摔在石頭上了。”
“法師…”屠赤文想要追問,被法師打斷:“這幾日我在林中有些收獲,屠大人可否有興趣聽一聽?”
屠赤文無奈,隻能暫且放下追問:“法師請講。”
“傳說中兩座禹王碑,大碑本法師未曾見過。這幾日與那小碑又打了幾次照麵。小碑並不是每日都會出現,而是當毒蛇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會出來。說來也怪,大批毒蛇不斷向村子西邊一個密林中湧動。這小碑每次吞蛇成千上萬條,卻還是無法阻止更多蛇前來送死。那些蛇不去他處,直奔這一個地方而去,那裏似乎有什麽在吸引它們。”
法師一口氣講完,屠赤文聽後說道:“村子守護的恐怕不是這兩座碑。”
“哦?屠大人此話怎講?”
“法師,這兩座碑神並不需要供奉,守它們做什麽呢?村中人對碑神也很忌憚,並不像是有什麽法子能夠控製住碑神,本官也想不明白村民和碑神之間有什麽聯係呢?總是要有些作用才會被禹王留下來。幾千年下來不得外出吧?”
法師點點頭:“現在對花婆婆神力還無法預知,也許作為村中祭祀,可以請碑神上身也說不定。若果真如此,請碑神入京就會容易很多。”
屠赤文覺得有道理,隻是這種能力要何時才能知曉?雖然法師跟屠赤文說了近日裏他的發現,屠赤文還是不打算放過他:“法師的腿是不是在地洞中被獸夾所傷?”屠赤文這次換了直截了當的問法。
法師見他實在難纏,沒好氣說道:“是又如何?”
“法師,劉大人之死與那夜探洞之人有關。“
“屠大人就憑一個傷口,就想把本法師關起來?”
“不敢。隻是劉大人之死尚且存在諸多疑問,本官還請法師能夠協助調查清楚。”
“沒什麽可協助的。那晚本法師的確回去了,是擔心有人起了心去搶花,這才又去探洞。”
“法師可是有何發現?”
“本法師與那王虎在洞底打了一架。王虎受傷跑了,本法師去了那片草地,並不想摘花,隻想看看是否有花被摘走。誰想一踏進裏麵就踩到了獸夾。”法師竟然又牽出王虎,屠赤文心中一陣氣惱。
“法師可否伸出手來讓本官看看?”
法師伸出雙手,屠赤文見上麵果然點點綠色。法師知道屠赤文恐怕是想查看這些顏色,他也不隱瞞,對屠赤文說:“這些是本法師在查驗白花的時候碰到葉子染上的。這些顏色應該不是那些植物原先就有的,而是有人塗在上麵的。”
“法師的意思是,義父帶吾等下去洞穴以後,預料到了有人會起心盜花,所以塗了一層綠色在葉子上?”
“他能在地上布獸夾,提前塗一層綠色有何可驚訝的?村外張老伯也吃過這白花,老伯不曾提及摘花的時候葉子上有顏色。還有韋弘書,他在林子裏摘過一朵,也沒見手上沾染什麽顏色。”法師講完後,屠赤文點點頭,看來義父果真都算好了。
“法師可有與義父起過爭執?”
“我與他無冤無仇,爭執什麽?即使為了這長壽花,本法師是為皇上辦事,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去偷。”法師說完,屠赤文覺得有道理。這下好了,看來那晚義父院子裏很是熱鬧。韋弘書、花櫻落、王虎、法師全跑過去了。他想起一件事,韋弘書用迷藥迷暈了眾人才跑出去的,法師怎麽會無事?
屠赤文忍不住問了法師,法師大笑道:“區區雕蟲小計而已。韋弘書的那些藥,對本法師沒什麽作用。”屠赤文找不到其他證據,也不敢再問下去,看來又要去會會王虎了。他先找來張大廚,詢問了一下王虎的狀況,張大廚如實稟告,他的確發現王虎受傷了,腿上有淤青,因為不是被獸夾夾到,所以就沒有告訴屠赤文。
“這幾日王虎那裏可有何異常?”屠赤文問道。
“並無異常。小人每日都去王虎那裏。他腿腳不靈便,吃的也簡單,小人偶爾會去給他捉條魚送了去。”
屠赤文讓張大廚在花婆婆家等著他要去會會王虎。張大廚想跟著一起去,屠赤文跟他說:“本官知道你二人情如兄弟,可是感情再好,他也會有些事不願意讓你知道。”張大廚隻好作罷,在花婆婆家等屠赤文回來。
屠赤文找到王虎的時候,他剛從後山給哥哥上墳回來。王虎幾乎每日都要去找哥哥說幾句話。他見到屠赤文站在門外等他,本能提高了警惕。屠赤文見了王虎直奔主題,他這些日厭倦了兜兜轉轉。
“王虎,本官問你,那日義父死前,你可曾去找過他?”
王虎不做聲。屠赤文急了:“法師都告訴本官了。你還想瞞什麽?本官苦口婆心勸你不要再惹事,若是真有委屈本官自會幫你查清,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大人,王虎,王虎那日感慨太多,隻想去問他個明白。”
“你跟本官說,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句都不要隱瞞,本官已經對你失望至極了!”屠赤文說著,甩了一把袖子。王虎把門打開,讓屠赤文進門坐,自己這才把那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那日王虎得知劉升晚上找他去家裏議事,原本以為劉升是要找他麻煩,誰知去了之後發現自己竟然也是這蛇穀村秘密的分享者之一。他回家後越想心裏越憋屈。自從劉升把他們母子拋棄後,王虎就把自己當成了孤兒。如今劉升又把秘密告訴他,讓王虎心中升起一絲對親情的期盼。他想找劉升問清楚,此舉是何用意。
劉升似乎早知道王虎要去找他,王虎一進院子,劉升就喊出了王虎的名字,讓他進去談話。劉升沒有點油燈,那夜月色明亮,屋子裏倒也不黑。王虎質問劉升當年為何拋棄他們母子,劉升竟然哭了出來:“虎啊,爹爹對不起你。當年回來之後,原本是想安排你們母子進府的。可是身在京城,為父有很多事身不由己。皇上好容易對為父做俘虜的事情不再追究,若是此時爆出為父與你額吉成親,又帶回來兩個帶有部落血統的孩子,不僅僅是為父的前途,你們母子性命恐怕都難保。為父沒有辦法隻能做長遠打算。父母老矣,想過兒孫滿堂的日子,為父為了盡孝,隻能答應母親安排的親事。父母為我擔心多年,母親相思成疾,你說為父如何忍心再拒絕他們?”
“哼,你隻是放不下京中富貴日子罷了,休要扯什麽孝道。”王虎明顯不信他。
“你額吉一日來府中找我,她說她要走,離開京城。你額吉知道你們兄弟二人跟著我生活會有前途,衣食無憂,她要一個人走,想回去家鄉,讓為父好好照顧你們。”
“額吉回去了家鄉?”
“不知道。部落已經沒了,那片草原今非昔比一切變了模樣,為父給她一些錢,讓她找個地方好好生活下去,那些錢足夠她生活之用。你額吉收下錢,把你們兄弟放在劉府門口,自己走了,從此以後再無音信。”劉升說到此處,又流了些眼淚:“為父心中一直覺得愧對你們,不敢麵對你和王寶,為父對不住你們,讓你們受苦了。”
“那你今日讓我來究竟有何意?莫不是又想利用我?”
“王虎,為父把這個秘密告知你和芊兒,就是不想你們錯過這次飛黃騰達的機會。你們跟著屠大人進京,他是為父義子,相當於你們半個親兄弟,定會在皇上麵前為你們保舉。”劉升說得十分誠懇,讓王虎心中軟了下來。他想到騎在父親肩上逛街的場景,想到父親為自己買過的麵人,王虎信了劉升的話。
這時王虎聽見院子裏有動靜,他出門一看,見一個人影進了書房。王虎追過去,跟著那人下了洞。此人腳步極快,王虎跟到洞底的時候,法師不見了蹤影。王虎點燃火把,朝那片白花慢慢走去,突然法師從暗處跳了出來,一腳掃在王虎腿上。王虎被一腳踢倒。站起來後跟法師打了起來。王虎自幼在劉升的侍衛營中長大,身上有些武藝,可是自知自己絕對不是法師對手。他趁法師不注意趕緊跑了,此時長壽花不重要,他更關心劉升。
王虎找到劉升,劉升卻讓他走。劉升說:“你放心,法師傷不了為父,為父對他還有用。”王虎走出院子,躲在外麵牆角。過了一會兒法師上來了,他聽見劉升和法師在院子裏打了起來。王虎本想再回去院子幫劉升,此時聽見法師問了劉升一句:“王寶是你殺的吧?”再聽劉升聲音響起:“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二人再無談話,院子裏一陣打架的聲音,王虎聽見劉升悶聲發出:“啊!”的一聲,院子裏安靜了。王虎心急,不小心弄響了院門,這時就見法師從圍牆跳了出來。王虎躲在暗處,法師沒有找到他就離開了。王虎回到院子裏,見劉升胸口受傷,把他扶進屋裏。劉升說自己無礙,讓王虎走。王虎原本還想問問哥哥死因,見劉升閉眼正在運氣。他知道即使問了,劉升恐怕也不會跟他講實話,於是就離開了,想等來日再問個明白。
屠赤文聽了,覺得王虎沒有騙他,前後說起來倒也合理。王虎腿傷應該是法師所為,劉升身上的傷應該也是來自法師。法師說王虎想偷花,他應該是不知道王虎是聽見院子裏有動靜才從劉升屋子裏出來的。法師隻知道後麵有人跟他下了洞,就把王虎當成了盜花賊。
王虎見屠赤文不說話,以為他不信自己所說:“大人,小人絕無半句虛言。”
屠赤文點點頭:“本官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