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赤文同徐太醫和師爺一同回去劉升院子後,一直呆在書房。三人在紙上把星宿圖畫下來後,看來看去還是一籌莫展。師爺輕聲問道屠赤文:“大人,韋公子他們…要不要再去跟花婆婆好生說一說?”
“白費口舌罷了。”屠赤文回答。
“把這圖給花婆婆看,讓她知曉吾等已經找到神碑了。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罷了。”師爺知道這機關憑他們幾個是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
“師爺忘了長壽花的事情了?那群村民能做一就能做二。先等等吧,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本官也急,不過他們幾個應該傷不到性命。這機關,吾等再想想,想想這村子有什麽能與天上的星宿聯係起來。”
師爺不再說什麽,可是這星宿圖他也看不下去了,這密密麻麻一張紙,把他眼睛搞花了。師爺站起身來:“在下去給二位大人泡些茶來。”說完走出書房。
這邊韋弘書幾個人被捆得胳膊都麻了。法師閉目養神,不再願意多講話;韋弘書滿腦子都是哥哥唐子忠的遭遇;張大廚被折騰一天,到了現在油鹽未進,肚子開始咕咕響了起來。眼見天就黑了,連個給他們送飯的人都不見,張大廚抱怨起來:“韋公子,你們幾個被屠大人關起來的時候,還有小的給送飯,一頓都沒餓到你們。這下廚子被關了,怕不是被村民給弄死的,而是被活活餓死的。屠大人是不是把吾等給忘了?”
“一頓飯不吃餓不死的。放心吧。”韋弘書剛說完,外麵傳來講話聲,聽聲音像是王虎的。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果然是王虎。村民不願給幾個人鬆綁,王虎隻能一口一口喂他們幾個用膳。“師爺讓我來的,法師、公子、大哥,餓壞了吧?”
“虧你小子還有良心。”張大廚一邊吃一邊說。
“王虎怎敢忘了大哥的恩情。”王虎一邊喂飯,一邊靠近幾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入夜後,王虎會來救幾位出去,幾位再忍忍。”
“屠大人的主意?”韋弘書問,他也有大哥。
王虎搖搖頭:“沒敢讓屠大人知道,先把幾位救出去再說。”說完指了指地上:“這裏有條密道。”
“你如何知道的?”法師問。
“小的幫著劉升一起挖的。”
“啊?”幾個人齊聲驚訝感歎。
“噓!”王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後回頭看了看門外的村民,他們應該沒有覺察到裏麵發生的事情,然後繼續說:“劉升是何人?幾位比小的清楚。”
張大廚聽了後咧嘴笑道:“沒白認你這個兄弟!”說完開開心心吃完了王虎喂到他嘴中的所有食物。韋弘書吃得也香了起來,隻要能出了這個門,他腦子就能動起來。
入夜後,外麵的村民進來看了一下,見他們幾個老老實實被捆綁著,各自倚在桌腿牆角睡著了。村民出去後救放鬆了警惕。沒過多久,桌子下麵有一處地磚被掀了起來,張大廚往後一看,果然是王虎來了。
韋弘書和法師也挪過來,一起等著王虎。王虎出來後,給他們一個個鬆綁,然後等他們三個都下去了地道以後,自己最後一個鑽下去,再把地磚從裏麵蓋好。那地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中間有條岔路,王虎囑咐:“往東通向劉升臥房,往西是通往河畔。”韋弘書打頭,選了東邊,他第一個臥房的炕底下爬了出來。
屠赤文他們正在睡覺,突然被炕底下的動靜驚醒。師爺和太醫也被吵醒,每人手裏拿了一件趁手的棍棒,緊張看著炕底下。
“大人莫怕,是我,韋弘書。”韋弘書喊了一聲,讓屠赤文幾人鬆了一口氣。後麵接連著是法師和張大廚,最後王虎也爬了出來,又仔細把炕底下青石板蓋好。
王虎對著一臉驚異的幾位大人說:“這是當年小的幫劉升一起挖的,就怕將來用得著。沒想到還真是讓他預料到了。”
“咱們先下去書房地洞,快。”屠赤文說完,一屋子的人魚貫去了書房。這個洞在長壽仙草被毀之後再也沒人下來過,韋弘書把野人藏在這裏,其他幾人若不是今日下洞躲藏,還被蒙在鼓裏。幾個人下洞後一見籠中野人,都驚呆了。王虎不吱聲,反正有韋弘書在,也輪不到他講話。
韋弘書站出來對幾位說:“那些日子村民爭搶地圖,在下為了斷了他們念想,提前一步把野人都關了起來。”
“你果真是被野人帶著出去的村子?”徐太醫問道。
“是被野人背著從一處山崖跳出去的。”韋弘書再也沒有隱瞞。
“韋公子究竟是如何得到這法子的?”師爺問。
“此時說來話長,簡單講就是出村的方法被紋在花櫻落背上,她把地圖繡在衣服上原本是想跟著王寶私奔,後來王寶死了,花櫻落就把地圖給了王虎。製於我…” 韋弘書講了一半不知道該如何再往下講。
“趁小的喝酒喝醉了,從小的身上扒的。”王虎搶過話來,一點沒給韋弘書留麵子。
“那日小豆子說漏了嘴,村民去找花櫻落麻煩,在下就把地圖給了那幫村民。野人找不到,他們也隻能死了心。”韋弘書說完後看著幾位大人,見他們都不吱聲。
屠赤文在想對策,既然出村的方法就在眼前,村民遲早會發現法師他們不見了,到時候怕是又要引起一陣麻煩,這些野人要好生利用才是。
徐太醫先有了主意:“兵士們當中很多傷員,吾等出村的時候怕是要從來時的路走,運碑神那懸崖怕是用不得。若是遇到危險,怕是無人顧及傷員。在下有個主意,不如就讓受傷的兵士先出去,回去報個信,讓皇上多派些人手過來,到時候吾等也就再也不須擔心村民們不聽指揮了。”
屠赤文點點頭,徐太醫這個法子可行。師爺皺起眉頭,有些擔憂:“傷員出去後,回京之路路途遙遠,怕是會耽擱了腳程。如今這村裏師爺說不準何事又要鬧出什麽大事。”
屠赤文問道徐太醫:“兵士當中堪當快馬入京者能有幾人?”
太醫搖搖頭:“兵士們身上都有傷,隻是傷輕傷重的區別。能找出一人受的住快馬入京都算不錯。入了京還要帶人再趕回來,怕是難啊。”
屠赤文看向王虎:“王虎,你也出村。本官與徐太醫會聯名寫一份奏疏,你帶著這份奏疏,找一個能與你一起快馬入京的兵士,把奏疏呈交給皇上。皇上若是增派人手,隻能由你帶他們入村了。”
“若是皇上不再派人來呢?”王虎問了一句,問到了屠赤文的痛點上。長壽藥已經被毀,帶進來的兩隊人馬死的死傷的傷,其實他也把不準皇上還願不願意再派人來冒險了。
“那家中老小,救拜托王虎兄弟照看了。吾等即使不死在這裏,回去以後怕是也難逃一死。”屠赤文說出來最不願說的一句話。
“大人放心,王虎定不負囑托。”王虎抱拳道。
張大廚忍不住在旁邊抹了一把淚,他真想出去再見見娘。
屠赤文不敢再耽擱,與徐太醫把奏疏寫好,交給王虎,然後把兵士們全都叫了下來。洞裏被火把照的通明,野人也都沒有休息,把住籠子開始上躥下跳起來。
“大人,兵士們不能全走,小人擔心諸位大人的安全。”領頭的兵士不願意現在離開。
“你放心。你們出去了村民們反倒會有所忌憚不敢胡來。要早些把奏疏呈交上去。”屠赤文說的話不無道理,隻有兵士們出去了,村民才會顧及未來後果,反而不敢再輕易鬧事。
“大人保重。”眾兵士和王虎抱拳向幾位行禮,做好了出發的準備。韋弘書把籠子打開,兵士們一個個跳上了野人的背抓緊。野人很久沒有出籠,背著兵士們在洞裏歡快跳來跳去,跳夠了才順著暗道上去書房,飛快跳躍消失在夜色中。
徐太醫鬆了一口氣,這些受傷的兵士是他心頭最大的擔憂。如今他們走了一條活路,眼下需要憂心的是自己了:“諸位可有主意?天快亮了。”
“小的對這幫村民已經不存任何好感。隻聽諸位大人差遣。”張大廚死裏逃生,雖然有驚無險,卻也是心死了。
幾個人都不講話,不是沒主意,而是不敢講出心中所想。出去是死,不出去再耽擱下去怕是等不到皇上援兵來,也會死。村民那邊如今是不會再有人信任他們了,花子恒的死徹底挑起兩方人的對立。這村裏人共同生活幾千年,血脈相連,王寶和劉升的死隻能讓他們震驚,花子恒之死才會觸動他們神經。
韋弘書從來不怕做惡人,他果斷開口:“有用之人隻有花婆婆和村長。其他人的性命,留著恐怕隻能多事。”
其他人不語,徐太醫急了:“韋公子,你韋家虧得也是醫藥世家,怎能如此冷血無情?”
“本公子隻知道這事若是辦不成,京城日後就不會再有韋家立足之地。徐太醫覺得自己這個太醫還做得成嗎?皇上即使把整個禦林軍派來,解不開機關還是徒勞。”韋弘書說完,看向其他人。屠赤文和師爺低頭不語,也在思量。
張大廚冷笑一聲:“小的是個廚子,隻聽差遣。”
法師說:“弘書說的不無道理。”
“你,你們!”徐太醫指著幾個人氣到說不出話來。他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不論什麽辦法,傷及無辜人的性命,本太醫不答應。”
徐太醫的話剛說完,隻見韋弘書手起,頃刻間徐太醫脖頸上鮮血噴湧而出。韋弘書手握一把帶血匕首,站在徐太醫身旁,隻冷冷看著太醫滿臉不相信的神情,嘴巴張開卻一句話再也講不出來。韋弘書被徐太醫的血噴了滿臉滿身,他眼都不眨一下。徐太醫倒下了,致死他都不願相信自己是被他身邊人殺死的。
屠赤文和師爺把頭別過去不忍看著太醫身死。法師一副冷漠表情,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張大廚歎一口氣:“你們讀書人狠起來,連我這個屠夫都自歎不如。”
韋弘書從懷中掏出來一瓶毒藥,分成5份,每人手裏分得一份。韋弘書冷冷地說:“除了村長和花婆婆家,全村所有人家的水井,水缸,茶壺,都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