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這幾天每天都在想著怎麽揪出那個給整個村子下咒的人,臉上掛了很多憂慮。最近村子裏再沒有跟一凡年紀相似的孩子,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出現。這種無限製的等待讓他很是惱火。陳娜娜看出了唐林最近有心事,這天晚上哄了一凡睡覺後,兩人在屋子裏聊天,娜娜伸手撫摸唐林的臉問道:“你怎麽了?最近看起來有心事。學生不省心嗎?”

唐林握住娜娜的手說:“你別擔心,我能有什麽事。我隻希望你和兒子能好好的。”

“我們好好的啊。”

唐林溫柔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麽。他不想打破陳娜娜無憂無慮的那份單純。唐林摟住娜娜,柔聲說:“村裏孩子少了,我擔心學校哪一天如果沒了學生我可怎麽辦。”

“這有什麽可怕啊,景區那麽多工作呢,實在哪裏也不想幹,我養你。”

“你啊!” 唐林輕點了一下娜娜的鼻尖:“我一個大男人,怎麽會讓你養我。別想了,我沒事,早點睡吧。”

李見路每天回家做完作業都會窩在後院坐木工活,周五的時候,他終於把秋千的零件都做好了。周六一大早李見路就去了賈家,他想在賈贇早晨醒來一開窗戶的時候就看到院子裏的秋千。父親幫著他給秋千做了一個支架,兩邊種下了玫瑰,幾年以後,玫瑰會順著支架攀爬,把整個秋千包裹在玫瑰花中。這是李見路自己想出來的主意,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也能這麽浪漫。架子搭好以後,李見路坐在秋千上試了試,很結實。

賈贇還是被院子裏的砰砰聲吵醒了。她知道這個時間應該是李見路在花園裏幹活,可是不至於弄出這麽大動靜。賈贇打開窗戶,一眼就看到了秋千,興奮地喊了一聲:“李見路,你真把秋千做出來了。”

李見路回頭,看見正在咧著嘴笑的賈贇,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一個禮拜的忙碌都值了。賈贇從窗戶中探出了半個身子,毫不遮掩自己內心的喜悅:“搭好了嗎?我可以試試嗎?”

李見路笑著回答:“下來吧。”然後衝著窗戶招招手。

賈贇隨便找了一條裙子套在身上,腳上還穿著拖鞋就跑進了院子裏。李見路站在秋千旁邊,看著賈贇坐到秋千上,她回頭跟李見路說:“你推我一把。”李見路輕輕把手放在賈贇的後背,把她推了出去。

“再高點兒,再高點兒。”賈贇還嫌不夠。李見路加大了力氣,幾個來回就讓賈贇在半空中“飛”了起來。

“哈哈哈哈。”賈贇銅鈴似地聲音伴隨著秋千的起落在李見路耳邊時遠時近。她的裙擺像極了一朵花,好像馬上就能在空中綻放。賈贇梳了馬尾,可還是有幾縷頭發從發帶中溜了出來,它們無拘束地在空中舞者,有時還會掠過李見路的臉頰。一絲香氣飄入李見路的鼻孔,他不知道那是洗發水的味道,隻驚奇於一個女孩子怎麽會這麽香。這股香氣直到幾年以後還在李見路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李見路看入了神,他腦海裏浮現出玫瑰爬滿支架時賈贇**秋千的模樣,那時秋千上也最好爬了幾支玫瑰才好,這會讓賈贇看起來更像個仙子。

賈贇回頭看著李見路,衝他笑。賈贇笑起來很好看,但是從來沒有衝著李見路這樣笑過。她的眼睛像兩個彎月,鼻頭有些圓潤,嘴巴張開露出貝齒…李見路不再敢正視賈贇,站在架子旁渾身僵直。秋千慢慢停了下來,賈贇還是不願意下來,她把臉靠在秋千上,對李見路說:“謝謝你。現在輪到我兌現承諾了。你想要誰的唱片?”

李見路不好意思撓撓頭說:“我爸說平時你家對我家多有幫襯,這個秋千是送給你的。”

“我知道,所以接受你的禮物。但是作為朋友,我也想送你禮物。”

“那我想想。”

“好。或者我也可以推薦給你幾個我喜歡的歌手。”

李見路咧開嘴笑著說:“行。你喜歡的歌我都想聽。”說完後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不覺得臉上已經赤紅一片。賈贇隻是笑笑,沒有揭穿他的尷尬,甜甜說了一句:“可以。”

嚴尉告訴了師傅朋友們想見他。師傅隻提了一個條件,要見就要7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一起見。嚴尉跟李見路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沒有意見。周曉齊早就過了想成為大俠的年紀,可是對於見隱士高人的熱情還是不減。他見過嚴尉每天忙碌的樣子,也慶幸當年自己沒有衝動真的去拜師,不然自己也會像嚴尉一樣整天拿一本古書看看看。周曉齊羨慕電視劇裏麵的人得到秘籍成為高手,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所有秘籍都是古文書寫,張無忌短時間內練成了乾坤大挪移,那古文讀起來是絲毫不費力,武俠小說中一條沒人注意到的真理就是:語文學不好就成不了大俠。

這個周末,7個人一早起床,一起去了西山。有嚴尉在,沒人再對西山產生恐懼。他們一路說笑著到了方恒的院子前,嚴尉推開門進去院子,師傅已經等在那裏了。

“師傅。”嚴尉恭敬喊了一聲。

“來了。來,過來坐,別那麽拘謹。”師傅看起來很慈祥。

7個人一起坐到師父麵前,眼前的老者與幾年前見到的時候一點變化都沒有,連衣服都還是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樣式。師傅笑著打量幾個人,捋了一下胡子,開口說道:“咱們終於又見麵了。我叫方恒,你們叫我方師傅就行了。”

“方師傅,您住在這裏有多久了?你們為什麽要來這裏呢?”李見路用了“你們”二字,他真正想詢問的是祖輩們來的原因。

“很久了。老夫走南闖北雲遊四海,一生沒有停下來過,這是我修行的一種方法。留在這蛇穀村,是因為一位故人。當年我路過此處,結識這裏一位薩滿法師,這四川的深山裏能見到薩滿法師也算是一件奇事。詢問之下他告訴我,因為心中一個多年無解的謎團他才守在這山裏。我與那法師交談甚歡,從他口中我知道了一件奇事。” 方恒停下來看著幾個人。

7個孩子興趣已被調動了起來,曲秋靈問道:“什麽事,什麽事?”

“你們如果想知道後麵發生的事情,就要答應我一件事。”

“方師傅,我們是背著家裏悄悄來的,拜師的事我們自己不敢做主。” 任雪婷擔心方恒又要拉他們拜師。

“不是拜師,你們放心,你我師徒緣分還未到。到了的時候,你們家人會主動把你們送到我這裏拜師。”

“那是什麽條件?”

“幫我看一些物件,斷一斷案。” 方恒說完,幾個人臉上放輕鬆下來。

“這個我們可以幫忙,但是如果您都斷不了的東西,也別指望我們能看明白了。”賈贇比較保守,把話說滿了做不到可是會丟臉的。

“你們放心,盡所能就可以。”

“那就好,方師傅,我們會盡力的。您就放心吧。” 賈贇說完幾個孩子都點頭表示讚同,方恒這才又開口講起了他的故事。

“那法師告訴我這個村子很久以前發生過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居住在此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把這些事查明白。可是很多年過去,他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後來法師病重,死前委托我繼續調查。雖然萍水相逢,可是畢竟受人粥飯收留之恩,恩人遺願,必要幫他實現。所以我就住了下來。這麽些年過去了,我也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希望你們能幫忙分析分析。年輕人聰明,說不定我看不出的事情,你們能可以看清。

話說我的那位法師朋友受皇命到了一個這邛崍山中的小村子,村子人都姓花。村子周圍是密林,村中人生活古樸,以狩獵為生。當時同行的人有兩當縣縣尉屠赤文、縣衙師爺劉師爺、京城藥商韋弘書還有屠縣尉家的張廚子。

屠縣尉跟村裏人說,讓他們為皇帝效命,皇上會賞賜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以後他們再也不需要待在這個小村子了。可是這些村民甚是頑固,死守村子不想出去。

到了晚上村民們客客氣氣讓法師他們吃了當地野味。飯後法師一行進了村民花婆婆給安排的木屋休息。花婆婆和女兒花櫻落,女婿花子恒,外孫小豆子,還有花村長,在隔壁屋子裏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謀劃什麽。

一日清晨,法師發現村民圍在花婆婆屋前吵吵嚷嚷。上前詢問才知道時花婆婆的女婿花子恒死了。屠大人決心一定要抓住凶手,對村民們有個交代,可是什麽也沒查出來。

後來村民們不知道做了什麽引發天譴,哎!隻有這位法師活了下來。”

“一個村子的人全死了?”幾個孩子驚訝道。

“是啊,全死了。”

“那這要讓我們怎麽斷啊?”曲秋靈問道。

“你們稍等,我進去拿些東西去。”方恒說完起身進了屋子。他拿出來一個大箱子,放在桌子上,一隻手按在箱子上麵對幾個孩子說:“這是法師收集到的幾樣證據,也隻有這些了,你們看看。”

說完,方恒把箱子打開,然後把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小心翼翼擺在桌子上。李見路和嚴尉同時看見了幾張熟悉的獸皮,他們兩個對望一眼,嚴尉衝他搖搖頭,意思是不要暴露兩人已經見過類似的東西,李見路會意了。桌子上獸皮擺了很多張,李見路打眼一看,裏麵不僅有文字,還有圖畫。其他的東西還有古書,書簡,瓷罐。方恒最後拿出來的是一根觸目驚心的長黑釘。

“就這些了,花子恒是被這枚黑釘釘死在牆上的。你們害怕就不要動這釘子了。都過來看看吧,能不能看出些什麽來?”方恒說。

幾個人同時走了上去,李見路拿了獸皮一一過目,這裏麵寫了與嚴尉家獸皮一樣符號的獸皮少說有10張,這東西難不成還是批量製作出來的?他見嚴尉手裏拿著一張獸皮仔細看,也把頭湊上去看了一眼,這張獸皮上麵也是寫了類似符號,但是完全不同,看起來應該是不同內容。

李見路拿起那張獸皮畫仔細看了看,這倒是能看得懂,畫上畫了四個動物,一隻在山林間的猛虎,長著血盆大口看起來栩栩如生;一隻著了火的鳥,想要用力飛上天,再不跑就變成烤鳥了;一條龍,一隻抓子裏拿了一個球,另一隻爪子裏握了一個扁了的球;最後是一隻烏龜,身上被蛇給纏了,它進到水裏想擺脫蛇,可那蛇也不怕水。李見路再細看,烏龜背上竟然有元寶,這條蛇感情是為了幾個元寶跟烏龜打架呢!幾隻動物,奪了財寶難不成還能去商場花錢不成?李見路想到這裏竟然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引起了方恒的注意,嚴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李見路才忍住了沒再笑出聲來。

賈贇手裏拿了幾本古書問道曲秋靈:“曲秋靈,我怎麽看這些書這麽像你家的啊?”曲秋靈拿了過來一看,還真是。那是幾本醫術,上麵印了“韋弘書”的篆體印章。

“我家有不少這個韋弘書的書呢。他到底是是什麽人?”曲秋靈問。

“韋家當年可是京城第一藥商。他的書都很有價值。”方恒解釋了一句。

任雪婷拿來看了看,都是些針灸用藥的書,書中用的詞艱澀難懂,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幸虧現在醫學的書都是白話寫的,這哪裏看得懂嘛!”

“所以我才一直在學文言文啊,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哪有白話。”嚴尉說了一句,引發了幾個孩子的同情。

賈贇拿起一個罐子,打開一看,裏麵竟然是茶葉。她興奮倒出來一些茶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跟方恒說:“方師傅,這茶雖然年代久遠了,聞起來還能聞到些我家茶的味道,可是又有不同,還有這茶上麵竟然有閃閃發光的金色。”

“那時候的茶是古茶樹上產的。蛇穀村糟了天譴以後,村子附近的林子都被天火燒了個精光。你家的茶苗雖然不知道怎麽活了下來,但是自然不能跟古樹相提並論。我聽那法師講過,這茶葉有一種特別的製茶方法,能把裏麵的一些很特別的成分提煉出來,就是那些發光的金片。但是具體是什麽方法那就不知道了。”

賈贇聽了很興奮,剛要張口再問幾句,就被周曉齊搶了話頭:“哎呀,這不是真的金子吧?賈贇,這如果是金子的話,你家這是開了金礦了!”

“去你的吧,就想發財了。是真的金子還不把人喝死。”任雪婷罵了他一句,周曉齊老老實實沒敢回嘴。

穀滿手裏拿了幾本路引讀了起來:

“兩當縣縣尉屠赤文奉皇命赴邛崍山請碑神入京;

兩當縣師爺劉叢陽奉縣尉命赴邛崍山;

兩當縣廚子張六奉縣尉命赴邛崍山;

京城藥商韋弘書奉太師命赴邛崍山尋藥;

京城薩滿法師奉皇命赴邛崍山請碑神入京。”

“這是路引,相當於通關文書,拿到現在來就是介紹信。”方恒解釋道。

“碑神?這裏真的有神仙?”周曉齊又驚呼。

“有個傳說,說是當年禹王路過此地,為了殺擋路蛇,命庚辰立了兩座碑,待他們成神後吞蛇。法師說他的確親眼所見碑神吞蛇。”方恒解釋。

“那為什麽現在沒了呢?”賈贇問。

“蛇穀村遭遇天譴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了。誰也不知道那碑神現在怎麽樣了。”方恒答道。

幾個人把桌上所有東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什麽名堂也沒看出來。嚴尉有些不好意思說:“師傅,沒能幫到您。”

“嗬嗬,我用這麽久的時間都看不出什麽名堂的事情,你們看不出也不奇怪。這些獸皮上麵的符號你們能看出什麽嗎?”方恒仔細盯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幾個人一臉糊塗,同時搖了搖頭。方恒笑笑再沒說什麽。

“天不早了,趕緊回家吧。我這裏歡迎你們隨時來,關於今天看到的東西,你們有什麽想法了也可以隨時來找我。這是我多年的一個心結。” 方恒把東西小心收進了箱子裏,今天見麵的目的他已經達到了。

幾個孩子回去的路上都有些沉默,他們今天沒有幫上方師傅的忙,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這既然是村子的曆史,他們覺得自己有責任解開謎團。

“你們說那個合葬墓會不會就是方師傅說的以前蛇穀村的村民遭天譴以後的屍體呢?”穀滿問道。

“我聽家裏人講過,那些人身上有中毒跡象,骨頭都黑透了。”曲秋靈說了一句話,把其他人嚇到了。

“你家人怎麽知道的?”賈贇問道。

“那一陣子有了老伯伯老來家裏找我爺爺,我爸媽有一次說悄悄話讓我聽到了。”

“啊呀呀呀呀!我腦核疼。” 周曉齊嚷嚷起來。

“一讓你動腦子你就腦核疼。” 任雪婷罵了他一句。

“你怎麽跟我媽一樣啊。”周曉齊衝任雪婷做了一個鬼臉,任雪婷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追著周曉齊就要打他,嘴裏還念叨著:“我就跟你媽一樣,還要天天追著你打!”兩個人圍著朋友們轉圈鬧起來。遠處的夕陽紅彤彤的正要往地平線上落,空曠的田野裏回響著幾個孩子無憂慮的大笑聲,風吹起地上的荒草打起層層波浪,7個人影落在波浪之上追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