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方恒給大家講課,講了一天的星象。著重講了二十八星宿和印度的吠陀占星術,也就是常說的二十七星宿。

“二十八星宿和二十七星宿不是一個體係,算法也不同,今天的人總喜歡把二者混為一談,實為荒誕。如今流行的二十七星宿占卜,其實來源於《文殊菩薩宿曜經》:天地初建。寒暑之精化為日月。烏兔抗衡生成萬物。分宿設宮管標群品。日理陽位。從星宿順行。取張翼軫角亢氐房心尾箕鬥牛女等一十三宿。迄至於虛宿之半。恰當子地之中。分為六宮也。但日月天子。俱以五星為臣佐而日光炎猛。物類相感。以陽獸師子為宮神也。月光清涼。物類相感。以陰蟲巨蟹為宮神也。”

除了嚴尉以外,其餘幾個人嘴裏叼著筆,差點睡著了。方恒看了他們幾個一眼,搖搖頭接著說:“這些東西流傳幾千年,不是讓你們幾天掌握。《宿曜經》在今天,都被人用來占算前世了。”

“方師傅,真有前世?”穀滿問道。

“我們經常講宿命,所謂宿就是宿世。”

“怎麽證明前世是真的呢?我不是反駁前世的存在,可是那更像是信息。就像今天的電腦,當你更換了一台電腦,把之前電腦所有信息又載入了新電腦中。很多東西我是用舊電腦下載的,新電腦隻承擔了儲存的作用,不是用它的硬件操作下載的。腦中有前世記憶的軀體,並不是做了記憶中那些事的軀體,前世的‘我’和今世的‘我’是兩碼事啊。”穀滿提出了自己對前世的理解。

“我覺得你提的問題非常好,現在這個年代你們讀了這麽多書,的確不能用幾千年的老眼光來看待前世。我雖然久居深山,也聽說過人類想要把芯片植入大腦,實現真正的永生。肉體可以更換,但是信息會延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亡就把他所有的經驗和智慧都抹殺掉。這不是就是轉世嗎?再回到你剛才提出的問題,是誰不重要,信息才是最重要的。從信息中你能獲得什麽,才是你今世應該思考的。”

7個人全部陷入了沉思,方恒趁機說:“信息藏在自己的肚子裏,由於自身局限性會變成垃圾的。要分享出來,讓更多人受益。村裏不是要建博物館嗎?文物是不少,我這裏的東西足夠擺滿幾個房間了,可是隻有文物沒有故事,這些文物才百多年的曆史,放在哪裏都不會引起人的注意,靈魂太單薄了。”

“邛崍山從來不缺傳說,這裏不是也流傳說是有禹王碑嗎?”穀滿反駁道。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禹王碑?”

“家裏人。”

方恒點點頭。

剛才方恒和穀滿的對話,李見路全都看在了眼裏。方恒看來對他們的夢知道的並不多,不然不會費這麽大力氣誘導他們說出自己知道的信息。他轉頭看了一下嚴尉,嚴尉麵無表情,手裏拿著筆正在認真聽著方恒講課。嚴尉到底怎麽想的?

方恒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正要繼續往下講,院子大門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嚴尉起身打開門,見外麵站了幾個山裏人的打扮的人,為首的一個人著急問道:“方師傅在嗎?”

“在。”嚴尉讓開了路,山民往裏一看,看見了方恒,急忙進了院子:“方師傅,求求您救救我爹吧。他剛才在地裏幹活,突然就倒了下去。我們把他抬到了陰涼地,您快去看看吧。”

“打電話叫了救護車沒有?”方恒問道。

“叫了,可是醫院到這裏時間太久了。”

“你別著急,我跟你們去看看。”

方恒對著幾個學生說:“我去那邊村子裏看看,你們自己看書吧,不懂的地方問嚴尉。午飯你們自己做,不用準備我那份兒了。”說完跟著幾個村民急匆匆出了門。

院門剛關起來,周曉齊就扔掉了手裏的筆:“我都快睡著了。”

李見路問道嚴尉:“方師傅跟別的村的人關係不錯啊。”

嚴尉冷笑了一聲:“除了咱們村的人,周圍幾個村的人都把方師傅當活神仙看待。他經常去給村民看病,從不收錢。我家那藥店有很多方子都是方師傅開出來的。”

周曉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哥幾個,中午飯咱們自己解決,方師傅不在,咱們改善一下生活怎麽樣啊?別吃素了,我還長身體呢,這才一天就兩眼冒金星,真吃不飽啊。”

“這廚房裏都是素食,你不是想叫外賣吧?”李見路問道。

“叫什麽外賣啊,讓你們吃點兒不一樣的東西。我去打野鴨還有兔子去。打魚也行啊,咱們重溫一下童年的快樂,怎麽樣?”

幾個男孩兒聽了眼睛裏都冒出了興奮,周曉齊見狀,喊了一聲:“走啊,拿家夥。你們女孩兒就呆在家裏吧,如果方師傅回來,你們馬上通知我們。”

嚴尉難得放下了手裏的書本,拎了一個桶,自己做了個魚竿準備去打魚。李見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主動要求跟嚴尉一起去河邊。“你們真沒意思,穀滿,你怎麽樣?跟我走吧?”周曉齊需要個幫手。

“我都行,我跟著你,你別嫌我笨啊。”穀滿跟著周曉齊一起去了山裏。

院子裏隻剩下幾個女孩兒了,幾個人各懷心事,氣氛突然冷了下來。賈贇很困,昨晚幾乎沒睡,可她不願意放棄這個跟朋友們交流的機會。賈贇硬撐著打破僵局,問道曲秋靈:“你婚事準備怎麽樣了?我們幾個你是第一個結婚的。”

“都是父母在忙,我們到時候就上台表演。”曲秋靈也是心不在焉。

任雪婷的心思全在方恒的屋子裏,難得方恒不在,她必須想個辦法脫身才行:“我昨晚睡得不好,想回去房間補個覺。”

“我也是,認床。換了新地方睡覺,頭幾個晚上總是睡不好。”曲秋靈附和道。

賈贇沒辦法,隻能說:“那都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著幾個男生回來有的忙了。”幾個女孩子散去,院子空了。

任雪婷回去房間呆了一會兒,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裏靜悄悄的,外麵也聽不見有人回來的動靜。她打開房門,偷偷溜進了方恒的房間。這房間裏麵這麽多書,她無從下手,又不敢亂翻,怕方恒回來發現有人進過他的房間就麻煩了。任雪婷掃了一眼,爺爺房間裏有個暗格,把最保密的東西藏在暗格裏,方恒房間會不會也有這種設置?

任雪婷看了看地上的石磚,上麵沒有桌椅被拖動的明顯痕跡。她打開幾個櫃子敲了一下,櫃子後麵沒有夾層。任雪婷把注意力放在了一幅畫上,她過去把畫挪開,敲了敲牆壁,牆壁沒有問題是實心。她忽然看到了畫軸。爺爺把半本書藏在竹筒衣架裏,這畫軸也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任雪婷掂量一下畫軸,果然有點兒沉。她前後擰了擰畫軸,一端的蓋子真的就被她打開了,裏麵藏有半本書。任雪婷來不及細看半本書的內容,把書揣進口袋裏,把一切回複原樣,迅速回去自己房間。等她坐下來的時候,心髒怦怦直跳。上一回偷看爺爺的東西,怎麽說也是自己家,這次是探別人家,這可真的是偷啊。

嚴尉和李見路兩個人坐在河邊,靜靜看著水麵,等著魚兒上鉤。李見路看著身邊的嚴尉,笑著說:“今天的陽光真好啊,這要是以前,我們顧不得天冷,恐怕直接就跳下去摸魚了。”

“長大以後人就會有很多顧及。”

“嚴尉,咱們很久沒這麽坐下來聊會天了。”

“你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都挺精彩的。我的日子簡單,沒法跟你們比。我怕,一聊天你們就嫌我無聊。”

“精彩?你可真會安慰我。我每天跟個討飯的一樣在景區唱歌,我奶奶死在西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去西山幹什麽了?”

“你不是還有賈贇嗎?這麽好的女孩兒陪在你身邊,很讓人羨慕。”

“賈贇是好,可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除了一把破吉他,我的所有財產用鋼鏰就能數的過來,真的是一窮二白。”

“你說的都是身外物,來到這個世界,我們都是一無所有來的,也會這麽去。大家都一樣。精神上匹配才是最好的愛情。”

李見路笑了一下,躺在了河灘上:“你呢?不想談一場轟天動地的戀愛嗎?”

嚴尉有心事上了眉頭,李見路眼見他眼裏的神情暗了一下。嚴尉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河裏:“感情是負擔。如果自己有危險,總不想讓愛的人跟著自己一起承擔。”

“你會把魚嚇跑的。”

“聰明的魚也不會自己上鉤。”

“嚴大師,魚要是聰明了,就不是魚了,咱們還是什麽。你有心事?”

嚴尉沉默了一陣,回頭問李見路:“有些事情,你表麵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有些人,你表麵看到的善惡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指誰?”

“我的事,你別操心了。”

“嚴尉,我們的夢,你沒告訴方恒是嗎?為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沒說?”

“你要是說了,他還用得著這麽賣力?”李見路說道這裏停頓一下:“賈贇昨晚被人下了藥。”

“什麽?誰幹的?”

李見路原本想說他懷疑是方恒幹的,想了一想就把話憋回去了:“不知道,你自己也小心一點兒。”

曲秋靈回到房間拿出方恒給她的韋家的家書一封封讀了起來。這些信多數都是假的,是“他”去兩當前讓父親寫的獨角戲,隻為了在適當時候拿出來一些家信中看到的消息來掩蓋自己的身份。但是不論怎麽假,字裏行間父親的語氣卻是真的。百多年了,信紙早已經變得發黃脆弱,有幾頁已經殘缺不全,可是任雪婷拿在手裏,任然能看見父親當時寫信時臉上的神情。那擔憂之情,一絲假都摻不了。

賈贇雖然很想睡覺,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可她就是睡不著。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實在無聊,她想找曲秋靈聊聊。話題她都想好了,就是婚事都需要準備什麽?他和李見路也是早晚的事。

賈贇敲了一下房門,沒人回應。曲秋靈正沉浸在信中,完全沒聽到有人敲門。賈贇試著推了一下房門,門就被輕輕推開了。賈贇不是有意闖進來,可她還是看見了曲秋靈手裏拿的那些信件。曲秋靈慌了神一般想把信收起來,一時又找不到藏的地方,她隻好拿在手裏,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滿眼驚慌看著賈贇。

賈贇走上前去,看著那些信,她沒有責備的意思,平靜問道:“這是方恒給你的?”

曲秋靈點點頭。

“你跟他說過我們的事?”

曲秋靈搖搖頭,依然不說話。

“你知道方恒到底有什麽目的嗎?”

曲秋靈終於開口了:“賈贇,我隻是心裏難受找不到人傾訴,所以才去找了方恒,他給我這些隻是安慰我。我隻說了自己的事情,你們的事我隻字未提。方恒跟我不熟,他要做什麽我一點也不知道。”

“你難受為什麽不找我傾訴呢?”

“你會恨我的。連我自己都恨我自己。”

“曲秋靈,我不恨你,我為什麽要恨你?就因為那些記憶?你身上哪有一絲韋弘書的影子?為什麽把一個死去百年的人做的錯事,一定要加在自己身上呢?”

“我不知道那些記憶是不是所謂前世,可是我夢裏清楚感受到想殺人的衝動,那些阻止我的人,我都要他們死。那些情緒我感受到了。除此以外,還有一種無奈,韋家已經是京城第一藥商,可是依然隻是別人的一個棋子。我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失敗,如果失敗了,韋家前途不保。那種命懸一線的緊迫感你知道有多麽壓抑嗎?我不怕死,我怕我的家人被我連累,父母不僅對我有養育之恩,還有救命之恩,我想讓他們晚年幸福,我不想看他們在流放地生活。我怕啊,因為怕,我隻能殺人,殺掉所有阻擋我完成任務的人。”曲秋靈說著哭了起來,她雙手捂住眼睛,肩膀無力顫動著,那個夢給她的壓力終於有機會釋放了出來。

賈贇輕輕把曲秋靈抱進懷裏:“我也是。我在夢裏親眼看著我最愛的人死去,看見村民們七竅流血躺了一地。我寧願自己去死,替他們去死。曲秋靈,我從夢裏醒來後,哭了好久,哭完以後突然覺得好幸福。我沒有活在夢中。我房間的隔壁住著我最愛的親人,前世那個夢裏,我從小沒有感受過來自親生父母的愛,今世我全有了。你說我多幸福?我更愛我的家人了。”

“賈贇,你相信我嗎?什麽碑神,什麽長生藥,我一點也不感興趣。這些跟我有什麽關係呢?連這些信,等博物館建起來後,我都會上交,那個碑神若是真的存在,跟我有半毛錢的關係嗎?你說的對,我今世這麽幸福,有愛我的家人,還有你們,我再也不需要擔心別人算計我,我很幸福。隻是這些信,我看了仍然心裏很痛。”

“你明白就好。我相信你。這些天我們幾個都有了心事,跟以前不一樣了,這才是讓我最難受的。你今天肯把心裏的一切跟我說,就說明還把我當朋友。”

曲秋靈鬆了一口氣,她心裏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敞亮。外麵響起了幾個男孩兒講話的聲音,賈贇囑咐曲秋靈:“你趕緊把信收起來,被人看見了又免不了要解釋。我先出去,你洗把臉。”

“我今天會吃很多飯的,不知道他們收獲多不多。”曲秋靈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