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歸來
“馨月回來了!”電話那頭是秋蘭的聲音。她激動地告訴曉惠,馨月被提前釋放,已回到南廈,現在就在她那邊。本來還想睡一會的曉惠,一聽到馨月回來,再也睡不著了,馬上穿好衣服、洗把臉,打的來到秋蘭的宿舍。三人相見,曉惠抱住馨月,許久沒有鬆開。沒有語言、沒有眼淚,一切的情感、思念都包含在擁抱之中了。
“行了!做什麽這麽久哩,再抱我都嫉妒哩!”秋蘭看著姐妹倆久別重逢不禁發出了感慨。
馨月是中午回到南廈的。她下車就給秋蘭打了個電話,得知她還在上班,就趕了過來。三姐妹相逢,想起這兩年各自的變故,心情複雜,難以言表。曉惠是個情緒化的人,見了馨月就像見到自家的姐姐一樣。幾次眼淚就在眼圈裏轉:“馨月姐,你可回來了。我心裏苦,不知跟誰說去,雖然沒進局子,可跟你的日子差不多!” 曉惠拉著馨月的手無限深情地說。
“剛才聽秋蘭姐說了你的情況,妹妹堅強點,浮雲遮日總會過去的。”馨月安慰著曉惠。
“說說你的情況,我和姐常念叨你,不知你那裏怎樣,心裏很是掛念。”曉惠說。
“我在那挺好,那裏的人不論管教還是犯人都很和藹,不像想象中的那樣。”馨月介紹了她在龍西監獄的經曆。姐妹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別光纏著馨月了,今晚咱給她接風洗個塵,新的生活開始了,我們為她討個吉利唄。”秋蘭說。
“光跟姐姐說話,忘了這茬了。說吧,今晚咱到哪去?我做東。”曉惠說。
“做啥不到‘臨江晚茶’去哩!咱三人就是在那成為患難姐妹的,今天馨月回來了,咱們還到那兒去,還從頭做起,幹它三五年看看怎麽樣?”秋蘭說。
“姐說得對,那兒有紀念意義。來了三四年了,咱們都一事無成,‘而今邁步從頭越’,馨月姐,我說得對吧?”曉惠說。
正值盛夏,“臨江晚茶”仍然座無虛席、人滿為患。她們排號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入了座。
依然是燈火闌珊,依然是美景暮色。水中央的海浪嶼燈火點點、山巒疊翠,宛若人間仙境、海中天堂。姐妹三人望著海麵,沉默無聲。
四年前的此時,三人初來乍到,興致勃發,滿懷信心,無限憧憬,對未來寄予了厚望。如今,人麵已知何處去,臨江依舊笑春風。馨月此時更是感慨萬千,她沒想到,一晃眼四年,自己如今是流水落花無歸處,等於原地踏步,但內心卻多了些許傷痕;曉惠遭受葉保國的始亂終棄,工作遇挫,孩子引產,內心傷痕累累,毫無歸宿感,可說是升起沉浮,全不由自己掌握;秋蘭也是遭遇了酒店關門倒閉、喜孩的情變及繁重的工作、簡樸的生活,她默默忍受命運帶給她的不幸與苦難。三個人想起當年來這時的情景,都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都沒了當年的銳氣和無畏。
她們就這麽望著對麵的“海浪嶼”不說話。
許久,秋蘭看出了端倪。“妹妹們,做啥不說話,咱來這就想激勵自己,艱苦奮鬥,再幹它五年,我就不信還是這樣,一點變化也沒有!”
馨月也被秋蘭的幾句話激勵了,她說:“秋蘭姐說得對,咱們還是要樹立信心,古人講‘自信人生二百年’,現在是知識經濟年代,咱們缺的是知識,要善於學習,我在監獄這兩年,養成了學習的好習慣,越學習越發現自己的知識太少了!”
“兩個姐姐說得都好,可我怎麽就感到自己的命不好。遇到了葉保國,本以為這回可以輕鬆地工作、愉快地生活,可還沒幾天,他就破產了。現在流行的是‘幹得好不如嫁得好’。我這還沒嫁呢,就成這樣了!”
“你呀,就別老想著嫁個好男人就萬事大吉。如果你不想著自立,那你什麽時候都立不起來!”秋蘭一針見血地對曉惠說。
“我讚成秋蘭姐說的話,我們自己不自立,就別指望有人幫我們。認識了肖強,本以為可托付終身,過兩天安穩日子,未曾想夢剛開始做,就被驚醒了。現在想起來,是自己走進了誤區,要怪也是怪自己年輕、幼稚,想得太單純了!”馨月發出諸多感慨。
“姐說得對,我現在就自立了。沒指望任何人,我過得也很好,每月有上萬的收入,幹它一年半載再自己買個房,過個小資生活,也挺愜意的。”曉惠越說越變得開朗起來。
停了一會曉惠又說:“馨月姐,你暫時就在我那兒住吧,我一個人挺冷清的,你就跟我做個伴,有你在,我就有了主心骨。”她說著又從包中拿出一遝錢放在馨月的麵前,“你剛回來,我這有一萬,你拿著用。剛上班,還沒掙大錢,湊合著用吧!”曉惠誠懇地說。
馨月很感動,眼前的這個妹妹,在自己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後,卻依然對她人慷慨解囊、毫無半點私心,足顯危難之中的真情。這讓馨月從心底生成一種感激之情。
秋蘭見狀也對馨月說:“我也有錢,不夠你拿著用。別怕,有我們姐妹倆在,餓不著你。”
馨月聽了更是感動萬分,她一下子摟住了兩人的頭,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馨月在曉惠處沒住多久,便搬了出來。她不願影響曉惠。曉惠白天睡大覺,晚上出去。常到午夜後或淩晨兩三點才回來,而馨月早上要起來,兩人的生活規律不同,自然在各方麵的節奏就有不同之處了。
馨月拿著曉惠的錢在北埔租了一套有廚房、衛生間的小套房。每月的租金才六百元,又買了些**及生活用品,算是落下了腳。
變身售樓小姐
秋蘭看馨月一連幾天都沒有找到工作,很是著急。她打電話約馨月見了個麵。“我認識一經理,姓周的,他是來給員工宿舍找保潔員的,是一家房地產開發商售樓處的經理。咱們找他一下,看能不能做個售樓員,以後再找合適的。”秋蘭說。
“可以,現在工作不好找,隻能先幹著再說了!”馨月在勞動市場轉了好幾天都一無所獲,沒有合適她的工作。
秋蘭領著馨月來到一家名為“元山現代城”的售樓處,見了那個經理。
經理一見馨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做我們這行的關鍵是要有靈氣、悟性好。要‘三勤’,即勤動嘴、勤動腦、勤動腿。有了這‘三勤’,加上善於學習,不愁沒客戶買房子。”經理對馨月比較滿意,說了這些要求,言外之意是同意馨月做公司的售樓人員。
馨月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找到了工作,她很感激周經理,特意向他鞠了個躬,說了聲“謝謝”,便填起了簡曆和員工登記表。
一切手續辦完了,周經理對她說:“小丁,那你明天來上班吧。
記住,早九點前必須打卡,遲到要扣工資的。”
“謝謝!”馨月和秋蘭同時向周經理表達了深深的謝意。
“我以為人家不會要,沒想到這麽快就答應了。看售樓處富麗堂皇的,一般人都能被它震住。”馨月興奮地說。
“我們馨月是誰呀!到哪兒都能讓人眼前一亮。那經理看見你,眼神就不一樣了,聽話音,就不像拒絕的意思。”秋蘭也興奮得不停地說著。
“待會叫上曉惠,晚上找個地方慶祝一下。”秋蘭邊走邊提議道。
“好吧,叫上曉惠,讓她也跟咱們高興高興。”馨月說。
…………
馨月上班了。接連幾天,她都按經理的要求認真地了解樓盤整體情況。她發覺售樓人員不是先講述價格優勢,而是重點強調周邊的配套設施,強調交通情況,甚至對有哪些公交車經過這裏,購物商城在哪,學校教育情況以及樓層、格局、采光、通風等細化情況都需要深入了解。這樣一來,向有購房意向的客戶介紹時輕鬆多了。同地段價值的橫向比較、不同地段價格的縱向比較、房子的品質、開發商的品牌意識、先後做過哪些樓盤,這些都是與客戶溝通時的必備武器。
掌握了這些知識,馨月覺得,跟客戶溝通起來特別輕鬆,甚至遊刃有餘。即便有的客戶當時不出手,也被馨月的談吐和豐富的樓盤知識所吸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數都願意在“客戶意向書”上留下自己的電話。
工作一個月後,馨月就以大方、穩重、熱情、細致的服務態度和勤於學習、樂於助人的精神得到售樓處姐妹們的認可。大家有事都願意找她幫忙,替人填個單子,代同事領客戶去實地看房,她都是有求必應。而且由於她的服務好,成功率較高,姐妹們都很感謝她,馨月也因此贏得了大家的尊重。馨月也在和諧的環境氛圍下,成功地售出了一套一百三十多平方米的三房和一套四十八點多平方米的房子,完成了她試用期的工作量,工資也升到了兩千五百元的保底工資。
“幹好了,工資加提成加獎金,每個月收入一兩萬也不是夢。”
周經理在她的正式員工登記表簽字時意味深長地說了這些話。
馨月天生就是個悟性好的女孩,她不僅對自己的在售樓盤了如指掌,她還到周邊的幾個在售樓盤做了一番調查。不僅了解了當前的價位而且還掌握了這些樓盤的格局、采光、層高、選用的建築材料以及水泥標號、鋼筋型號、施工隊的等級等。了解到這些情況,在向客戶介紹自己的房子時,她就能根據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用貨比三家的分析向客戶做全麵而又有重點的推薦。同時,向客戶介紹其他樓盤時反而會讓客戶認為她的話真實、可信,增加了信任感。
天道酬勤,功夫不負苦心人。恰逢外地人在南廈購房的高峰季節,馨月第二個月便有了突飛猛進的銷售表現。小紅旗已從第一月的兩麵上升到了九麵,光獎金就拿了一萬六千多元。
“我說的沒錯吧!剛來第二個月,你就拿了這麽多。好好幹,業績還會刷新。”周經理鼓勵地說。
剛來兩個月,就有如此的成績,讓馨月增加了幹好這份工作的信心。每天除上班外,她還利用晚上的時間在公司裏苦練電腦打字及上網瀏覽各種信息。工資獎金發了,她咬了咬牙,花了近萬元替自己買了一台平板電腦。她深知,待在售樓處練習或查看資料,絕不是長久之計,隻有自己有了這個工具,學習到什麽時間都無所謂。買了電腦,她如饑似渴地在電腦上學習,學習她未掌握的和不了解的知識及房地產發展的趨勢。不僅如此,她還細心地把全部在建樓房和在售樓盤的情況做了詳細的筆記,掌握了這些房地產開發的基本情況和售價對比。她相信,有了這些詳細的對比,介紹本樓盤的優勢時會有更多的參照性,對購房人來說,尤其是外地人,更是有了明確的選擇。
售樓進度表在經過五個月的掛旗後,馨月的業績已升至首位。她的“樓盤比較法”和“全城優選法”已成了全體售樓姐妹奉行的銷售寶典,誰領會了誰學習得好,誰的業績就明顯地上升,姐妹們不得不相信馨月總結出的銷售技巧。
“真是奇了,我按馨月姐的方法一試,效果就大不相同,購房客戶沒等我說完,便急著要簽合同了。”售樓處一個操四川口音的妹子向大家介紹著銷售寶典的神奇效果。
盡管如此,馨月也沒因此而飄飄然。她始終認為,每一個人如果把事情或者工作做得深入一點,效果肯定是大不同的。關鍵是很多人都沒意識到這一點,或者是怨天尤人抑或流於表層,沒有達到事物的更深層次。馨月感到自己做得還不夠,還應更全麵地了解整個房地產行業的大環境、大趨勢,這樣才能做得更好。
一天,來了一個客戶,他指名道姓要馨月給他介紹這裏的房子:“我是經人介紹來到這兒的,我的朋友告訴我你很會賣房子。你要能把我說動買你的房子,我就能說動你成為我的朋友。”來客既幽默又直白地挑明了他的目的。
遇到這種情況,一般女孩都會不知如何應付或拒不應戰。但馨月卻笑吟吟地為客人倒了杯茶並開口說:“您買房子得看這兒的房子有哪些令您心動之處;您要與人交朋友得看您有哪些魅力,人家才心甘情願地跟你好。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錢能買房子,但不能買人!”馨月說。
“先說說你的房子有哪些不同於其他樓盤的特色和優勢。”來客說。
“按香港首富李嘉誠的說法,衡量房子的首要標準是地段,第二個條件還是地段,第三個也是地段。如此看來元山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街區,道路四通八達,商圈密集,遊人如織,每天有四十多萬人雲聚至此,商業價值顯而易見。教育環境方麵,有全市最好的實驗中小學等共計四所環顧左後。醫院距小區一裏之遙,各種診所不計其數;銀行、保險公司也星羅棋布;餐館小吃布滿大街小巷。小區目前的綠化雖然僅有三千多平方米,但管理聘請的是甲級資質物業公司。至於電梯、窗戶設計及樓內設施均按合同標準執行。房價雖然比周邊樓盤高了三五百元,但中心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你說,這樣的房子誰看了不會心動?”馨月一口氣向來客介紹了本樓盤的方方麵麵,然後,仍笑吟吟地看著他。
來客似乎被馨月的演講吸引住了,但他沉吟了許久,又說:“房子讓你說得這麽好怎麽還賣不出去呀!”
“先生,一個樓盤的銷售期從開盤到售罄起碼需要五年,樓盤開盤不到十個月已售完百分之八十,隻有一些較大套的仍在待售,預計再有半年便可全部售出,可說已超出預期,算是全市最佳樓盤之一了。”馨月又說。
“現在還有什麽房子,能否幫我選一套?”來客聽完主動提出請求說。
“現在剩的全是通風、采光、寬敞的大套。有三房、四房和樓中樓,麵積在一百四十多和二百來平方米之間。”馨月回答說。
“那我選一套樓上樓下的,給爸媽住。”來客這回露出了真誠的表情。一雙忽閃的眼睛流露著幾分稚氣,嘴唇上稀疏的須毛表明他還是個剛成年的男子,上身著一件藏青色深格子的西裝,下身卻穿著一件米色亞麻的西褲。一雙碩大肥厚的皮鞋尤為醒目,讓人聯想到眼下的時尚和潮流。
馨月幫著客人選了中意的房子,辦了手續,交付了定金。一切手續都辦完了,客人卻坐在那沒有想走的意思。“房子買下了,我想和你交個朋友怎麽樣?”名叫高波的客人用玩世不恭的態度問了一句。
麵對客人的率真,馨月有些哭笑不得。雖然她聽說售樓處確有一開奔馳的大款,房子沒買,卻把售樓小姐給買走的趣事。但若發生在她身上,她還是不能接受的。況且眼前的客人,在她眼裏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夥子,稚嫩的眼神、無遮攔的說話方式都說明了他本身就把愛情視同兒戲一般,顯然不靠譜的成分居多。
“高先生,還是回去同父母商量一下,盡快回來把合同簽好。你還小,要懂得尊重別人,才是尊重自己。”馨月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規勸著客人高波。
“我怎麽不懂得尊重人了?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是我找了多年的夢中人,就像《天龍八部》中的虛竹見了他的情人一樣。我的話有錯嗎?現在的外國人,求愛都是直接說出來的,這有什麽不好!”高波看著馨月,振振有詞地陳述著他的見解。
馨月看他一副認真且執拗的神態,內心止不住笑了,她不想劈頭蓋臉地痛罵眼前這個人,那是年輕時的無知和單純。如今她也二十六了,經過了這幾年的風風雨雨,她變得更成熟和知性了。
“高先生,愛情和婚姻不是能用金錢買來的,它需要一個長時間的了解、認識、磨合的過程。況且還有年齡、文化、閱曆等差異,都需要考慮的,換句話說,它不是一個簡單的感情衝動。”馨月很耐心地向高波說明了她的觀點。
“那怎麽還有一見鍾情之說?我見了你就有這種感覺,我想把它說出來,不對嗎?”高波仍不解地問。
“你有感覺也得問問別人有感覺沒。你一個小孩子上來就談一見鍾情,你不覺得自己是玩兒童遊戲嗎?!”馨月有些生氣了。
“我都二十三歲了,怎麽是小孩子?我這年齡都符合《婚姻法》所規定的結婚年齡了,你認為我是在說笑嗎?”高波努力地為自己辯解著。
“你知道我多大年齡嗎?告訴你,嚇你一大跳。我已二十八歲了。”馨月隻想盡快把這小屁孩兒打發走,謊報了自己的年齡。
“二十八又怎麽啦。姐弟戀的事多著呢,我不在乎!”高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馨月姐,這帥哥好可愛喲,還對你那麽好,難得耶!”一旁的妹妹們開始說笑了。
馨月此時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她不想與高波再糾纏下去,隻想盡快結束這場尷尬的示愛遊戲。
“高先生,我快下班了,家裏還有事,不能陪你了。你提的事,咱們以後再說,好嗎?”馨月說。
“你有事,我可以送你,我有車。”高波一點也看不出馨月的意思,反而表現出一副樂於助人的樣子。
馨月心裏更是哭笑不得了,麵對這樣一個心無旁騖、純如清水的小男孩,她既有些無奈又感到驚喜、意外,沒想到這浮華混沌的世上竟有這樣的一縷陽光。
看到高波沒有走的意思,馨月隻好背起自己的包走出門來。
“我送你,別急!”高波見馨月自顧自地朝外走,急得喊出聲來。
馨月恨不得馬上融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但她又覺得太不禮貌了,隻好停下腳步。高波趕了上來:“沒關係的,送你我樂意,你幫我挑了一套這麽好的房子,我做這點事是應該的。”高波邊說邊打開了車門。
這回輪到馨月為難了,她現在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按理說,她與高波僅是一般的客戶與銷售員關係,房子賣完了,或許再也不會有聯係了。而眼下這個小男孩兒,不僅買了房子,而且執拗地向她表達愛意,這讓馨月感到既荒唐又無奈。但馨月畢竟是聰慧人,她上了車並隨便說了一個叫中埔五村的地方。到了,她下了車說聲“謝謝”準備走開之時,高波開了車窗向她說:“我還會來找你的。咱們交個朋友,你一天不答應,我就一天不放棄。我會等到讓你感動的那一天。”馨月沒敢回頭,她怕讓高波知道自己有注意他說的話,讓他燃起希望,她頭也未回地走了。
又遇前男友
馨月怎麽也未想到,在事隔兩年多之後,肖強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麵前。不過整容後的肖強與兩年前確實判若兩人,即使走在大街上,僅那隆起的高鼻梁和半臉的絡腮胡子就讓她無法認出他。
那是一個星期六上午十點多,售樓處人來人往,簽約的、看房的、看沙盤的人絡繹不絕。馨月正忙著給一客戶核算一套房子的全款及貸款的數額。當她將寫好的核算表及房屋的平麵圖、樓盤的效果圖全部裝在一個禮品袋交給客戶時,她一抬頭看見羅序和一個陌生人走進門來。
起初,馨月隻注意到了羅序,當旁邊那個陌生人向她遞上名片時,馨月才注意到他。那張名片印著“台灣高雄新鑫投資公司副總經理肖文良”,這時馨月才看清眼前的這個人。雖然麵部做了整容且有一臉的絡腮胡,但眼睛裏依然閃爍著馨月最熟悉的光芒。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跑到台灣且搖身一變成了外商,又改名肖文良。她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竟像魘住了一般,愣愣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兩年前亡命逃到台灣的肖強,不僅在高雄落戶,而且找到靠山。
最近返回南廈想找馨月,今天兩人在售樓處的不期而遇,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想快步走上前去,與她相見,找個地方訴說一下這兩年的相思之苦、悔恨之情以及對她的矢誌不渝,並請她原諒,然後和好如初,帶她去台灣。當他看到馨月擺出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時,他又猶豫了。還是羅序頭腦轉得快,他上前笑容可掬地說:“丁小姐,我們想買套房子,請你給介紹一下。”一切來得那麽自然,又一點不露痕跡。馨月仿佛得了癔症一般,直到旁邊的同事喊了她一聲:“馨月姐,有客人了!”她才回過神來。兩年多了,這個讓她愛恨交加卻又時時刻刻像夢魘一樣纏著她的人,讓她想從心底把他抹去,願他最好永遠消失別出現的人,今天就活靈活現地在她眼前站著。她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複雜情感。憎惡、厭煩、悔恨、仇視仿佛都攪和在一起,成了一道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的調和飲料。她甚至感到自己有點抓狂了。
但她的情緒最終還是穩定下來,兩年的監獄生涯,讓她學會了控製情緒。無論什麽情況,都不能失控,衝動是魔鬼!她逐漸地平複了自己的情緒。
“小範,幫客戶介紹一下房子,我有點頭疼。”馨月說完頭也未回就進了後麵的一間辦公室,再也不出來了。
肖文良本想著見了馨月可以當麵向她贖罪,求她原諒,任打任罰怎麽處置都可以,他沒想到馨月見了他什麽也不說,可眼裏噴射出的怒火卻讓他不寒而栗,他知道是自己害了馨月讓她枉獲牢獄之災,而這種悔恨已讓他背上了沉重的精神十字架又無法解脫。今天在這兒見到了她,他不想放棄,無論如何,他要當她的麵說出自己的悔恨、悲哀。他要讓馨月知道,這兩年他是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承受著怎樣的精神煎熬。
他想求得馨月的原諒,原諒他的無知、貪婪和欺騙。為自己、為馨月,他都要說出來,無論得到什麽懲罰他都認了。否則,他這一輩子良心將得不到安寧,一輩子也輕鬆不了。
他想定了,就在售樓處裏等候著。
下班了,也沒有見馨月出來,他讓羅序打聽才知馨月已走了。
“這道坎早晚得過,明天咱們再來。”他和羅序說。
馨月沒回家,她徑直來到秋蘭的公司。當她把一切都告訴秋蘭時,秋蘭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做啥又讓肖強碰上了,這就是個鬼哩,在酒樓時就讓他纏了身,現在又來了,咋辦哩!”
曉惠接到電話也來了。“這回說什麽也饒不了他。本來還想找他呢,倒讓他撞上門來,不讓他賠個老底朝天,絕不饒他!”曉惠進門便說了這麽多。
“做啥老想著錢哩,咱不能見錢眼開,那樣會讓別人看扁了咱們。咱報警把他抓進去,那樣才解氣。”秋蘭不讚同曉惠的提議。
“好,你說我見錢眼開,咱不這麽辦,還有什麽好辦法,你把他抓進去能怎麽樣?時過境遷,法院不知怎麽判,可跟咱們卻結了怨,有意思嗎?”曉惠轉攻為守卻丟出了另一個難題。
馨月聽了姐妹倆的爭執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本來她已想好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她和肖文良純粹是一段孽緣。緣盡了,情也斷了,絕不能藕斷絲連,以免又遭什麽不測。況且,肖文良本身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年輕時她沒考慮那麽多,現在是曾經滄海,絕不能再走老路、重蹈覆轍了。想到這,她打定了主意。“秋蘭姐、曉惠妹,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們放心,我會處理好的。”馨月堅定自信的目光讓姐妹倆平靜下來,不再爭論。
馨月第二天照常上班,快到下午三點了,肖文良和羅序又出現在售樓處。他們指名要馨月前來服務谘詢。
馨月來到他倆麵前,既陌生又不失禮貌地問:“先生,考慮什麽樣的房子?”
“我們要五套約五十平方米左右一室一廳的小套房子,另外買一套約八十平方米二室二廳的,幫我們辦手續吧。”羅序首先說明來意。
在場的人聽了無不大吃一驚,大家紛紛抬頭看著這兩個語驚四座的客人。
“馬上交定金,辦手續吧!”羅序說。
馨月沒想到,兩年不見,肖文良出手如此闊綽,一下子買六套房子。肖文良不知又耍什麽把戲,她提醒自己。
“如果房子選好了,就得馬上交定金。”馨月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剛才已經說了,馬上交定金!”羅序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好!選好房號跟我來。”馨月說。
三人正在選房號時,高波也來了。“丁經理。”他明知道馨月不是經理,卻故意這麽稱呼。“我上午到工地實地考察過了,最前麵的一樓是不是全部都做成車庫?”他說。
“是的,有三十二間車庫。”馨月回答。
“現在還有幾間”高波說。
“還有十七間。”馨月說。
“給我留十間。”高波說。
現場又是一片嘩然。今兒個是怎麽了!售樓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爆場麵,馨月笑吟吟地應付著。本來她已成了上個月的售樓冠軍,看來這個月她衛冕有望,甚至將要超過上個月的銷售額。按百分之零點三的業績提成計算,她上月銷售額已達四百七十多萬,純提成有一萬三千多元。這個月將會超出這個數字,如把今天的業績加起來,豈不將要有兩萬多元的業務提成收入囊中。“馨月姐,請客呀!”幾個妹妹一致叫了起來。
這邊的高波開始催著馨月辦手續,看著高波一副孩子氣的樣子,馨月倒替他擔心起來。“買這麽多,你考慮好了嗎?投資是有風險的。”
“我看了你們兩家的規劃圖,中間是一車道,將來可做店麵,萬一不行,做車庫也比車位要價高得多,現在一個車位都要八九萬,車庫價這麽低,怎麽著都有賺,況且又可貸款,十個隻交二十萬元首付就行了。”高波雖一臉的稚氣,但算盤卻精確流暢,有板有眼地給馨月介紹著。“要不你也買一兩個,相信我沒錯,虧了算我的。”高波真誠地望著馨月。在高波真情眼神流露的一刹那,馨月不知怎的心動了一下。
她決定自己也投一間車庫,即便全額也不過十萬元,她雖然不夠錢,但每月還貸款還是綽綽有餘的,她於是打定了主意。
另一邊的肖文良和羅序眼睜睜看著馨月和高波打得火熱,卻又不便說什麽,隻好耐住性子等馨月空出時間來接待他們倆。
不一會兒,馨月一臉春風地從財務室走出來,她把一打收據和合同等材料交給了高波並叮嚀要他保管好,又領羅序進了財務室。
肖文良看著高波,有意問了一句:“兄弟,一次敢買十間車庫,有魄力、有膽識!” 他誇了高波一句。
“這年頭就得膽大,膽小不得將軍做。幹啥都要有一股衝勁。”
高波像遇見老朋友似的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
“你認識這位售樓小姐?”肖文良說。
“我在她手裏買過房,豈止是認識。不過她可不是小姐,比我大三歲,我還得叫她大姐呢!人真好、脾氣好、長得更好。我第一天來就說買房還買人,她不惱,反而笑我年少輕狂,嘴上沒把門兒的。我一定要她相信,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想娶她,她不幹,我就等,反正她也沒成家、沒男朋友,我就一直等,不怕她不感動。”高波沒心沒肺地與素不相識的人**自己的心扉。
馨月和羅序回來了。
“良哥,一中套、五小套全部手續辦完了,都掛在你名下,開發商說交首付時可再填業主名字。”羅序說。
“這兩位兄弟聽口音不是南方人,比我有魄力,是幹大事的人。” 高波當著馨月的麵讚歎著。
“丁經理,不!馨月,我那天的話不是說著玩的,我是認真的,請考慮考慮,我等你的回答。” 高波仍旁若無人地對馨月說。
馨月被高波說得臉紅了一下。
“考慮什麽,我想都沒想過。”馨月還想說,別自作多情了。但她沒有說,當著肖文良和羅序的麵她不想表任何態。
高波還是麵不改色,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我反正有的是時間。一天不成,還有一月;一月不成,還有一年;一年不成,還有十年。反正我有時間等。” 高波索性一股腦地倒出了他的全部想法。
坐在一邊的肖文良和羅序看出了門道,羅序說:“兄弟,十年的時間太長了,誰說得清啊!”
“沒關係,十年後我才三十三,我不怕,我有的是時間。” 高波仍然固執地堅持他的想法。
看著時間不早了,馨月開始催促高波離開:“快下班了,這裏要打掃衛生,你不嫌髒啊!”
肖文良和羅序相互看了一眼,起身離開了。而高波還是不想走,“你還沒答複我呢,我想聽你是怎麽想的?”高波說。
“沒想法,你和我就是兩條道上的車,不搭界。”馨月見肖文良和羅序走了,說了自己的心裏話。
這回輪到高波急了,“為什麽,我什麽都有,最重要的是我有一顆火熱而真誠的心。”高波的臉漲得通紅,不甘心地訴說著。
看著這個單純而又執著的小男孩,馨月覺得又好笑又可氣。天底下真是什麽人都有,眼下這個不知輕重的小屁孩,就像兒時抓著別人的玩具堅決不鬆手的樣子,哄勸打罵毫無作用。她想了一下說:“你走吧,十年後你再來找我。如果你未娶、我未嫁,我就跟你走。”
她本想用一句玩笑話打發他,以免店裏麵的姐妹拿她取笑。可她沒想到,高波一聽站了起來,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你可不許反悔,我要常來看你的。十年就十年,我正煩著家裏催婚哪!”
高波臉上頓時有了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姐妹仨年終聚會
馬年春節到了,秋蘭給姐妹倆提議,除夕晚上三人一起過。曉惠拍手叫好,並說:“我買了新房,到我家來過。”秋蘭和馨月聽了感到愕然,齊聲問:“房子都買了,啥時買的?也不讓我們給你送份賀禮,恭喜喬遷!”
曉惠語塞,隻好說:“買的是現房,付了個首付。”
除夕下午,秋蘭和馨月一起來到曉惠家。房子很寬敞,裝修也比較講究,紅紅的門、紅紅的木地板,曉惠又特地掛了一些彩燈、紙花,更添了節日的氣氛。秋蘭邊看邊讚歎:“這兒快成皇宮了,房子這麽大,就你一人住?”她說。
曉惠就是曉惠,她馬上接過秋蘭的話說:“過完年我打算讓爸媽過來住一陣子,跟我享受享受,他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讓他們來看看,也算沒白養我一回。” 曉惠說。
看著明亮的廚房和整潔的衛生間,秋蘭還是不住口地誇讚:“曉惠真是我們的榜樣,做啥事都先人一步。幾年的光景,就有家了,我們啥時能趕得上!”秋蘭感慨地說著。
“這年頭一切向錢看!有錢,你就是爺;沒錢,那你就是孫子。
我就是看透了這點,所以才千方百計地賺錢,才有了這套房子,有了個窩。”曉惠說。
“咱們妹妹是什麽人物,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亭亭玉立、長青不衰,能有這樣的房子,也在情理之中。”馨月打趣曉惠說。
“馨月姐說什麽呢?你們應該向我學習。現在這個時代認錢不認人,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有了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曉惠給秋蘭和馨月這麽說。
“照你這樣說,認錢不認人,咱姐妹仨還能做朋友嗎?”馨月覺得曉惠太片麵了。
“咱姐妹仨是不一樣的,咱們是患難之交,是生死姐妹,怎麽能跟他們相提並論呢!”曉惠自知說錯,馬上改口滑過去。
“啥年代活的都是人,如果光有錢沒有朋友,也活不出個滋味來。假如是那樣,我寧願要朋友、有親人,也不稀罕錢!”秋蘭說。
“我隻是隨口一說,咱姐妹仨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多少錢也比不上咱們的感情啊!”曉惠趕緊圓場,為自己的失言極力掩飾。
見曉惠這樣說,秋蘭也轉移了話題:“要我買房子,還不敢想哩,幹了幾年,才攢下幾千元,差得太遠了!”
馨月對房子還沒有那麽深的感觸,但此時此景讓她想起在元山售樓處時姐妹們議論最多的話題是女人的“五大根本”和“三箱女人”。
“五大根本”講的一是美麗和魅力,二是自我修養的品格,三是一定的財富,四是個人見識,五是情感。而這五條又是互生的,得不斷學習進取才能養成容納天下的胸懷。至於“三箱女人”首先強調的錢箱。一個經濟獨立的人才能夠談得上人格的獨立,人要去拚才活得有價值,隻有拚出來的才是人生,而等出來的隻能是命運。第二是書箱。隻有書讀多了,才能在氣質和談吐上有別於他人,顯出高屋建瓴的遠見和見多識廣的胸襟。三是必要的化妝箱。現代社會,縱然你有再多的內涵,但不識廬山真麵貌的人比比皆是,因此要學會經營自己,懂得用正確的方法讓自己增添信心和魅力,隻有如此,才能讓周圍的人接納你、支持你。馨月正出神地想著,曉惠倒看出她在走神,叫了一聲:“馨月姐,想什麽呢?”
“沒——沒想什麽。”馨月讓曉惠這樣一叫,回到現實中。
“馨月是不是也想買個房子呀?”秋蘭插話說。
“我現在還沒這個想法,況且錢也沒那麽多!”馨月忙亂中敷衍了一句。
“別急,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房子也會有的!”曉惠安慰著姐妹倆。
房子參觀完了,姐妹仨開始洗菜做飯。還是馨月提議:“咱三人每人做兩個菜,六六大順,爭取為明年討個吉利。”
“好,我做兩個東北菜,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 曉惠首先報了菜名。
“我來做九江魚塊和四喜丸子。”馨月也報了菜名。
“我們西北也沒啥吃的喲,黃燜羊肉、拉條子,過年也吃不得。
我幹脆做兩個川菜,水煮肉片、幹煸四季豆。” 秋蘭說。
三人開始各自準備自己的食材。廚房容不下三人,秋蘭就開始和麵,“三十晚上,接神要吃餃子的!”她自言自語地說。
天有些黑了,曉惠開啟了屋中的全部燈光,瞬間滿屋燈光閃爍,廚房裏彌漫著撲鼻的香味。
當最後一道菜擺上餐桌時,曉惠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咱姐妹仨有好長時間沒有隆重地在一起了,今天,三十晚上,咱們喝個一醉方休,紀念我們共同度過五年的日子。”曉惠打開瓶蓋給每人倒了一杯。
“是啊,一晃眼五個年頭了,太快哩!”秋蘭說。
“五年的時間,讓我們學會了太多的東西。我相信,再過五年我們肯定會大不一樣的。”馨月說。
“說不定那時咱們都成家或者有孩子哩!”秋蘭說。
“秋蘭姐,我祝大家越來越好,越活越開心!” 曉惠說完舉了杯子。
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時響起鞭炮聲,似乎在預示新的一年即將降臨。窗外,萬家燈火、繁星閃耀,給節日平添了喜慶的氣氛。
“幹!”三人的杯子碰出了清脆的聲響。
新的抉擇
馬年的春節一晃而過,正月初十,馨月便上班了。因為看房的人不多,售樓的姐妹聚在一起拉起了家常。
“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一點也不好,沒什麽可看的!”
“誰說的,趙本山的小品就很好!”
“大家不要期望值太高了,就是個晚會嘛,眾口難調,撂誰也辦不好。”
“嗨!姐妹們,手機可大降價了,一部諾基亞,聽說隻要五百塊,該換一部新的了。”
“聽說火車站邊上開了一家沃爾瑪,貨可全了!”
馨月沒心聽這些家長裏短,她正捧著一本《營銷攻略》在啃。雖然有些術語讓她困惑,但她還是專心致誌地認真讀著。
“馨月姐,你真行啊,買了一套房還買了一間車庫,咱售樓處數你最有錢了!”一同行姓莊的小妹不無羨慕地衝著馨月說起來。
原本看得專心致誌的馨月被大家的吵鬧聲打斷了閱讀,她看了一眼莊小姐。
“大家說你呢,說你買房又買車庫,真行啊!”莊小姐又重複著說。
“我隻買了一間車庫,哪有買房?”馨月好像沒聽懂她的意思。
“跟我們還瞞著,財務部的於會計說的。”莊小姐笑著說。
“我沒買房子,哪有那麽多錢呢!”馨月越發納悶了。
“你自己到財務部問問,況且二號樓的806就寫著你的名字呢!”
莊小姐說。
馨月還是有些不解,她帶著疑惑的表情進了財務室。
“這個806就是寫著你的名字,是一個叫羅序的先生代你簽的,這還有你的身份證複印件、商品房買賣合同等。因為是全款,不需要更多的手續,發票他們已拿走了。”
馨月明白了,一定是肖文良替她買的。肖文良替她買房,肯定是為了贖罪。一想到肖文良,她的心就無法平靜。這幾年,馨月經曆了太多的磨難,很多事情都已看開了,她不會再對某些東西咬著不放或耿耿於懷,也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苛求自己,不能釋懷。隨著年紀的增長,學會了寬容,對什麽事和人,她都會淡然一笑了之。肖文良的事,雖然她也一再告誡自己,往事如煙,物是人非,她不想再為這事傷神。但肖文良就像她的魘,讓她怎麽也走不出這個怪圈。這些天,肖文良又像幽靈般地出現在她眼前,不過這回的肖文良可不是兩年前的麵容,雖經整容,也改不了他那張瘦削的臉和骨架似的身軀。馨月不想則已,一想就感到心痛。對於肖文良給她買房子,她壓根想都沒想過。他給她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現在居然用一套房子來贖回自己的罪孽,這對馨月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她想到了走,離開這個城市,隻有這樣,她的心裏才能平靜下來,魘也就自然解除了。
她正想著如何離開這個城市,經理室的門開了,周經理招呼了一聲:“小丁,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她不知經理這時喚她做什麽,便帶著疑惑的心情進了經理室。
“你坐。”周經理笑著為馨月沏了一杯上好的鐵觀音,茶的香氣頓時溢滿了全屋。
“怎麽樣,我的茶不錯吧!這是安溪的一個同學年前從家裏特意給我寄過來的,是自家喝的不是街上買的。”周經理隨意地聊著輕鬆的話題。
馨月感到有些奇怪,周經理雖然對她讚賞有加,多次在售樓處大會上表揚她,但私下裏兩人從未有過接觸。今天叫她來。不會單純讓她品茶這麽簡單,想到這,她說:“經理,你找我有事?”
“怎麽說哪,你聽了不要和任何人說。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願意。咱們的西海岸邊,有一個‘雲頂山莊’現在已開工,那邊的老板是我的老鄉,他想請我去給他賣房子,這邊的樓盤眼看快沒房子賣了,我想請你也過去,不知你是否願意?因為是別墅,給的提成比這兒還高兩個千分點。賣得好的話,一年有個五六十萬收入是不成問題的。”周經理帶著一副神秘的表情告訴馨月。
馨月正想著怎麽擺脫肖文良的影子,一聽這事馬上就答應下來。
“好啊,什麽時候去?”她問。
“就下個月吧,那邊的售樓處年前就已動工開建了,估計下個月就能裝修完工。”周經理說。
“這裏就我一個人去?”馨月問。
“就你一個人,其他的我沒帶,那邊開發商也有自己的人。”
他說。
“謝謝你,承蒙你的厚愛!”馨月說。
“在這件事上,坦白地說,你比她們會賣房子,善於動腦子,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尊重知識,尊重人才’,這是當下的口號。我也隻是順勢而為!”周經理直言不諱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馨月放心了,既然不存在個人私情,她反而感到簡單得多。她最怕跟上司搞什麽曖昧,影響正常工作。
時光一晃眼到了四月初,恰巧售樓處也開始裁人,馨月就勢辭了職,按周經理的吩咐,到了“雲頂山莊”售樓處。
售樓處就坐落在臨海的一個高地上,放眼望去,水天一色,不時有輪船駛過,好一派天風海濤、萬裏碧空競自由的景致。門前也是滿眼綠色、花團錦簇、一派生機,數十棵椰子樹並列兩旁,確有雲海山莊的風韻。
馨月喜歡這樣的環境,比起鬧市區的熙熙攘攘,她更鍾情於這裏的安靜,雖然後麵的施工甚是嘈雜,但能有這樣一份安寧已算是不錯了。
售樓處隻來了兩個員工,看得出來他們的年紀很小,隻有二十來歲,見了馨月,齊聲喚“大姐”,一副沒什麽售樓經驗的樣子。馨月也點頭施禮,像是同事那般聊了起來。正聊著周經理也到了,大家相互介紹,工作算是正式開始了。
售樓處前是一條沿海幹道,又有碩大的廣告牌,來這看房的也大有人在。
高波不知怎的找來了,一見麵就說:“丁經理,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來這上班都不告訴我一聲,不夠朋友!”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裏,嘴裏還嘟囔著。
“告訴你,你能買房子?”馨月笑了一下,她知道高波又來和她套瓷,故意將了他一軍。
“你怎麽知道我不買,小瞧人!”高波坐不住了,他站起來走到樓盤模型前,仔細地看了起來。
馨月本來是句玩笑話,她一點也沒有讓高波買這裏別墅的意思,因為每套都在二到四百多平方米之間,最少都得五六百萬元,一般人是不敢有此奢望的。她看高波此時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心裏想,小屁孩純粹是無所事事,到這找樂子來了。即使真有錢,他也做不了主。她還在思忖著,那邊的高波說話了:“剛開盤可有什麽優惠?”
馨月上前說:“九八折,當天如交定金,五萬抵三十萬。”
“還有什麽優惠?”高波說。
馨月想不到高波還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不窮盡售樓處的底價他是不甘心的。她說:“優惠到這程度你還不滿意,你想要什麽優惠呀?”
“肯定還有!開發商為了短時間迅速回籠資金全都會在開盤初有一定的促銷力度,隻是你不肯說而已。”高波說。
“如果你真想買的話,我可以向經理給你再申請一台筆記本電腦,作為沒正式開盤的禮品,行嗎?”馨月說。
高波仍未點頭,隻是說:“房價已經夠高的了,將近兩萬元一平方米,而市區才幾千,別墅又怎麽樣?走遍全國連杭州西湖邊恐怕也沒這麽高!”高波說。
“看眼下是高了點,但再過個三年五載就不一定了,聽說上海二手房都已經賣到上萬。房產的上漲趨勢是必然的,況且別墅贈送的麵積將近百分之二十以上。”馨月年前聽了一個在南廈舉行的房地產高峰論壇會上北京專家的論斷,所以她也跟著這麽說。
“我看中了這裏的三十六號,你給算一下,首付要先交多少,貸款是多少,全款交又是多少?還有什麽優惠,都拿出來!”高波說。
馨月沒想到高波還真較真起來。她查了一下,三十六號的產權麵積是347.65平方米。按規定9.8折計算,每平方米實際折合價為一萬九千六百零四十六元,減去三十萬為六百五十一萬五千三百三十元,首付為三百七十五萬元。馨月一口氣給高波算了全部房款,並寫在廣告宣傳單的背麵,遞給了高波。
高波拿在手仔細斟酌分析。許久,他才抬起頭:“我也知道你的權限就這麽大了,把你的經理請來,我和他談,我就不信他手裏的價格會和你們一樣。”
馨月到這時才算看清眼下這個小屁孩是精得不能再精了,不把開發商的底價拿出來他是絕不善罷甘休的。
周經理來了。“看在你是這個樓盤的首個買家,我再給大老板打個電話,看他能給個什麽價。” 周經理一邊說一邊拿出了手機撥了起來。
“我們老板說,開門大吉,討個吉利,就按九點六折計算。不過就你一個人,下不為例。”周經理放下電話對高波說。
“我要全款付呢?”高波仍不露聲色繼續追問。
“公司規定,凡一次性付全款的,一律再免去五萬元。”
馨月在一旁看得有點蒙。一個不過二十四歲的小男孩,竟在生意上有如此過人的智商。這不像是他這個年齡的人能做的事,她越發另眼相看眼前的高波了。
馨月給他粗略算了一下,光打九八折再加上免去的五萬元,僅這一會兒,高波就省了十八萬多元。看來老話講“南人經商,北人種田”的說法一點不假,就連這麽一個小屁孩兒都在生意上精明無比。馨月算是開了眼界。
“你是真買呀?”看著周經理走了,馨月關切地問。
“你以為我是說著玩的,你是不是認為我沒錢買不起?”高波用不服氣的眼神看著馨月。
“我是怕你爸媽不同意,定金不是白交了。”馨月說。
“他們才不管我呢!有時我想讓他們出個主意,幫我把把關,他們都說不懂,不願插手,他們要是管我就輕鬆多了。”高波說。
“你是做什麽生意的?”馨月問。
“賣燈具的,我十九歲就開始賣燈具,到現在已五年多了,全是我一個人,要是有個人能幫我,錢就掙得更多了。”高波顯得不無遺憾地說。
“看不出,你還會做生意。”馨月越發覺得小男孩有點本事。
“我們那的人都會做生意,我八歲就背了一筐梨到集市上賣。那的人書讀得不多,但每家每戶的孩子都懂做生意、賣東西。”
“你是什麽地方人?”馨月忍不住好奇地問。
“莆田仙遊人,聽說過吧,中國的猶太人,指的就是我們。”高波有些得意地說。
“你買這房子是準備投資嗎?”馨月說。
“這兩年我掙了點兒錢,放銀行沒什麽利息,不如投資實業。行情好,就賣掉,實在賣不出去讓我爸媽來住,我自己結婚也要住呀。”
高波算盤打得三響,進退都想好了。
馨月從對高波隻有最初的膚淺印象到現在了解了他的成長經曆後,不由得想起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的話。她突然覺得這小男孩兒變得可愛了。
“我知道,從咱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你就沒把我看在眼裏,總認為我是嘴上沒毛,說話不牢。咱文化是低了點,但做事卻毫不含糊,沒有我賺不到的錢。隻要我想幹,就一定成。”高波在馨月麵前始終是毫無保留,竹筒倒豆子似的,這也說明了他的直率和天真。
一時間,馨月忽然想到和這個小男孩兒做個普通朋友也是不錯的,就憑著他那種天真無邪和不工於心計的質樸性格。況且他有大量的人脈,生意上膽識過人、善於盤算,將來自己能從他身上學到許多東西。想到這,馨月對高波越發有好感了。
“這房子你別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出手,實際上我是看好了這地方。靠山臨海,風景宜人,是一處休閑養生的好居處。現在有錢的人越來越多,房子增值的潛力很大。我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隻要我一說,他們都會前來投資,買個十套八套的不成問題。將來翻個一兩倍,他們不都得感謝我。” 高波說。
一切手續辦完了,馨月送高波出了售樓處。
“怎麽樣?你看我這個朋友可交嗎?”高波問了一句。
馨月不知怎麽回答才好。打心底裏,她覺得高波這個人值得交朋友,但她又怕陷入情感之中。有了肖文良的先例,她不想與任何她不熟悉的男人走得太近。因為年齡的差距,她也不想和高波談感情,但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卻又有吸引人之處,她處在兩難之中。
高波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沒關係,我隻喜歡你,願意聽你說話;我又沒向你求婚,隻希望和你做普通朋友,有什麽不可以的。”
高波把事情說得再簡單不過了,目的就是讓馨月不要有任何負擔。
馨月點了點頭。
看到馨月點頭了,高波很開心地說道:“改天我請你吃飯,挑最好的吃,錢花得越多我越高興!”
馨月忽然想起最近網上流行的“謊言評定標準”第二條“改天請你吃飯”的說法,不由得暗自笑起來。
“你這一笑,倒讓人感覺我的誠意不真了!”高波見馨月笑得有些怪異,感到有點納悶,他看著馨月的眼睛,想從中找出答案。
馨月沒有出聲,她隻是不笑了。
“三天後下午六點我來接你,可不許反悔呀?”高波進了車搖下車窗說。
馨月點了點頭。
“不許反悔!”高波又強調了一句說。
馨月還是點了點頭。
車子一溜煙上了沿海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