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天,地庫裏沒日沒夜,油燈熄滅後便是純粹的黑暗。竟然連送食水的人都沒有,蔚藍知道,邢芬雪是想盡了辦法,要在元敖趕回來之前讓她”自然死亡”。
因為心裏有了希望,蔚藍等得很耐心,她一定要活下去,她的生命被元敖如此珍視,便是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就連她自己都不能隨意放棄。
她也很安心,閔瀾韜就算被邢芬雪逼得無法進入地庫,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元敖回來,所以她隻要堅持下去就好。
久沒響起過聲音的石階傳來腳步聲,蔚藍滿懷期待想轉頭去看,都沒了力氣。腳步很淩亂,蔚藍輕輕皺眉,不是元敖。
“姐姐,四姐?!”蔚紫仍舊點了盞很亮的燈籠,蔚藍很久沒看見光亮,不得不緊緊閉起眼才不至於眼睛被刺痛。
蔚紫站在木柵外,沒有靠近,顯然也不確定她是不是還活著,又試探地喊了幾聲,明顯減低了音量。
蔚藍嗯了一聲。
蔚紫愣了一下才故作驚喜地說:“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我有多擔心哪!可是邢芬雪讓她院子裏的家丁日夜守著入口,我根本沒辦法靠近啊!她連柴大掌櫃的話都不聽呢!現在好了,元敖回來了。”
蔚藍不想揭穿她拙劣的謊言,也沒力氣揭穿,隻默默地聽,心裏的滋味很苦澀,這就是她一直喜歡的天真活潑的妹妹麽?
“四姐……”蔚紫沉吟了一下,明知時間不多,元敖剛進門應該已經直奔這裏,她不能再繞圈子了。“你不要怪我,我……我隻是不想得罪邢芬雪她們,我隻是想好好在攸合莊過點兒衣食無憂的日子。”蔚紫煩惱地眨了眨眼,也覺得這個理由很沒有說服力,幹脆哀求起來,“四姐,你原諒我吧,別在元敖麵前說起我。”
地庫的入口傳來很多人聲,兩扇木門被很用力地全都推開,吱吱嘎嘎響成一片。
蔚藍再也沒心思聽蔚紫說話,渴盼地望向石階,他來了……她知道。
“燈籠不要提進來!”步元敖厲聲說,人已經匆匆跑下台階。
蔚紫還在發愣,步元敖已經氣惱不堪地一下子把她的燈籠揮掉在地,幾腳踩滅了,喝問道:“你想晃瞎她的眼睛麽?!”
蔚紫被他嚇壞了,怯怯地閃在一邊。
王泰在柴霖的催促下,捧著小油燈親自來開木柵欄,不太明亮的光線讓蔚藍舒服多了。
“水!”步元敖又用凶狠的口氣說話了。
周圍的人噤若寒蟬,蔚藍也第一次見他發這樣大的火,之前再怎麽生氣也沒這樣失態過。
她覺得被他輕輕扶起頭,紗布吸著溫熱的水小心翼翼地擦著她幹裂的嘴唇。
蔚藍太渴了,隻是覺得眼睛酸疼卻沒有眼淚,貪婪地吸取著嘴上的濕意。
這個口口聲聲說恨她的人,為她顧及到每一個需求,而她的親妹妹卻隻是來哀求她幫著隱瞞陰謀。
“蔚藍……”他的聲音有些怪,像是強忍哽咽,“暫且還不能給你吃東西,你閉緊緊上眼,外麵還是傍晚,還有陽光,免得傷眼。我這就抱你出去……”
“嗯。”蔚藍輕聲應答,聽從地緊閉雙眼。
他走得很快,卻很小心,很多人在喊他,也有喊她的,有閔瀾韜和姝姝,蔚藍勉強地笑了笑,示意她還好。
在閔瀾韜的指示下,丫鬟們慢慢給她喂了水和粥,一直折磨她的饑渴消失了,蔚藍舒坦得有些昏沉,一直撐著等元敖回來真的很辛苦。被極為小心地洗過澡,蔚藍整個人都輕鬆起來,覺得這才真正地活過來。
她睜開眼,自己躺在元敖的**,不過這次再也沒了害怕和屈辱的感覺,很放心,很安適。
元敖坐在床頭,慢慢地為她擦著頭發,看她醒轉也沒說話。
姝姝從外麵走進來,顯得有些虛弱,丫鬟宜琴攙扶著她。姝姝很擔心地問:“蔚藍姐好些了嗎?”
當她看清元敖的動作時,便不再說話了。那麽溫柔的擦拭,那麽沉痛的眼神,姝姝驟然覺得自己在這兩個人麵前永遠是無法靠近的第三者。
蔚藍看見了姝姝眼睛裏的失落,想阻止元敖,把自己的頭發從他手中抽出來,他卻先她一步,輕輕地放下了她的頭發。
“閔公子沒在嗎?”姝姝想說點兒什麽,慌張地開口。
元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他三天來不眠不休地找我回來,看了蔚藍沒事,就去休息了,他也累得不輕。”
姝姝有些局促,這些她都知道的,怎麽還問起元敖來了。
蔚紫在外麵喊姐姐,被丫鬟們攔住,姝姝在房間裏聽見,厭惡地皺起眉。雖然這幾天她一直在清毒,被折磨地不輕,也隱約聽柴霖說起蔚紫幫著邢芬雪阻擋任何人進入地庫,很多壞主意邢芬雪想不到,八成都是蔚紫出的。
姝姝以為元敖會讓人趕蔚紫走,因為他臉上掠過嫌惡的神情,可是他還是吩咐丫鬟讓她進來。姝姝有點兒疑惑,不知道元敖到底在想什麽。
蔚紫一進來便開始哭,撲到床邊向蔚藍訴說自己這幾天有多擔心,多著急,麵對邢芬雪的阻撓,她想了多少辦法接近地庫都失敗了,隻在元敖回莊,邢芬雪慌亂之時才找到機會去地庫看姐姐。
房間裏沒有人應她,因為實在說得太假。
蔚紫邊哭邊偷偷打量元敖的神色,雖然不高興也沒有動怒地跡象,於是她說:“四姐,姝姝,既然你們兩個都沒大礙,我們還是不要把邢芬雪送去官府吧,我也是為了元敖的臉麵著想。這事傳出去,丟的是元敖的人啊。”
姝姝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蔚紫果然是來給邢芬雪求饒的,當然了,一夥的。“這可不是臉麵不臉麵的問題了!邢芬雪犯下的是投毒偷盜的罪行,自然要送官法辦!”
蔚紫賠笑臉道:“畢竟這隻是柴霖的猜測,邢芬雪也沒認罪。說是她投毒,也沒有人證物證,說她偷盜……也沒找著贓物麽。一旦送交官府,衙差們在內院進進出出,翻東查西,攸合莊還有什麽顏麵?”
元敖聽了,點了點頭,“也好。你這就去告訴柴霖,讓他把邢芬雪送還邢家,並附上休書一份!”他說到後來仍不免怒氣衝衝。
蔚紫的眼淚還有沒拭去的,就向元敖嫣然一笑,“嗯,好的,我這就去告訴柴霖。”說著一改進來時的惴惴,忍不住得意地走了出去。
“元敖!”她一出去,姝姝就發了火,“你明知她根本就是邢芬雪的同夥!那丟失不見的銀票搞不好就在她那裏!”
元敖擺了下手,眉頭飛快地蹙了蹙,擔憂地看了眼蔚藍的神色。“此事我自有打算。”
姝姝暗自咬了下嘴唇,自己是太冒失了,怎麽當著蔚藍姐的麵說蔚紫的事。
蔚藍輕輕地挑了下嘴角,以前她一定也會和姝姝一樣,覺得元敖的心事難猜,現在她卻全明白。
元敖明明看透了蔚紫,仍舊不追究,為的就是讓她傷心,逼她離開。他還會故意冷淡她,對蔚紫寵愛,蔚藍抿著嘴,步三少爺的心思她全懂了。
果然,剛才還忍不住流露真情的步元敖又擺出冷漠的神色,起身對姝姝說:”我們走吧,讓她好好休息。”
姝姝露出疑惑的神情,皺眉和步元敖走了出去,蔚藍卻低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