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韜忐忑不安走進營銷中心時，湯圓圓已經氣急，搶先一步，衝進方成的總監辦公室隔間。她拍著他桌子低聲質問：“方成，你什麽意思？”
方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什麽什麽意思？我不知道啊。”
“後勤！你敢說不是你的意思！”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隔間外的大辦公室裏，幾個未出差的經理抬頭，朝方成辦公室看了過來。許韜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幹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不遠處。
湯圓圓不願意在公司裏給人留下話柄，壓低了聲音：“回家再跟你算賬！”她心裏憤懣，走出去一眼看見門口的許韜，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一眼。
這一眼，瞪得許韜心裏翻江倒海。他不知道，除了葉蓁的事情，他還幹了別的什麽事讓湯圓圓對自己如此憤恨。方成不願多說，拿起許韜提交的門店月度報表，掃了幾眼：“不錯，許韜，你們店的業績是比以前好看多了。走，我們去黃總辦公室聊。”
許韜有點愣：“去黃總那裏聊什麽？”
方成沒發話，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黃耀明辦公室。黃耀明拿了方成遞過來的月度報表，連連點頭：“的確，這兩個月許韜你們門店的業績不俗，不過，這裏麵也有湯經理的一份功勞。據我所知，國慶後的那個大單，還是她受了前男友的委屈替你拿下的。方成，湯圓圓注定成不了你的賢內助，你還是給她一片天地讓她自己闖比較合適。我還是之前的建議，她當師傅，帶一帶許韜。門店經理的職位不變，跑腿的事交給許韜來做。許韜，如果你幹得好，我給你從門店調出來，安排你做門店督導；如果你做得不好，再回去當店長。方成，你看這樣行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方成哪裏不接受的道理。他默然點點頭，領著許韜退了出去。
許韜滿心想著工作的事，接連發問：“姐夫，額，不，方總，那我是下月來營銷中心上班，還是明天就過來？方總，謝謝你，謝謝湯經理，我一定會好好幹！”
“行了行了，別在我跟前礙眼。下周你把店裏安排好了，就過來吧。門店那邊你還是兼職店長，大事你解決，小事你讓導購徐姐幫忙處理。”
許韜才驚覺方成臉色陰沉，他見勢不妙，趕緊溜回門店。
結局已定，方成覺得這是湯圓圓可以接受的結果，趕緊在QQ上跟她邀功。
“小湯圓兒，工作的事我幫你說情了。黃總同意了，你當師傅，帶一帶許韜，雜事交給他辦。”
湯圓圓沒有如他所願發來鮮紅的飛吻，甚至整整一個下午，她都沒搭理他。如果說方成有什麽優點，那就是敢作敢當的大男子主義，願意為認定的事業和愛人，付出一切。如果說他有什麽缺點，也同樣是包攬一切的大男子主義。對於一向獨立慣了的湯圓圓來說，在她和方成的感情平穩之後，這個缺點越來越明顯，嚴重影響了她目前的生活和工作。自從跟方成住到一起，她的飲食、睡眠，他都有一套嚴格的執行標準。如果她有異議，他就會軟硬兼施，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次的工作問題，已經讓她對他喜歡大包大攬的愛意無限反感。
下班回家，方成絮絮叨叨說了一路笑話，湯圓圓就是繃著不接招。
“湯圓兒，小湯圓兒，說說話嘛。我承認，我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調動你的工作，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別不理我呀。”方成故作委屈。
湯圓圓舒坦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你這語氣，好像是我冤枉你了一樣。方大叔，你昨天晚上明明答應了不在背後搗鬼，怎麽今天出爾反爾？”
“你這工作不但沒調動還多了一位幫手，你不是該感謝我嘛？”方成厚臉皮，側著臉伸出去求吻。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聊聊。我現在要說的，不僅僅是工作的問題了。大叔，你能不能不要像管小孩那樣管我，什麽早上起來晨練，空腹喝一杯水，蘋果上午吃——”
“我那都是為你好。”
“閉嘴。”湯圓圓有些惱怒：“你這借口跟我媽一模一樣。結婚住在一起，並不代表我們就要放棄自己原來的生活方式。我懶散慣了，你這麽嚴苛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就像讀書上學。太壓抑了，我還是個孕婦，我擔心被你這樣管下去，我會抑鬱。”
方成靠在沙發上，仔細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他的潛意識裏，依然把湯圓圓當成了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誰讓他比她多出十年的生活閱曆呢！他已經不止一次提示過自己，湯圓圓比同齡的女生成熟很多，不要拿她當小孩子約束，但是每每看見她頑皮的鬼臉和微笑，那些細致末梢的小動作，總有意無意激起他心裏的保護柔情。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愛護有些過了頭，但是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言行。
“湯圓兒，對不起。我就是覺得，你好像還是一個小朋友，我隻想把我認為好的東西都給你。我以後會盡量克製，盡量提醒自己，你是一個大人。”
方成檢討的樣子，倒像一個小學生。湯圓圓撲哧一聲笑出來，“你說得好像我欺負你了似的。大叔，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從旁協助，指點迷津就好。”
“那許韜這個徒弟，你帶不帶？”
湯圓圓歎口氣：“你給我一個豬隊友，但願我能把他帶成淨壇使者，而不是豬無能。”
如果不是為了葉蓁，湯圓圓才不會答應。
黃耀明剛從辦公室離開就被李菲兒叫去了。如果是以前，他磨磨蹭蹭，起碼也要讓她等好一陣子。現在，他倒像腳底抹油，有點隨叫隨到的意思了。
“大黃，許韜那小子，你沒拿他怎樣吧？唉，我們這些當老大的，都是為底下人操碎了心。”
黃耀明斜眼看著李菲兒，烈焰紅唇加超短皮褲，怎麽看都不像鑫源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倒像一個小太妹。她這老大，哪裏有一點職業感。
“沒有辭退他，還給他加了份工作，給湯圓圓當副手。”
李菲兒跳起來，“大黃，你會不會管人啊，一個崗位，兩人拿工資。”她那語氣，聽著倒像黃耀明公司的老板娘，巴心巴肝為他省錢。黃耀明跟她在一起混了好幾個月，也知道李菲兒不像表麵上看著那樣吊兒郎當，她對企業管理，的確有一些獨到之處。
“湯圓圓懷孕了，方成要我給她換去做後勤。你別說，這小湯真是做業務的一把好手，門店幫我管得井井有條，我哪裏肯放人啊。所以就跟方成折中考慮，給她加一個副手分擔工作壓力。”
李菲兒漆黑的眼珠轉來轉去，“哇，我沒想到，這個湯圓圓還有這一手。嘿嘿，方成，我偏不讓她當幕後。”她拿起手機，趕緊撥號：“喂，湯圓兒，你家方大叔要弄你做後勤，真是屈才。我這兒有好幾家酒店要人管，你來不來？”
電話這頭的湯圓圓，聽得眉梢都是笑意。見方成疑惑，她開了免提，提高聲調答複：“謝謝李總的美意，我暫時不考慮離職跳槽。”
電話掛掉，黃耀明聽得很滿意：“李總，我雖然算不得什麽大老板，但是我的員工對企業還是很忠誠的。”
李菲兒不屑，心裏卻對湯圓圓多了一分好感。她之前以為，這小姑娘不過是方成的女朋友，黃耀明賣他一個麵子收到營銷中心。現在看來，不隻是麵子這麽簡單。
方成害怕湯圓圓被李菲兒盯上，他知道她的韌勁。當初跟她在一起，就是她上杆子死纏爛打，他熬不過才湊到一起的。湯圓圓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比在李菲兒那裏時時刻刻受她蠱惑強。
偏偏湯圓圓很得意，舉起手機眉飛色舞地衝方成嚷嚷：“怎麽樣，大叔！如果你再搗亂，我可保不齊就要找下家了。”
方成連連討好，眼看著湯圓圓拿起一個蘋果，條件反射一般撲過去搶到自己手裏：“湯圓兒，晚上吃蘋果不好！”
湯圓圓臉又拉得煤炭一般黑：“方成！你剛剛還說不要管我的！”
“可是，對你身體不好的，我就忍不住要管。我們是夫妻嘛，自由是相對的，責任是絕對的。”
湯圓圓受不了他的碎碎念，忽然又覺得方大叔的碎碎念也是招人煩的特大缺點。雖然成語有瑕不掩瑜，可在湯圓圓看來，方成的碎碎念已經一葉障目，讓她煩不勝煩，快要忽略他的溫柔、責任、擔當。此刻的她，已經衝破了忍耐的底線。前陣子孕吐時的難受勁又回來了。體內五髒六腑錯位，一股腥酸直往喉嚨上湧。湯圓圓嘔了一聲，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了。
方成趕緊倒水，兩人在這個關頭的配合倒是自然而默契。湯圓圓偏偏又在心裏嫌棄：哪是什麽默契，不過是因為他之前照顧過汪美琳，你現在享受的不過是人家培養而成的結果，有什麽值得感動的。
懷孕讓湯圓圓的情緒起伏特別大。她惱怒完才驚覺，自己好像是一個年輕版的李翠華。雖然一直避免變成媽媽那樣刻薄的婦女，但基因的強大又豈是我們憑一己之力能抵抗得了的！
不，不能變成另一個李翠華！
湯圓圓吐完之後，方成擔心她胃裏沒東西會難受，鑽進廚房給她煮麵條。看著方成忙來忙去的樣子，湯圓圓又心軟了，“大叔，剛才有那麽一瞬，我真的很想罵你，罵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不過現在，我覺得有你真好。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好收買，一碗麵條就能讓我服軟。”
方成端了麵條到餐桌上，順便拿了醋擺在湯圓圓麵前：“因為你肚子裏裝著一個小湯圓兒，所以你現在的情緒有點不受控製。懷孕嘛，就是這樣，過了這個坎就好了。”
湯圓圓嘟著嘴，吃完麵條開始拿電腦出來對賬。
快年底了，她接手門店的時間太短，需要盡快整理出今年的數據，分析盈利得失。商場的價格戰已經打得顧客毫無購買欲，湯圓圓撓著頭琢磨來年的營銷計劃，想著想著又到了晚上十點。光空想不行，十二月還得出去巡店，調查市場情況。但是，怎麽能說動方成呢？真讓人頭疼。
方成才不管這些，一看時間，就要湊上來關電腦要湯圓圓睡覺休息。湯圓圓正想在興頭上，不免有些惱怒。偏偏方成眼尖，在電腦合上那短短的幾秒之內，看到了湯圓圓空白表格的抬頭寫了出差倆字。
他不動聲色，按湯圓圓躺下，問得也漫不經心：“你又想出差？”
“嗯。”湯圓圓有點累了，迷糊中隨口一答，忽然覺得不對，清醒了一大半，感覺糾正：“不——不是。年底了，我看能不能安排許韜出差巡店。”
“你不去？”
“我不是懷孕了嘛，未免你擔心，我堅決不去！”
湯圓圓嘴上答應著，私底下卻在偷偷安排。
許韜搬到營銷中心上班第一周，她就把他叫到會議室密謀出差。
“許韜，你去申請出差經費，拿到經費後我們開始出差巡店，調查市場。不過，出差這件事你得暫時保密。等我們離開蘇市之後，你再給方成發工作郵件說明。”
許韜不知道自己的兩位夫妻檔上司葫蘆裏賣什麽藥，生怕湯圓圓把自己帶進溝裏：“湯經理，你跟方總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方成辦公室外，她衝自己黑臉。
“哪有，你別瞎猜。就你這腦袋，搞定你家媳婦和老媽就不錯了。”湯圓圓趁機補刀。許韜乍然想起自己的家務事，失去了對上司的八卦熱情。
出差計劃在方成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進行。許韜順利拿到出差費用，訂好了車票。畢竟方成是營銷中心的頂頭上司，許韜琢磨了又琢磨，還是在跟湯圓圓上了動車後，發了一條微信給方成：“方總，我和湯經理前往C市巡店調研。湯經理不讓我說，但是我想還是得通知你一聲。”
方成炸毛了。這個湯圓兒，簡直無法無天！早知道她暗度陳倉，還不如當時準了她的出差安排，光明正大跟她一起出去。出差辛苦，她懷孕才三個月，萬一出了亂子怎麽辦？
年底事務繁雜，方成一時走不開，隻好打電話罵許韜：“你怎麽回事？出差的事怎麽不提早跟我說？”
許韜看著對麵眼睛瞪如銅鈴的湯圓圓，隻得把這夾板氣咽到肚子裏：“方總，這個我也是——也是臨時計劃，湯經理擔心我不熟悉情況，才——才臨時跟了上來。”
方成隻好壓製著怒氣，在電話裏質問湯圓圓：“怎麽回事？不是說好夫妻之間坦誠相待嗎？為什麽要瞞著我？”
“不瞞著你，我還能跑出來？大叔，拜托，我隻是懷孕而已。老一輩懷孕還下地呢，你咋咋呼呼嚷嚷啥啊。哼，你不放心啊，不放心就跟過來唄！”
幾句話噎得方成啞口無言。
年底公司應酬繁多，黃耀明體諒方成，特意調整了飯局安排，準許方成跟著湯圓圓一起把門店的情況理一理。
“兄弟，來年我們門店要大幹一場。雖然你老婆是個狠角色，不過，女人嘛，未必有男人眼光長遠。你去走一圈，回來我們重點安排。”
方成拿了命令，開了車直奔C市。他趕到的時候，許韜和湯圓圓才走進店麵連板凳都沒焐熱。
畢竟是偷偷跑出來，湯圓圓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低著頭，挪到門店吧台另一側，餘光瞟著方成伏在電腦上跟店長對賬。許韜機靈，知道方成和湯圓圓之間還有一段公案未斷，搶了對賬的活，推方成去跟湯圓圓聊悄悄話。
“方總，湯經理懷著小孩，跟我家葉蓁一樣，有點小情緒，你說話注意點。”
“小屁孩，結了婚居然會疼人了！”方成笑笑，推著湯圓圓說去家具城好好轉轉。他像不知道湯圓圓偷跑出來一樣，耐心地跟她講解每一個家居品牌的淵源和經營狀況。
湯圓圓越聽越驚訝。方成說得比背書還熟，跟店長那三言兩語比起來，豐富生動太多了。她聽得入迷，最後還在方成的提議下，一家接一家扮演顧客去摸底。
這一趟收獲不小。湯圓圓對方成的崇拜簡直如滔滔江水，滾滾不息。
“大叔，你怎麽能知道得這麽清楚？人家產品的優劣，今年大致的盈利狀況，你居然都能知道得七七八八。神了！快說說，有啥秘訣？”
方成不願意拿出看家本領，胡亂搪塞：“察言觀色，外加宏觀預測。你入行時間短，沉一兩年，就有自己的判斷了。”
湯圓圓不樂意了。她不傻，自然聽得出其中敷衍的意味。方大叔不願意傳授經驗，不過是擔心她在職業上越走越遠，再也拉不回頭。她存了點私心，巡店回來之後，真的去找了李菲兒。
“李總，你之前說的話，當真有效？”
李菲兒最近跟黃耀明相處得越來越好，心情美麗得像春暖花開，看湯圓圓的眼神也溫柔了起來：“當然是真的。我們酒店，最近開了一套網上係統，讓客戶可以在網上訂房、訂餐，還不定期宣傳各種優惠。目前，正缺一個管理這塊的人。”她說完又有點後悔：“糟糕，大黃！我要是從他那裏把你搶走，他非得跟我拚命。”
湯圓圓忽然覺得這倆人有點貓膩，眉毛上挑：“你和我們黃總，該不會是——”
李菲兒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卻一口否定：“怎麽會，大黃那人，呆板得很，無趣。”她盯著湯圓圓微微隆起的肚子看來看去，不懷好意：“還是你家方成，有趣好玩。”
“別轉移話題。”湯圓圓才不受激將：“你們倆肯定有問題。哈哈，老板娘，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她並沒有從方成手底下開溜的打算，自然不會跳槽去李菲兒那裏。倆人一頓閑談下來，湯圓圓忽然茅塞頓開。她找到了新的工作模式，興致勃勃地跟方成建議：“大叔，我想好了，你是為我好，我明天就去跟黃總交辭職報告。”
幸福來得太突然，方成完全不敢相信，要強的湯圓圓能放棄工作好好在家待著。他總覺得湯圓圓又在耍小花樣。這一回他低估了湯圓圓，她要搞的可是一個大動作。
在黃耀明辦公室，湯圓圓言簡意賅說明了辭職和以後的規劃：“黃總，現在網上購物特別熱，我們家具雖然是大件，也可以籌劃網上營銷。你看，我們在周邊省市開了十幾家實體店，未來幾年，實體店的網點會越來越多。我們不妨以實體店為依托，在網上開展營銷，客戶下的訂單，完全可以安排門店送貨。我辭職後，可以在家做網上銷售，這樣賺錢安胎兩不誤。”
黃耀明連連點頭，他的確還沒想到這一步：“小湯，還是你們年輕人有主意。我之前從沒想過開展網絡銷售。回頭我找方成商量下，確定好了，我們立即著手開工。至於辭職，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湯圓圓態度很堅決，末了，她還特意補充：“黃總，其實我能想到這個主意，還是李菲兒給我的靈感。所以，我覺得你很有必要多跟李總相處。”
黃耀明聞到了其中做媒的味道。那不是他的老本行嗎？他笑了笑，又拿起手機約李菲兒出來胡吃海喝。
得知湯圓圓順利辭職，方成高興壞了。
“湯圓兒，你終於想通了！懷孕嘛，特殊時期，身體才是關鍵的。錢嘛，工作嘛，這些統統交給我就好。”
湯圓圓無奈地接受了方成的大男子主義。她心裏有一本賬，在這個偽娘橫行的世界，有責任感的男人越來越稀少。既然組合成家庭，彼此間互有退讓，硬的不行，那就曲線救國。
“大叔，那個——其實，我也不是徹底辭職。”湯圓圓說得有些遲疑：“我跟黃總說好，啟動網上營銷。這種不需要坐班，我在家就能幹。所以——”她搖搖方成胳膊，開始撒嬌：“所以你答應我唄。你看我已經退讓成這樣了，天天在家待著會憋出病來的，你好歹讓我找點事做，這樣才不至於讓我墮落成真正的家庭婦女。”
湯圓圓都委屈到這份上了，方成還有什麽可說的。
“不過，湯圓兒，上網有輻射，你自己注意，別時時刻刻盯電腦上。網絡營銷，回頭我去物色兩個專業人士來操作，你穩坐家裏，遙控指揮就好。”
唉！實際的操作演練又被方成奪走了。
辭職在家，網上營銷的事才露頭。湯圓圓閑不住，計劃提早裝修房子。拿到汪美琳住過的那套房子，兩人都還沒進去瞅一眼。好不容易翻過十二月，方成有了空閑，兩人決定去現場看看。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湯圓圓一定想多吃幾顆。她無比後悔，走進那棟鑲嵌著方成和汪美琳過往生活痕跡的房子。表麵上看，這套房子已經被汪美琳搬空，除了方方的臥室沒有動過，其他的，她連個垃圾桶也沒放過。然而，就在雜物間，她偏偏留下了一張被摔碎的婚紗照。
象牙色的浮雕相框已被摔裂，但照片卻完好無損。那時笑靨如花的汪美琳，身著低胸婚紗，依靠在西裝革履的方成肩頭。兩人看上去，真真一對璧人。湯圓圓從沒見過這樣朝氣蓬勃的方成，她又嫉妒，又難受，無名之火在心裏騰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