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的確迫切需要一個新的住處,她並沒有拒絕展傾世的好意。
看著卓遠風送來的名校麵試通知,簡寧心中既感激又驚歎。
究竟是什麽樣的效率才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做到這個程度,展傾世的人脈又有多龐大呢?
僅僅一個上午,搬家團隊就幫忙把簡寧租房的所有物件統一收好送了過來。
其實簡寧的東西並不多。她靠在窗邊,看著安靜堆在地上的三個紙箱,安靜而沉默。
承載了她逝去的五年青春和人生的,不過是三個紙箱,僅此而已。
五年的婚姻裏,除了宋凡這隻貼心可愛的小包子,她幾乎是一無所有的。
有那麽一瞬,看著這個明明還很年輕,卻又在眉間帶著幾分滄桑沉鬱的姑娘,即使連卓遠風這樣的外人,也不禁動容,為之覺得有些痛心。
她那樣無依無靠的感覺,實在讓人忍不住有些唏噓。
有多少人在離了婚之後為了分房子家產撕破臉弄得很難看?這女人竟有一種壯士斷腕的勇氣一般,就隻是為了帶著孩子離開那個陰霾?
答案無從而知,畢竟沒有人會為了一個答案再去扒開她血淋淋的傷口。
展傾世沉默地看著簡寧,輕輕地咬了咬唇,在心裏發誓要讓那個男人付出更慘烈的代價。
“在想什麽?”展傾世的聲音有幾分不易覺察的沙啞。
簡寧抬起頭,嫣然一笑,“在想等會兒吃什麽,還有就是,剛剛看了那個冊子,讓你……太費心了。可是……展傾世,你對我報恩的幅度,似乎大了一點。我聽說過給救命恩人一筆錢來還恩的,沒聽說過幫救命恩人找工作找房子還給孩子安排學校的。你……”
卓遠風替自家BOSS心虛地看了簡寧一眼——就知道太熱情了會被人懷疑,這位簡小姐一看就不是什麽遲鈍型的傻白甜,大概對於自家總裁這欲蓋彌彰且路人皆知的心思已經察覺到了吧。
不知道她會不會把話挑明了說。
想到這裏,卓遠風不禁有些頭疼,如果自家總裁承認了心跡,那麽這位簡小姐會不會立刻就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地立刻攀上他?
並不是認為簡寧世故或者貪財,隻是……
別說她剛剛離婚,全江城乃至全華國,任何一個女人如果能得到展傾世的垂憐,恐怕都是祖上積德,如果簡寧在人生最困難的時候遇到了這樣一個願意陪在她身邊保護她照顧她的人,動心才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這兩人真的水到渠成,那麽……第一個受傷害的人,一定是葉傳希。
想到這裏,卓遠風更加緊張了幾分。
沒想到,簡寧笑著拍了拍展傾世的肩膀,爽朗道,“你這個人還真是知恩圖報,不枉當年老娘救了你一命,小柿子。”
正端著一杯水要喝的卓遠風一口水嗆出兩米遠——這女人的畫風要不要變得這麽快?!她剛剛不是還很感傷的嗎?!
小柿子?總裁的親娘都不敢這麽叫他的名字啊……
不,重點是……她那個手!剛剛還拿過抹布呃!總裁身上的名設計師親自手工定製的高級純羊毛西裝啊!
總裁是有潔癖的啊!
卓遠風的大腦有一瞬的當機,上一次不知死活地跟總裁這麽套近乎的人……可能連祖墳都被人鏟平了吧……
展傾世低頭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順著那條過於纖瘦的手臂,目光一直掃到簡寧的臉上,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片刻後,他邪肆一笑,一字一句對簡寧道,“相信我,我知恩圖報的程度,遠遠超過你的想象和認知。”
不知是因為那語氣太過曖昧,還是因為展傾世的眉眼真的太過出眾,簡寧有一瞬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看著展傾世的臉,覺得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大概是因為童年時候的舊相識,她腦子裏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男人狷狂到妖孽的五官。
她自從為了責任結婚,至今五年來早已心如死水,根本忘記了什麽叫心動的感覺。此刻展傾世公然放電,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三魂丟了七魄。
回過神來不過一兩秒,但簡寧意識過來的時候,自己的臉已經徹底紅透了。
她在心裏暗暗罵自己:簡寧啊簡寧,你才剛剛離魂,轉眼看到個對你好一點的男人就想入非非了嗎?
人家隻不過是報恩而已,清醒一點,審視清楚自己的條件。
其實,簡寧剛剛故作散漫,本就是看出了展傾世不喜歡與人過從親密,故意做出一些可能會熱鬧他的言行舉動,想要就此和他保持距離,沒想到卻適得其反。
再這樣下去,她恐怕就要陷進去了。
展傾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學校看得怎麽樣了?下午,我陪你和小鬼一起去麵試看看?”
她還有個兒子,小凡很懂事,他什麽都會明白,她不能讓兒子受到傷害。
想到這裏,簡寧抬起頭,落落大方看著展傾世,一字一句道,“展傾世,謝謝你這兩天為我所做的一切。不過無論我當年怎樣救過你的命,也不值得你這麽花心思幫我,做到這一步,真的已經非常感激了。我畢竟剛剛離婚,男女授受不親,我們還是適當保持距離吧。”
展傾世微微一怔,明明在簡寧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明明氣氛正好,可是簡寧忽然退了一步,以拒人千裏的姿態瞬間讓兩個人又相隔了九重山。
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房門外。
卓遠風站在旁邊,一臉無措和尷尬。
他家總裁長這麽大,怕不是第一次被女人推出房門外?
還是從他自己的房子裏被推出來了……
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
卓遠風看著展傾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起來,心裏感覺事情不太妙。
簡寧這個女人,竟然該死的膽大妄為!
“總……總裁……”
跟了展傾世六七年的有為青年卓遠風看了看自家BOSS,有些憂心忡忡。
可是,他又忍不住有些放心下來——簡寧都已經這樣拒絕了展傾世,以總裁這個脾氣,兩個人之間大概是沒可能了吧。
那麽,葉傳希小姐就不會傷心了。
卓遠風這樣想著,正高興著,忽然心裏卻又沒來由地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