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愛凡兒,但出於骨子裏的自尊和驕傲,未婚先孕這件事,是她畢生之痛。
簡寧在五年前的莫名其妙失去了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宋太太,父母大罵過她,同學取笑過她,自始至終,她沒有哭鬧過。
隻有夜晚知道她有多少次偷偷地哭泣過。
她是很要強的人。
此刻劉慧芬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毫不介意地,把她切膚之痛就這樣大聲說出來,迎來路上的人側目甚至圍觀,宋家人在村裏習慣了被人圍著,這會兒有路人的圍觀看戲,他們不僅不覺得可恥,反而像是得到了鼓舞,提高了音量。
路人不明就裏,單憑劉慧芬指黑為白哭天抹淚的演技,開始對簡寧指指點點。
城裏媳婦兒欺負可憐的鄉下老實人一家子,太過分了。
而簡寧呢?
不過是——
千瘡百孔後的又一把食鹽;
心力交猝後的又一場鬧劇。
但凡兒就在她身後,她必須堅強。
簡寧握拳,抬頭,強撐著自己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宋太太,別的不說,但這離婚是你兒子開口提出來的,我這五年裏幾乎沒和他以外的男人說過話,但是他呢,可是今天剛拿完離婚本走出去,外麵就有女人等在民政局門口等著呢,你們也馬上準備過來和他搬到一起住,一切都像是早就安排策劃好了一樣,您還想說這隻是他逢場作戲嗎?”
“我們結婚五年,現在協議離婚,除了凡兒是我的,我都是淨身出戶,他隻需要每個月支付凡兒的贍養費而已,難道我過分嗎?”
路人聞言帶著評判的眼神立刻有了轉變,風向轉向了簡寧。
劉慧芬見路人們紛紛倒戈,氣急敗壞看著簡寧,“家醜不可外揚!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留不住男人還吼這麽大聲?”
說來諷刺,明明是她先開口的,這會兒顛倒是非起來,竟也跟著宋子規學會了一兩句成語。
“家醜?我都已經和宋君彥離婚了,哪裏還有家可言?”簡寧冷笑,臉色微微一變,看著劉慧芬的麵容變得清冷嚴肅,聲音亦如是:“大家都是女人,你骨子裏覺得男人高過天,那是你的事情,他從不關心我兒子,他在外麵‘逢場作戲’太多次,他結婚五年就隻看著你們一家人把我當奴隸使喚而無動於衷,但是即便如此,提出離婚的人還是他,我不該恨嗎?我不可以有情緒嗎?對不起,從今以後,我不伺他,更不伺候你們全家了!”
簡寧極少這般疾言厲色地說話,倒是讓劉慧芬這外強中幹的母老虎瞬間軟了下去。
“你你你……”劉慧芬指著簡寧,忽然往地上一躺,嘴裏大喊著,“哎喲我這個心髒……這女人是要讓我死啊……”
宋淑嫻當即會意,上前扶住了劉慧芬,聲情並茂得大喊了一聲媽,然後憤怒悲愴地看著簡寧,“你就一定要這樣害我們一家人嗎?我媽她有心髒病的!”
簡寧看著總是戲精附體的劉慧芬宋淑嫻母女,深深感慨名不副實的諷刺意味,聰慧嫻靜是跟這母女倆全無半點關係。
“宋太太什麽時候有的心髒病,我怎麽不知道?去醫院看過了?我從沒聽說過啊,具體病症是什麽?心肌炎?冠心病?無症狀心絞痛?”簡寧淡淡說著,掏出了手機。
劉慧芬這撒潑耍賴的本事,半年不見,倒是日益長進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邊翻著白眼一邊說簡寧不孝順。
宋淑嫻聲色俱厲地哭訴道,“簡寧,你還是不是個人了?!我媽都躺地上了!”
簡寧也不氣不急,掏出手機拍著視頻,一邊優哉道,“放心,我已經撥了120。你們不告訴我宋太太的病症,我就拍個視頻發去村裏問問,看看有沒有人了解宋太太的病症。”
一聽說叫了120,劉慧芬兩眼一睜,她可是聽兒子說過的,救護車也是要收錢的。
再一聽簡寧說要把她躺地上又流口水又抽搐的樣子拍下來發村裏,劉慧芬更是站了起來,她這次離開村子的時候可是說了,自己要去城裏當貴婦了,這要是給村裏那些潑婦看見了,自己這貴婦的麵子往哪兒擱?
“你就不指著我好,簡寧,我告訴你,你這樣是要……”劉慧芬正自言自語說著話,就見簡寧拉著宋凡要走。
她當即大喊一聲,“不準走!你帶著我孫子上哪兒去?!這可是我們宋家的骨肉!”
說著她上前要拉扯宋凡的胳膊,企圖拽走他。
宋凡忍著痛意抬頭,對劉慧芬冷冷道,“宋太太,請您放手,您已經不是我奶奶了。”
他的語氣和表情,成熟得不像一個孩子。
簡寧回過頭,看了看劉慧芬,眼神裏冷意更甚,“是宋君彥先為了外麵的女人,放棄了這個孩子。你隻要是宋君彥的兒子就行,他外麵還有更年輕更漂亮的女人,隨時能為他生兒子。但我不一樣,凡兒就是我的命,誰跟我搶,我就跟誰拚命!宋太太,你想要了我的命嗎?”
那種愛子心切產生出的淩厲,讓劉慧芬不禁愣住了,不自覺鬆了手。
簡寧蹲在地上,看著宋凡細小的胳膊被劉慧芬生生扯出了紅印,心裏一陣陣鈍痛。
“凡兒,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你……”簡寧覺得心髒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呼吸不上來。
“媽咪,我不疼,你不要難過。”宋凡抱緊簡寧,笑著安慰她。
趁這個當口,劉慧芬緩過神來,還想著要帶走宋凡,宋淑嫻也一起衝了上來要一起發難。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男人攔在了簡寧和宋凡麵前,擋住了劉宋母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