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豫聽完直歎息:“沒想到媳婦兒你還真夠正義,放著發大財的機會也不動心,不愧是記者。好,明天我就是割肉斬倉,也要先支援你。”
“我懷疑他當初借我錢的動機,是不是就準備著這一天來讓我還情呢。看來錢還真不能亂借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差點就讓人當炮灰使了。”
6.人生是條單行線
張華成走了十幾天了,音訊皆無。好在他以前也總是出差不在家,所以江若禪過了那幾天的煎熬之後,心緒也漸漸平靜。既然已經這樣,離不離婚似乎也不重要了,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她也隻能接受。
她像往常一樣照看果果,帶她去練琴學英語。這天,她送果果去上學後,順便到超市買了水果核桃,去看景萱。景萱懷孕後形動不便,她們聚會的頻率也隨之降低了。景萱又不能上網聊天,大夥也就各自忙碌,疏於聯係,雖然在一個城市,見麵的機會還真是不多。
段越開門見是她,笑了:“咦,還真巧,你們都心有靈犀啊,沒商量還擠到一起了。”
“還有誰在啊?”江若禪進門換鞋,才發現阿彌姐也在。她撅嘴抱怨:“姐姐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不打電話,QQ上也不見你,這會兒跑景萱這兒倒碰上你了。你就是偏心,隻對景萱好。”
阿彌姐笑:“我去水果市場,剛好路過這兒,順便送點杏仁紅棗給景萱補補。她現在是國寶級待遇,當然要偏心,你吃醋也沒用。再說,你也沒給我打電話啊。”
景萱已經懷孕將近5個月了,腹部明顯地鼓了起來,麵色紅潤,氣色甚佳。她笑吟吟地看著兩位姐姐鬥嘴,享受這份關愛。江若禪看著她:“你懷的肯定是女兒,女兒打扮娘,你看你越來越漂亮了。”
“我也希望是女兒。生女兒是福氣啊,每次去醫院檢查,看到陪父母來看病的都是女兒。兒子要麽不來,來了也是逛一圈就走,走個過場。還是女兒貼心,是娘的小棉襖。”
“不過真生個男孩兒也好,男孩兒力氣大,能背得動你。以後段越老了,有接班人了。”
段越在旁邊樂嗬嗬地說:“男孩女孩都行,隻要健健康康的,就是大福氣。”
阿彌姐忽然起來一件事,對江若禪說:“讓你們家張先生幫我留幾張油票,我們單位每個月報銷兩百元的交通費,我又沒車,都攢了大半年了沒報。”
“幹嗎找他?這點油票我也能給姐姐。”
“呀,我忘了你也是有車的,光想著你們家先生是有錢人了,哈哈。”
“唉,有錢有什麽好?煩!我倒願意像姐姐一樣獨身,幹幹淨淨地過日子。”
景萱和阿彌姐相互對望一眼,景萱問:“怎麽個情況?聽你這意思,不會是和我哥又生事端了吧?”
江若禪歎氣:“他鐵了心,要和我離婚。我這都半個月沒見他的人影了。”
“啊,還動真格的了?肯定是你又惹他了吧?”
江若禪把那些天發生的事敘述一遍,悲歎道:“我也不知道是啥命,事事擰巴。嫁了個帥哥吧,人家傍富婆去了。又嫁個有錢人吧,年齡大不說,兒子閨女扯不完的麻煩事。不喜歡的人,天天纏著膩著打都打不走;喜歡的人吧,又自私又膽小,隻想著自己。煩死人!”
阿彌姐將信將疑:“不會吧?展寬這定力這麽好?怎麽能麵對美女不動凡心?”
景萱也不明白:“真是讓人看不透。他不會是有難言之隱吧?”
景萱和阿彌姐再次對望,同時開口:“難道是……”
倆人心照不宣,爆笑起來。段越站在旁邊,也忍不住樂。
江若禪也憋不住笑了,手指一一點過去:“咳,我說你們就不能心理陽光一點?就沒想著人家是本世紀最後一個坐懷不亂的真君子?”
“不可能。”那兩個人又異口同聲。“你這樣的美色當前,哪個男人能不動心,真是奇了怪了。”
“他明明是喜歡你的,傻子都看得出來。”
江若禪忽然煩躁起來,把手一揮:“算了,不提他了。他又不帥,又不年輕,又自私,我怎麽就偏偏喜歡上他呢?真是賤啊。”
“誰喜歡誰是沒有辦法的事,有些時候也不因為他是否帥或者有錢。可能都是命中注定的吧。”景萱說。
“可不,那個鄒家誠不也迷若禪迷得顛三倒四的。”
“咳,歸根結底,還是我身邊優秀的男人太少了,沒有讓我崇拜的人。男人吧,要麽帥,要麽有才,要麽有財,我喜歡優秀的可供我仰望的男人。認識的人中,還就展寬還差不多,有點才,有點財,但也都不咋樣,缺乏**。總之啊,我就是命苦……”
“你這還命苦,好車開著,別墅住著,錦衣玉食,粉絲大把,今天這個請喝茶,明天那個請唱歌,生活多豐富多彩啊。你這算命苦,我們還活不活了?知足吧你!”景萱憤憤不平。
江若禪白了她一眼:“虧你還是作家,看問題光看表麵。就不能挖掘一下浮華背後的真相?”
阿彌姐擔憂地說:“若禪,你真的打定主意要離婚?你也真是糊塗,怎麽能那樣逼他呢?”
“我那不是沒辦法的辦法嘛。誰知道就把他惹急了。”
“你別糊塗了,還是展寬說得對,等他回來,你好好認個錯。你們倆也是10年的夫妻了,他不會不知道你的為人。”
正說呢,江若禪電話響了。她接起一聽,立刻臉色煞白。
電話是張華成的司機小餘打來的:“禪姐,張總他,他剛才在工地上,被一根鋼板砸了腿……”
江若禪“呼”地站起來,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對著電話吼:“他現在怎麽樣,送醫院沒?你們趕緊叫救護車啊!”
“我們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哪家醫院?我馬上到。”
“J城第一人民醫院。”
江若禪收了線,心急火燎地拿包出門,交待他們:“張華成在工地受傷了,我得趕緊去醫院。段越,下午你幫我去接一下果果,我回來之前果果就暫時交給你們。”
景萱應著:“放心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江若禪早已旋風般地出了門。
留下三個人麵麵相覷,人生真是福禍無常啊。
江若禪駕車上高速,一路疾馳,直奔J城。
三個小時後,她在J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導醫台急切地問詢:“請問骨科在幾樓?”
“三樓,左轉。”
江若禪風風火火地找到張華成的病房,到了門口,她反而不敢進去了。她扒著門縫,看到他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左腿,和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頭,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淚水無聲地湧滿了眼眶。此刻,她心裏充滿了懊悔。如果不是自己沒事找事逼他分財產,他也不會憤而出走,更不會在工地上呆那麽長時間不肯回家,自然也不會引發這一場禍事。
她該怎樣來彌補自己的過失啊?
司機小餘從裏麵出來,看到她,驚叫:“禪姐,你這麽快就到了?怎麽不進去?”
江若禪趕緊擦擦淚,問:“他怎麽樣?”
“左腿粉碎性骨折,剛做完手術,頭部也受了輕傷,但醫生說問題不大。”
江若禪擔憂地望望裏麵,問:“到底怎麽回事啊?讓你跟著他照顧他,怎麽還出這麽大亂子?”
“我也搞不明白,以前張總出差都是到工地轉轉,看看工程進度,安排一下工作,就回來了。這次他好像打算長住那兒了,每天親自去監工。這不,今天他在工地轉悠,吊車出了毛病,一塊鋼板砸下來,一下就把他壓在下麵了。幸好鋼板的一頭擔在一堆木料上,否則,後果嚴重了。”
江若禪心煩意亂地說:“好了,我來照顧他,你也累壞了,先休息去吧。”
她推門進了病房,輕輕走到張華成的床邊。他閉著眼睛,臉上還有沒有洗淨的血跡。半個月沒見,他似乎又老了一圈,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胡子拉茬,頭發也沒染,灰白灰白的。江若禪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心止不住地疼。
他也是快70歲的人了,別的老頭這個年齡早就退居二線頤養天年了,他還這樣家裏家外地奔波,圖的什麽?
張華成的眼睛微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看見江若禪在,嘴唇顫抖著,沒說出話,先流下淚來。江若禪心裏一酸,拿毛巾去擦他臉上的淚,含淚抱怨:“怎麽那麽不小心?這才離家幾天,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張華成拉住她的手,聲音微弱地問:“你怎麽來了?我不是告訴小餘,不讓他告訴你嗎?”
“出這麽大的事,他能瞞得住我嗎?”江若禪又紅了眼圈。
“我怕你擔心……你來了,果果怎麽辦?”
“你安心養病吧,我都安排好了。”她摸著他的腿,無比心疼,“還疼嗎?”
張華成輕輕搖頭,內疚地說:“小禪,你沒生我的氣吧?我那天也是一時氣急,後來我就後悔了……其實,我不想離婚,我舍不得你和果果……”
江若禪的淚就像決堤的洪水,霎時間洶湧而出。“不,都是我太任性,老公,我也後悔了。你不在的這些天,我這心裏沒著沒落的。來的時候我想了一路,終於想明白了,我什麽都不要,隻要你好好地陪在我身邊。”
張華成顫抖著手去為江若禪擦淚,自己的臉上又是老淚縱橫:“也不知道還能陪你們幾天,我就是想趁著自己現在還能幹,多攬幾單生意,到時候給你和果果多留點……現在出了這事,我這腿說不定就廢了,又成了你的累贅……”
江若禪努力擠出笑容,“傻老公,不過是骨折,養些天就好了,我和果果還指著你呢,哪兒那麽容易就讓你卸任了?”
她站起來,故意換了輕鬆的語調:“我去給你打點熱水,先洗個臉,刮刮胡子,咱有病也得保持帥型是不是?你看你這些天都滄桑成什麽樣了。”
張華成拉住江若禪的手:“小禪,你先別走。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
“我想轉院回咱們L城的醫院。一來咱L城的骨科全國有名,治療效果更好;二來回去離家近,你照顧我和果果也方便。”張華成眼巴巴地瞅著她,語速慢下來,“小禪,我其實是,不願意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呆下去了,我想回家。”
江若禪幾乎又要落下淚來,“我想回家”這四個字,讓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原來他並不想呆在這個城市,他還是戀家的,他的硬心腸,都是被她逼的。
江若禪再一次在心裏深刻譴責自己。來的路上,她一路狂奔,心裏隻有一個聲音:我要他!我隻要他!哪怕拿全世界的珍寶來交換,她也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他!如果沒有他,她要那些財產幹什麽?
此刻,她想到她之前曾經為了分財產而要和他離婚,簡直腸子都悔青了。原來,隻有在生死關頭,你才能明白,生命中是重要的是什麽。
她覺得自己真傻!
江若禪柔聲安慰他:“好,我去問問醫生,看讓不讓咱們轉院。”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不知為什麽,江若禪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從她重新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空虛的內心,一下子飽滿起來。是的,他是她堅定的靠山,她也是他結實的後盾,她的生命注定要和他糾纏在一起,不可分割。財產算什麽,生活中的恩怨又算什麽,隻要他在,她的心就是安定的,無論要麵對多大的風雨,她都不懼怕。
人生是條單行線,沒有退路,但有轉彎。如果不是這個彎,她仍然奔走在自己錯誤的道路上一意孤行。上帝就是這樣微微轉了一個彎,讓她在這條沒有退路的單行線上,有了一個修正錯誤的機會。
7.你是我的珍寶
江若禪和張華成在半個月後轉回了L城的正骨醫院。江若禪奔波在家和醫院之間,一邊給果果做飯送她上學彈琴,一邊還要換著花樣地給張華成熬骨頭湯魚湯補身體。到了醫院,就更是手腳不停,端茶倒水,喝藥喂飯,按摩擦身,端屎倒尿……眼看著幾天的時間就瘦了一圈。
張華成心疼她,說讓女兒嘉汐來替替她,江若禪不答應,說:“別提你那寶貝閨女了,你這都回來一星期了,還沒見她的人影呢。再說,她那大小姐的脾氣,哪是伺候人的料?還是我守著你,心裏踏實。”
嘉浩和嘉海來看過父親兩次,都像客人似的,提著水果和牛奶,離得遠遠的,問詢一下病情,扯幾句無關痛癢的閑話,就各自散了。
周六,張嘉汐不知道動了哪根筋,終於想起她在醫院的父親,捧著一束花跑來看她爹。還沒進病房的門,就先矯情地捂上鼻子:“什麽味兒啊,難聞死了。”
江若禪接過花插進花瓶裏,不冷不熱地說:“我們這是高級病房,你還受不了這味了。你爸還打算讓你來伺候他兩天呢。”
張嘉汐捂著鼻子慢吞吞地走到父親的床前,哭喪著臉:“爸,我還一攤子事呢,哪有時間來伺候您哪?再說,我手又笨,又粗心,從來沒有照顧過人,萬一哪裏照顧不周,還不是您受罪?”
張華成氣得拿起床邊的拐杖就要敲她:“養你們這些孩子有什麽用?關鍵時刻一個也使不上力!”
張嘉汐邊往外躲邊說:“那不是有江姨在你身邊嘛。她又不用上班,哪像我們,天天東奔西跑為掙口飯吃累得半死。你看你被她養得氣色多好!”
“你沒看見她都累成什麽樣了?我怎麽淨養出你們這樣沒良心的孩子?”張華成氣得真喘氣。
張嘉汐背起包準備走:“好了,爸,我看我在這兒隻會惹您生氣,我先走了,閑了再來看你!”
說完,繼續矯情地捏著鼻子扭腰擺胯地走了。
張華成把手裏的拐杖朝著門口砸過去,吼:“滾,永遠也不要再來看我!”
這一聲咆哮,把剛進門的景萱和段越嚇了一跳。段越撿起拐杖放回到他的床頭:“大哥,幹嗎生這麽大的氣?”
張華成氣咻咻地:“還不是被我那寶貝閨女給氣的。這孩子怎麽學成這樣了?我看到她就血壓升高心率加快,見她一次就要少活10天。”
江若禪接過景萱抱著的花籃和水果,“你都這身子了,還不好好養著來回跑啥?”
“這不正好要來醫院做孕期檢查嘛,剛好一起過來看看大哥。”景萱滑著輪椅到張華成的床頭,問:“大哥,看你麵色紅潤,氣色不錯啊。腿恢複怎麽樣了?”
“好多了。多虧你禪姐伺候得貼心嘛。”張華成看著她的肚子,問:“幾個月了?做過B超沒?姑娘還是小子?”
“6個月了。做過B超檢查,但醫院有規定,不能告訴孩子的性別。”
“最好是個男孩,男孩省心,到時候也能幫段越照顧你。”
江若禪撇嘴:“嗬,算了吧,這養孩子呢,壓根就別指望他將來還能反哺養你。你看你自己那仨,姑娘小子哪個靠得住?不給你找氣生就算燒高香了。”
張華成有點喪氣:“也是,往後這孩子是越來越靠不住了。要麽在身邊氣你,要麽飛到天邊,想見一眼也難。要說還得是夫妻,有個病啊災的,她比你還急,跑前跑後貼心照顧不怕麻煩。諾,你禪姐就是例子,這陣子,可把她折騰苦了。”他拉住江若禪的手,感歎,“患難之中見真心,10年了,我到現在才知道,上天賜給我一個多麽好的女人!”
江若禪淚凝於睫,以手拭淚,笑道:“都老夫老妻了,你別煽情了,也不怕景萱段越笑話。”
“我煽什麽情,這都是肺腑之言。”張華成像小孩兒似的為自己辯解。
景萱笑:“難得大哥對你吐露真情,你就讓他再誇誇你唄。”
張華成點著一支煙,剛要吸,被江若禪劈手奪過:“醫生都說了不能抽煙,你怎麽屢教不改啊?”
張華成搖頭直笑:“看見了吧,比警察還厲害。算了,聽老婆話,跟著老婆走,不抽了。”他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下去,“這場意外算是讓我看明白了,這世界上,你其實對誰都不重要,你再傑出再偉大,也隻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但對你的愛人,你的重要程度不亞於她自己的生命,你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她賴以生存的空氣。反過來也一樣,一個人,不管在別人眼裏多麽卑微平凡,他也是另一個人的珍寶,在他那個家裏,他是愛人全部的支撐和力量。”
江若禪沒想到老公能說出這麽一番話,大大感動,誇讚道:“哎,老公,沒想到在**躺了幾天,倒把你變成哲學家了!”
張華成“嘿嘿”直笑:“這不都是這些天躺在**不能動,閑著沒事瞎琢磨嘛。”
景萱笑:“這不應該是我研究的課題嘛,怎麽被你搶了?不過大哥說得還真經典。所謂最佳的人生伴侶,判斷的標準刪繁就簡,一句話,就看對你的伴侶而言,你是不是他最重要的那個人。你掉根頭發他就緊張得要命,少喝一杯牛奶他就上綱上線講出一堆的道理,毫無疑問,他視你的生命比他自己還重要。”
門外有人擊掌讚歎:“不愧是大作家,講得好!”
大家回頭一看,原來是曾阿彌馬小騰許諾三個。景萱感歎:“嗨,我們還真是心靈相通呢,一來就紮堆兒。”
馬小騰笑答:“那是,你們氣場太大,把我們吸過來了。”
江若禪趕緊迎過去,接過她們帶來的禮物,轉身逗張華成:“老公,你這一病可有福了,看看,L城著名的美女才女都聚齊奔你來了,哈哈!”
又對大家笑:“我老公可是對你們幾位才女仰慕得不得了呢。”
張華成一張臉樂開了花,喜不自禁地說:“真是難得,幾位美女嘩啦啦往這病房一站,我這腿也不疼了,腰也不困了,比藥還管用,哈哈!中午我請客,請你們吃大餐。”
“看看,我家老公就是個老頑童,喜歡美女從來不掩飾。”
馬小騰扁扁嘴:“切,最美的女人還不是在你家!”
曾阿彌關切地問:“我們可不是來吃大餐的,怎麽樣,身體恢複得還好吧?”
“沒有大礙了,就是不能動,人老了,骨骼愈合得慢。”
許諾問:“大哥這一病,公司的事怎麽辦呢?”
張華成歎息:“我正為此憂心呢。我那倆兒子,一個對生意不感興趣,另一個也隻是看得住門兒,缺乏創造力。我住院這一段,公司業務交給他,基本上就停滯不前了。”
“你現在得考慮培養接班人了啊,不然你還自己這樣在外麵奔波,身體可吃不消。”曾阿彌提醒他。
張華成無奈:“沒有合適的人選啊。”
許諾眼睛轉向正在旁邊削蘋果的江若禪:“那兒不是現成有一個嘛,有勇有謀,開朗豁達,善於交際,對了,若禪以前不還是學設計的嗎?讓她來給你們的房子設計戶型,你順帶連設計師都有了……”
“她?不行不行不行,一個女人,出去拋頭露麵的……”張華成頭搖得像撥浪鼓。
“咦,大哥,以前沒覺得我們和你有代溝啊,今兒你這思想可落伍了啊。這都什麽時代了?女人怎麽就不能拋頭露麵了?格力老總董明珠,海爾老總楊綿綿,不都是女的嗎?”馬小騰反駁他。
“得得得,都打住吧!你們這位大哥,隻願意我像金絲雀一樣,關在他的籠子裏做全職太太相夫教女,他回來有熱飯熱菜洗澡水,享用免費保姆。我要出去做事業,家裏還不得人仰馬翻?再說,我也不喜歡生意場,整天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我可沒那麽多的心眼,出去還不得被人賣了。”
江若禪把蘋果遞給張華成,又開始給他按摩腰和後背。“我現在呢,隻想多陪陪他,好好享受婚姻帶來的幸福感。說實話,這杯婚姻的茶,我到現在才品出味來呢。”
曾阿彌說:“這個比喻好,婚姻還真像一杯茶。兩個人剛走入婚姻時,就像杯子裏放的新茶葉,各自有不同的思想觀念,再加上沸水的強力衝擊,肯定會有一番你爭我鬥的過程。但漸漸的,經過時間的浸泡,水溫也降了下來,兩個人彼此研磨,翻騰,原來堅硬的棱角變得柔軟,終於沉澱下來,相互融合包容。這時候,茶的味道也剛剛好。你們倆磨合了這麽多年,終於找著感覺了,這會兒,茶水不溫不火,正宜飲用。”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景萱說:“光顧跟你們聊天了,我該去檢查了。”
江若禪說:“幹脆中午大家都別走了,等景萱檢查完了,我們一起去天香樓吃飯。這陣子忙得一塌糊塗,大家也好久沒聚了。今天好不容易湊得這麽齊整。”
“那大哥能去嗎?”馬小騰問。
江若禪指指角落裏的輪椅,笑道:“要是撇下他,不讓他和你們幾位美女吃飯,回頭他還不吃了我?諾,那不是輪椅。一會兒我們推他去,被一幫美女左環右傍,那感覺一定超好。對吧,老公?”
張華成“嘿嘿”直笑。
8. 晴天霹靂
段越推著景萱去婦產科檢查,女醫生照例讓她稱體重,量血壓,測腹圍,聽胎心。一切正常。末了,女醫生又給景萱開了一堆單子:“去交錢,做檢查吧。”
景萱拿過單子一看,產前唐氏篩查,乙肝五項,肝功能,四維彩超……景萱驚訝地問:“這麽多項啊?”
女醫生頭也不抬:“都是必須查的,為你的小孩負責。唐篩是為檢查孩子是否有先天的智力缺陷,四維彩超能看清楚胎兒的麵部,檢查胎兒是否有身體上的缺陷。”
景萱心裏無端地緊了一下,怎麽生個孩子這麽大風險呢?
段越所景萱推到走廊裏等著,他去交完錢,倆人到4樓,先去做四維彩超。
之前,在寶寶群裏,景萱也曾經看到過別的孩子拍的四維照片,孩子吮著手指,在羊水裏遊來遊去,非常可愛。她和段越商量,也給寶寶拍個照,留著讓他長大後看看他在母體裏的樣子,該是件多麽有趣的事情。
景萱等在彩超室外,排在他們前麵的一對夫妻,檢查完後在電腦上選圖片。景萱聽到女的說:“要這張,這張好看,含著手指呢,臉也清楚。”
男的說:“你看,這高鼻梁大眼睛,多像我。”
女的說:“切,像我呢。”
景萱被他們的幸福感染著,想到一會兒就能在電腦上看到自己的寶寶,心裏有點激動,卻又莫名地不安。她抓住段越的手小聲問他:“寶寶不會有什麽意外吧?肯定是健康的,對吧?”
段越拍拍她的頭,自豪地說:“那當然,也不看看他爹媽是誰!我們都這麽健康,寶寶當然是健康的。”
終於輪到景萱,段越把她抱到**,脫下衣服露出肚子。年輕的女醫生在她的肚皮上塗上耦合劑,手裏的探頭在她的肚子上轉來轉去。
景萱躺著,看不到超聲機的屏幕,隻看到女醫生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時間一分一鈔緩慢移過,她心裏發慌,急得要命,額頭上已經大汗淋漓。終於忍不住問:“醫生,我的孩子沒問題吧?”
醫生仍然轉著手裏的探頭,眼睛盯著屏幕,遲疑著說:“其它的倒都正常。”她指著屏幕給段越看:“這是胳膊,這兒是腿,手,腳,這裏是麵部,都沒啥問題。就是肚臍正好遮住了孩子的心髒,你帶她先出去休息下,或者轉一轉,讓孩子轉個位置。20分鍾後再來檢查。”
景萱隻覺得心裏一下子壓上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幾乎要掉下來。出了彩超室,景萱下意識地緊緊攥住段越的手,說:“老公,我有點害怕……”
段越抱住她,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安慰道:“別怕,有我在呢。寶寶不會有事的。”
景萱使勁抓住他的手,可憐巴巴地哀求道:“老公,咱不看了好不好,回家吧。我怎麽覺得心裏慪得慌……”
“那怎麽行?醫生不是說嘛,要對咱的孩子負責。別擔心,很快的,一會兒結束了,不是還要和大家一起吃飯嘛。要不我先帶你下去轉轉,平靜一下,咱們再回來。”
景萱把頭靠在段越的胸前,抱著他不撒手。她聽到他的心髒在劇烈地跳動著,雜亂而慌張。是的,他也害怕。
段越推她到樓下的小花園裏坐了一會兒,景萱仍然緊張得渾身顫抖。段越蹲在她麵前,說:“乖,你這樣緊張,會嚇壞咱家寶寶的。來,跟著我,吸氣,呼氣……”
忽然,景萱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裏的寶寶猛烈地動了幾下,她雙手撫著肚子淚如雨下:“老公,你看你看,寶寶在動。他是不是在告訴我他沒事兒?”她輕輕地撫摸著肚皮,“乖寶,你告訴媽媽,你好好的,沒事兒……”
段越擔憂地把她摟在懷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20分鍾後,景萱再次躺在彩超室的**。女醫生又反複看了幾次,還是不敢下決定。景萱聽到她給另一位醫生打電話:“楊老師,我這兒有個孕婦,情況有點異常,你過來幫我看看吧。”
景萱的心,“呼”地就被吊在了半空中。她求救地望望段越,隻見他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景萱閉上眼睛,心想,完了完了,寶寶肯定是有問題了。
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醫生,景萱隻覺得自己的肚子上被塗得到處都是耦合劑,探頭在肚皮上滑來滑去,兩個醫生緊張地盯著B超屏幕反反複複地看,竊竊私語著。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每一秒都像一把尖刀,左剜一下,右戳一下,把景萱的心刺得鮮血直流。她閉著眼睛,不敢聽她們的談話,偏偏耳朵又特別靈敏,隻聽那老醫生說:“這孩子的心髒問題還不小呢。你看,房間隔缺損,右心室雙出口,主動脈閉鎖……”
年輕醫生說:“我就是自己不敢下決定,怕看錯了,才請您來確診一下。還是個男孩呢。”
“是得慎重,但現在看來,你的診斷沒有問題,可以下結論了。”
景萱聽到這裏,隻覺得頭“嗡”地一下,就炸了。她躺著沒動,淚水順著眼角洶湧地滑下來。
女醫生轉頭對段越說:“你有點心理準備,你們這孩子可能要不成了。他的心髒有一個很大的畸形,房間隔缺損,右心室雙出口,是先天性心髒病。你們考慮一下,建議盡快做引產,不然月份再大,就不好做了。”
醫生的話句句如利刃,刺在景萱和段越的心上。先天性心髒病,怎麽可能?他們無法把這幾個和腹中的寶寶聯係在一起。之前的檢查都是正常的,寶寶的胎心也正常有力。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段越雙腿打顫,他拉住那老醫生的衣服,雙腿一軟,“撲通”就跪下了。淚流滿麵地哀求:“醫生,求你們再查查,孩子怎麽會有心髒病呢?您再查查……”
老醫生把段越拉起來,“你別這樣啊,彩超顯示得很清楚,你也看到了,許醫生一個人不敢肯定,才叫我來再看的。你要是不相信呢,可以再去別的醫院確診一下。”
“必須做引產嗎?生下來,以後再治不行嗎?”
“那要考慮你們的經濟承受能力,也許生下來通過手術能治好,但幾率不大。最好還是引產吧,這樣大人孩子都少受點罪。你們還年輕,半年以後就可以再備孕,以後還可以生個健康的寶寶。”
景萱閉著眼,淚水滾滾而下。她們怎麽說得那麽輕鬆?懷個孩子是那麽容易的嗎?她想坐起來,和她們吵一架,甚至打一架,這兩個巫婆,她們怎麽能這麽詛咒她的寶寶?可是她一下也動不了,仿佛渾身都癱了,除了眼淚在不斷地往下淌,她甚至說不出一句話。她有無數個為什麽在心裏盤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段越含淚追問:“醫生,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妻子懷孕期間沒有生病吃藥,也沒有接受過輻射,我們倆都很健康,雙方家族也沒有心髒病史,孩子怎麽會這樣?”
“先心病的形成原因很複雜,像你們這樣沒有遺傳因素,也沒有吃過藥的,就更不好判斷原因了。”
段越木呆呆地望著**的景萱,她一動不動,淚流不止。段越俯身把臉貼在她的臉上,心如刀絞。這苦命的人!此時,他無力安慰她,隻好強忍悲傷,把她抱下來放在輪椅上,推她出去。
剛到走廊上,景萱就突然爆發,哀嚎一聲:“老公,我要我們的寶寶!”就抱著段越嚎啕大哭。
段越淚流不止,他無法安慰景萱。之前所有美好的想像和憧憬,在這一瞬間,像被擊碎的肥皂泡,化為烏有。
旁邊幾個等待檢查的孕婦圍過來勸:“別哭了,現在檢查出來,是好事。要是生下來才發現,才是劫難呢。花錢不說,孩子遭罪,大人也跟著心疼。”
另一個說:“可不是嘛,我大姐家的孫女,也是先天性心髒病,生下來了才發現,做了兩次手術,花了十幾萬,結果還是沒保住命。那可比你慘多了!”
又一個說:“不要傷心了,現在寶寶還在你肚子裏呢,你這樣難過,孩子能感覺到的。堅強點,陪你的寶寶走好最後一程……”說著,這個陌生的女人也流了淚。“我的第一個孩子和你們一樣,也是先心病,做了引產……現在是第二個了。別擔心,挺過去就好了。”
段越感激地衝女人笑笑,卻比哭還難看。
電話響了,段越拿起來看看,是江若禪。“喂,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檢查完?這都中午了,我們都等著你們呢。”
段越嗚咽著,說了句“你們去吧,我們不吃了……”就再也說不下去。
江若禪聽著那頭哭聲一片,呆了:“段越,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們等著我,馬上過去。”
3分鍾後,4個女人急火火地一起到了景萱身邊。她們目睹抱頭痛哭的景萱和段越,全都呆了,傻傻地對望著。曾阿彌拉過段越,問:“你們這是……究竟出什麽事了?”
“孩子不能要了……醫生說,先天性心髒病,要引產……”段越背過身去擦眼淚。
真是晴天霹靂!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江若禪去推景萱的輪椅:“光在這兒呆著也不是辦法,走,回去商量一下再說。”
再次回到張華成的病房,原來的快樂氣氛早已**然無存。張華成看著一個個表情沉重,和哭成淚人的景萱,大驚:“怎麽了這是?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江若禪說:“孩子檢查出來,先天性心髒病。”
“啊?”張華成張大了嘴,一會兒又著急地說:“你們不才檢查這一次嗎?萬一是他們的機器出問題了呢?咱不能被人家一棒子打死啊。若禪,我這兒你不用管,下午你開車帶他們去中心醫院再檢查一下。”
“對啊,一次檢查結果怎麽能定性呢?咱再去複查一下。市醫院不行咱們就去省醫院,反正不能這麽糊裏糊塗地就引產了。”曾阿彌心疼地幫景萱擦眼淚。
景萱泣不成聲:“我怎麽這麽窩囊,連個孩子都養不好……”
馬小騰攬住她的肩膀,溫柔地說:“傻瓜,你怎麽能這麽想?這個世界越來越不安全了,環境汙染那麽嚴重。我的一個同學,懷孕兩次,都因為有病引產了。”
“他媽的這什麽世道?”許諾煩躁地一拳捶在沙發上,憤憤地說:“這世界越來越變態了,孩子不來也好,省得受這份罪。”
江若禪說:“好了,都這會兒了,咱們先去吃飯。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飯。”
景萱哪有心思吃飯,虛弱地說:“你們去吧,我和段越回家去。”
“哎呀,回什麽家啊?去吃飯。孩子現在不還在你肚子裏嗎?你不吃飯,寶寶會餓的。再說,吃完了飯我還要陪你們去中心醫院呢。”
一句話,又惹得景萱淚水漣漣。
下午,江若禪和阿彌姐陪著景萱段越接連又去了兩家醫院複查,遺憾的是,檢查結果還是心髒發育畸形,建議引產。
回來的路上,景萱不言不語,阿彌姐說:“景萱,你是明白人,我也不多說,道理你都懂。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難過也沒用。決定做引產,就盡快。孩子越長得大,做引產越痛苦。”
景萱悶悶地應了一聲:“嗯,回去和我爸媽商量一下,後天就去醫院做。”
阿彌姐歎了口氣,說:“人這輩子誰不遇上點事呢?你們看我那麽疼小芍,那是因為在她之前,我的第一個孩子,隻活了兩個月,就夭折了。接下來又懷孕,因為情緒悲痛,四個月大的時候又流了產。所以,輪到小芍時,我就倍加珍愛,不允許再出任何差錯。”
“啊?姐姐也有過這經曆?從沒有聽你說起過啊。”江若禪驚訝。
阿彌姐轉頭向著窗外,語調平緩:“我那時候也每天以淚洗麵,你們想啊,那個孩子,他吃過你的奶,被你摟在懷裏肉嘟嘟的感覺,然後突然又沒有了,那種感覺,對一個母親而言,是多麽慘烈!”
景萱慢慢地把身體靠在阿彌姐的身上,覺得她們的心,因為都體味過失去孩子的滋味,更近了一些。
9.這悲催的人生
景萱的淚幾乎都流幹了。她不知道怎麽回的家,江若禪把他們送到小區門口,離家隻有幾步路而已,卻似乎怎麽走也走不到家。
回去後,她不吃,不喝,不睡,在電腦上搜索有關先心病的資料。
通過強大的百度,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先天性心髒病,這個原本與她的生活毫無關聯的詞,這個幾個小時前對她還相當陌生的詞,成了她最關注的的頭等大事。她一遍一遍搜索先心病形成的原因,然後對照自己,並向段越求證:“是不是懷孕初期,我感冒的那次,被病毒侵襲導致寶寶心髒發育不全?還是我的血糖高沒有降下來?還是我剛開始懷孕的時候不知道,用了電腦被輻射了?”
段越心疼地抱著她:“乖,咱不看了,吃點東西,上床休息一會兒,這樣下去你會把自己弄垮的……”
“不,我睡不著。”
當景萱看到一個和她一樣,因為寶寶先心病而引產的媽媽,在育兒論壇裏寫的帖子後,她的淚又被引了出來。
那個媽媽在帖子裏寫道:“在事情發生以前,我一直覺得生孩子是懷胎十月,然後瓜熟蒂落,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情。身邊的人生孩子也都是健康順利的,從沒有聽說誰胎停了,流產了,引產了。現在想起來,其實惡夢說不定就會在今晚拜訪,一切幸福都會被瞬間奪去。
之前我一直很健康,每次檢查結果也很標準。直到39周快生的時候,醫生忽然對我說:你小孩的心髒有問題。我當時覺得就是老天跟我開玩笑呢。後來跑遍了所有最權威的醫院請最好的專家會診,得出的結果是:永存動脈幹。
永存動脈幹——多陌生的病名啊!怎麽會和我的孩子扯上關係?
專家的進一步解釋是:永存動脈幹是種非常嚴重的心髒畸形。就是生下來存活率也非常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通過手術能長期存活的病例。而且國內目前還不具備做這種手術的技術,在國外也屬研究階段。
我就這樣被判了死刑。醫生說:引產吧。引產?就在我準備迎接寶貝出生的前幾天讓我引產?我傻了。我可憐的孩子,就在連原因都無法探明的情況下,被迫接受引產的事實。
時間終於走過了30天,每當被人問起孩子,我隻能一遍一遍無奈地回答,運氣不好。是的,運氣不好,懷孕還能懷到引產這份上,夠慘了吧!朋友們一個一個都傻眼了,聽說她們回家後都開始上網研究怎樣能預防胎兒畸形,我這個反麵教材還真起到了不小的警鍾作用。可是,誰能體會一個突然失去孩子的媽媽的痛?”
回帖的媽媽也是字字血淚:“生小孩是我第一次住院,可是在艱難把她生完,隻過了一個小時的幸福生活後,她走了,病例上寫著:先天性心髒病。我的天使就這樣走了,留下這個很愛很愛她的母親,每天難過得流眼淚。”
景萱邊看後麵的回帖邊流淚:“LZ,我們遭遇了同樣的不幸,那是我活到28歲的第一場劫難。我到現在也沒明白,我的寶寶怎麽會有心髒病。2009年11月15日,23周+2天,我的寶貝永遠地離開了我。我老公說,我們寶貝是天使,隻有天堂才是她的家。可是天使可曾知道,凡間的媽媽的心,被掏空了。”
“姐妹們,我的兒子也是先天性心髒病,5月份引產了,和謝霆鋒的兒子一天,當天所有的報紙都在恭賀張柏芝再生貴子,我的兒子卻沒有了。大痛!”
……
景萱讀不下去了,眼前一片模糊。直到段越把一碗麵端來時,才看到景萱趴在桌子上,再次哭成了淚人。
段越翻看帖子,明白景萱的疼痛。究竟為什麽,上帝要創造這些災難,讓這些善良的女人們,承受喪子之痛?他看不下去了,強行關了電腦,把景萱扶起來:“乖,咱不哭了,吃點飯。”
“吃不下。”
“你不吃咱們寶寶就要挨餓,咱不能讓他餓著上路……”段越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這句話起了作用,景萱不再堅持,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老公,你說得對,我得好好吃飯,心情也得好起來,讓他快快樂樂地上路。”
她拚命往嘴裏塞東西,直到把自己噎得眼淚直流。
段越背過身去,不忍看她的樣子。他不知道上帝為何如此殘忍,難道景萱承受的痛苦還不夠多嗎?他替她感到不公,她如此聰明,上進,與人為善,內斂低調,可是為何上帝就是不肯放過她,一次次地給她設置痛苦和磨難?
吃完飯,倆人上床休息。剛躺下,景萱忽然又坐起來,苦著臉憂愁地說:“老公,怎麽和爸媽他們說這事呢?他們都一心盼著這個孩子呢,我媽前幾天還讓姑媽去幫她給咱孩子做小棉衣呢。結果又是空歡喜一場,不知道他們怎麽扛得住?”
段越想了半天,猶豫著說:“不然先不告訴他們吧。他們身體都不好,萬一再急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景萱把頭埋在老公懷時,心裏充滿了負罪感:“我真成了千古罪人了,都怪我,我真是個沒用的窩囊廢!”
段越捂住她的嘴,不允許她再說下去。“傻瓜,沒有人會責怪你,天災人禍,誰也沒有辦法,我們隻能接受現實。”
景萱想了想,又說:“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他們。雖然這是我們的孩子,可他們是長輩,咱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孩子沒了,以後怎麽向他們交待?再說,我們倆去醫院,家裏也得有人照看啊。”
段越長歎一聲:“那就明天再告訴他們吧,至少今晚,讓他們睡個安穩覺。”
這一天折騰下來,倆人又累又乏,卻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長籲短歎,直到淩晨才合眼。
第二天,景萱醒來,叫了幾聲段越,沒人應,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打他的手機,《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在家裏響。景萱光著腳下了床,滑著輪椅挨個房間裏找一遍,沒有人。她呆呆地在客廳中央,失魂落魄沒了方向。大腦一瞬間冒出無數個問題:他去哪兒了?不會扔下她不要了吧?寶寶沒了,老公也走了,自己也不要活了……
景萱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她驚喜地過去打開門,看見段越提著一袋豆腐腦和油條站在門口,她不顧一切地撲到他的懷裏,哭著喊:“你去哪兒了?一醒來看不到你,以為你不要我了,我害怕……”
段越拍著她的後背:“傻丫頭,亂想什麽呢?我看你睡得正香,沒舍得叫你,去給你買了早餐。”
“那你答應我,哪兒也不去,守著我。”
段越看著這個脆弱的姑娘,憐惜不已。是的,她已經被嚇破了膽,像隻受驚的兔子,一點風吹草動就驚恐萬分。他抱著她,堅定地說:“放心吧,我哪兒也不去,一直守在你身邊。”
景萱這才安心穩神,吃了早餐,去給她爸景天成打電話。
怕嚇著爸爸,景萱下了決心,一定平靜地把這件事情告訴爸爸。可是一聽到景天成熟悉的聲音,她就不可控製地痛哭失聲。嚇得景天成魂飛天外,又急又怕:“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別哭啊!哎呀,這孩子,你非急死我不可。”
景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爸,孩子……孩子要不成了……有心髒病……”
“啊?”景天成一下癱倒在椅子上,片刻後又說了句:“乖,你等著,爸這就過去。”就撂了電話。
那邊,段越也給段正偉打了電話,說明原委,段正偉捶胸頓足長歎一聲:“唉,我老段家這是什麽命啊?”
段越安慰父親:“爸,你也別太難過了,注意身體。”
“你不用管我們了,照顧好景萱。這孩子,也夠受罪了……我和你媽收拾收拾,下午就去,多一個人多個幫手,你一個人可撐不下來。”
段越沉沉答應:“好吧。”
景天成不到20分鍾就到了景萱家,景萱看到父親,又是一場嚎啕大哭。她撕心裂肺地問父親:“爸,我這是什麽命啊?怎麽這麽倒黴?命運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景天成無法回答,他看著眼睛紅腫,麵色慘白的女兒,心裏一酸,也落了淚。他張著雙手,想握住點什麽,卻是一拳砸在牆上。他是父親,可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深陷沼澤,卻無力拯救。那種深深的挫敗感,讓他的心撕扯著痛。他拿著醫院的B超報告單,手顫抖著,點了幾次煙都沒有點燃,終於把那支煙狠狠地揉成一團,別過臉去,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臉上的淚。
過了好久,景天成才想起什麽似的,問:“去別的醫院看過嗎?不會是他們搞錯了吧?”
段越說:“去了三家醫院了,結果都一樣。”
景天成思索了一會兒,說:“既然這樣,那不要就不要吧。你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咱要一個健康的孩子,比什麽都強。”他看看低頭飲泣的女兒,安慰她說:“小萱,這事兒你得想開,要說,這懷孕流產也是正常事。你媽在你哥之前,也流過一次產。還有你奶奶,總共生了8個孩子,隻成了我們兄妹5個。我下麵你還有一個姑姑,都長了七歲了,也死了。哪個父母失去孩子不痛心啊?可是有什麽辦法?你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爸相信你能撐得住。”
景萱無奈地點頭:“撐不住也得撐啊,我和段越決定了,明天就去住院做引產。”
“那好,你們去醫院,我留家裏,想吃什麽,爸做了給你送去。”又問段越,“這個事情,和你爸說過沒?”
“說了,他們晚上就到。”
傍晚的時候,段正偉兩口子風塵仆仆地趕來了。一家人見了麵,又是一通悲傷,段正偉懷疑:“這孩子還沒生出來,就確定他有病?那機器能相信嗎?萬一以後會長好呢?咱們村老楊家的孫子,生下來也說有毛病,可人家現在不好好的嗎?”
景天成說:“可是誰敢冒這個險呢?如果生下來真有病,那不是害了他們倆嗎?咱還是相信科學吧。”
段正偉不再說話,悶頭抽煙。
景萱怕他們在一起又鬧別扭,便說:“爸,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公婆在這兒,照看著家就行了。”
景天成當然不能回去,這是什麽時候?女兒正需要他的時候,他怎麽能一走了之?“我回去幹嗎?我還要留在這兒給你送飯呢。我了解你的口味,他們又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景萱隻得作罷。她現在沒有心思去管他們,願鬧成啥樣就鬧吧。
吃過晚飯,段越推景萱去超市,買了牙膏毛巾衛生紙保溫飯盒等住院需要的東西,收拾停當,準備明天住院。
10.告別
景萱住進了醫院的婦產科,等待手術。
產科是醫院裏惟一充滿喜氣的地方,到處是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年輕的爸爸們喜氣洋洋地打水買飯,老太太們抱著孫子孫女,臉都笑成了**。護士在吆喝:“7床,抱孩子來洗澡了。”待產的孕婦在痛苦地呻吟,那是一種充滿幸福的痛苦。
這是個多麽喜慶的地方,景萱感受著四處洋溢的歡騰,覺得自己出現在這裏真是不合時宜。
景萱在走廊裏等待段越辦住院手續的時候,看到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懷裏抱著一個嬰兒,在走廊裏轉悠著,喜滋滋地和保潔員聊天:“俺家是雙胞胎,龍鳳胎啊。這個剛吃飽了,換那個去吃!”
保潔員扒開小棉被看看,羨慕地說:“真有福氣,孩子長得多俊啊!”
景萱貪婪地看著紅色包被裏粉雕玉琢般的嬰兒,心裏不斷地泛酸水。本來,他們也應該有這樣一個天使的啊。可是,在這個別人都歡天喜地迎接新生兒的地方,她的孩子,卻要被殘忍地殺死。
景萱不敢再看這樣的場麵,她把自己藏拐角的角落裏,撫摸著肚子默默流淚:“寶寶,原諒媽媽沒有照顧好你,媽媽也舍不得你離開……媽媽多想在這個地方迎接你來到這個世界啊!”
段越喊著她的名字找過來,看她這副樣子,又心疼又難過:“別哭了乖,再哭眼睛就壞了。振作一點,走,我們去看看你的床位。”
景萱住的病房裏有4張床,每家至少兩個陪護人員,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病房裏擁擠不堪。幸好每張床四周有布簾隔著,圍起來,就是一個自己的天地。
和主治醫生見了麵,做了一係列常規檢查,護士來抽過血,告訴他們要等第二天檢查結果出來,一切正常的話,才能做引產。
下午,江若禪和馬小騰來看她,一進門江若禪就皺起了眉頭:“怎麽這麽多人啊?這空氣多讓人憋悶啊!怎麽不住單人間?”
景萱苦笑:“又不是住賓館,就這還是來得巧,正好有人出院。再晚點,就隻能住走廊了。”
“這多受罪,這麽多人,你晚上甭想睡了。我去找找人幫你換個病房。”江若禪說著就要出去,被景萱拉住:“算了,別折騰了。湊合兩天,生完了就出院了。”
江若禪隻靠停下:“你呀,就是怕給別人添麻煩。什麽時候打引產針?”
“說是要等明天檢查出來,打完針後也得24到48個小時內才能有反應。”
馬小騰說:“那這段時間不是沒事兒嗎?呆在這裏怪悶的,要不咱們出去轉轉唄。”
4個人到樓下小花園裏,江若禪和馬小騰陪著他們兩口子說了會兒話,因為惦記著還要給張華成燉魚湯,就告別走了。景萱不願回病房,段越便陪著她,去街上轉了一圈,吃了晚飯才回來。
剛進醫院門便接到景天成的電話:“你們去哪兒了?我給你熬了小米粥,病房的人說你們出去了。”
“爸,我們都吃過了。馬上回去。”
回到病房,景天成正在走廊裏轉悠,看見他們,趕緊把飯盒打開,“還熱著呢,趁熱再吃點。黃瓜是你婆婆拌的,香菇雞肉是我做的,你嚐嚐。”
景萱隻得又吃了幾口,仍然不放心地問:“爸,你和他們相處得咋樣?沒鬧吧?”
“有什麽好鬧的?大家聚在一起,不都是為了好好照顧你嗎?互相體諒就是了。”
景萱心下稍慰。
臨走,景天成又叮囑:“我不是說了要給你們送飯嗎?以後別在外麵吃了,醫院的飯多難吃啊,又貴又沒營養。”
段越說:“爸,您別來回跑了,您這歲數,萬一路上出點啥事,就麻煩了。”
景天成眼睛一瞪:“能出啥事?我身體好著呢。”
景萱目送父親離開的背影,心裏又疼又酸。父親也是70歲的人了,還要為自己這樣奔波煎熬,真是罪過啊。
5月底,天氣已經熱了起來,病房裏有產婦,又不敢開窗戶,空氣沉悶凝滯,景萱壓抑得幾乎透不過氣來,躺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淩晨一點,又來了一個產婦,病房裏又臨時加了一張床,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小家夥撕心裂肺的哭聲,新爸爸興奮地報喜聲,產婦疼痛難忍的呻吟聲……攪得景萱心煩意亂。她開始後悔沒聽江若禪的建議,在這樣的環境裏,注定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段越趴在她的床頭睡得正香,怕驚動他,景萱不敢翻動,睜著大眼靜靜地躺在**,聽著小家夥賣力的啼哭,她簡直妒忌得發瘋。她多想聽到自己孩子的哭聲啊……
肚子裏的兒子仍然很活躍,不時地踢她一下。景萱忍不住在腦海裏幻想兒子的樣子,他會有像她一樣的杏核眼嗎?會有爸爸一樣挺直的鼻梁嗎?他會哇哇大哭嗎?會用小手握她的手指嗎?會把小腦袋往她的懷裏拱嗎?會在大哭的時候被她接過來就戛然而止嗎?會衝著她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嗎?……
在這樣無邊的幻想裏,景萱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醫生給景萱打了引產針。幾個小時後,景萱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裏的兒子重重地在她的肚皮上踢了一下,便再無聲息。景萱緊緊抱著段越,淚流不止。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做了最後的掙紮。
當天晚上10點,景萱開始感到腹部隱痛,接下來,疼痛加劇。淩晨4點,景萱疼得在**來回翻滾,頭上的汗珠子黃豆般一層一層冒出來。她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段越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慌忙去叫護士。護士來看了一下,撂下一句:“還早呢。”就離開了。
景萱緊咬牙關,她寧肯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直流,也不開口嚷一聲痛。段越抱著她心疼得直掉淚,把自己的胳膊遞過去,哀求她:“疼就喊出來吧,你這是何苦呢?咬我的胳膊,使勁咬……”
景萱搖搖頭,她是一個失敗的媽媽,她沒有資格像別的產婦那樣大叫大嚷,她隻有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一直折騰到早上8點,醫生來檢查後,把景萱推進了產房。段越眼淚汪汪地拉著景萱的手,想要跟進去,被醫生拒絕:“你在外麵等著,有事情會叫你。”
段越說:“現在不是允許家屬在產房陪同嗎?”
醫生冷冰冰地訓斥:“讓在外麵等著你就等著,你這人怎麽這麽麻煩?”
段越擔心景萱,滿腔怒火也不敢發作,隻好乖乖在外麵等著。
景萱在等候室一邊打點滴,一邊等待開指。等候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景萱裹在毯子裏,一動不動,大腦一片空白。她覺得自己仿佛死過去一般,除了不時的陣痛,提醒她還活著。
10點40分,景萱用盡所有力氣,在助產士的幫助下,兒子終於生出來了。景萱的身體一下子空了,心也空了。
醫生問:“要不要看看你的孩子?”
景萱閉著眼睛,緊咬嘴唇,搖了搖頭。大顆大顆的淚,順著眼角,滾滾而下。那一刻她猶如萬箭穿心,她不敢看,她怎麽敢看?怎麽忍心看?這個被她殺死的生命,這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醫生說:“那叫你愛人進來看看吧。”
段越被叫了進來,他隻看了一眼,便掩麵而泣。那是他們的兒子,細胳膊細腿的,那麽小。他不忍再看第二眼,走過來跪在景萱的床前,握住她的手,失聲痛哭。
醫生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邊收拾東西邊安慰他們:“別傷心了,再過半年就又可以要了。”又問段越:“胎兒是你們自己處理還是交給院方處理?”
段越心如刀割,隻顧埋頭痛哭,景萱勉強說了句:“你們處理吧。”就閉上眼把頭扭往一旁,淚雨滂沱。她在心裏與她的孩子告別:永別了,我的寶貝,爸爸媽媽永遠愛你,願你在天堂快樂健康!
2010年5月21日10點45分,景萱和這個在她身體裏呆了23周+5天的孩子,永遠地告別了。
11.生活還在繼續
一周後,景萱出院回家。
她住院這些天,公公婆婆爸爸媽媽輪流去醫院照顧她,雖然有了段越,基本也不需要他們做什麽,但他們還是願意每天輪流做好了飯,送到醫院去,看著她吃飯,或者陪她說說話。景萱明白,他們是怕她想不開。連固執的段正偉,也會把報紙上看來的笑話講給她聽。這讓景萱的心在經過喪子之痛後,感到了溫暖和撫慰。
她想,這就是親人,他們平淡無奇,不會給你如火的**,不會說甜言蜜語,甚至,常常為了保護你而做出一些讓你無法接受的事。但是,一旦你遇上坎坷和挫折,他們是惟一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解救你的人。他們永遠在你最需要的地方等著你,陪伴你,渡過難關。
景萱做小月子期間,被父母公婆幾個人嚴防死守,不準看書看電視電腦,不能開窗不能沾涼水,不能洗澡,甚至不要她下床,飯也端到**吃。
家裏的一切都被他們包了,景天成唱戲給女兒解悶,段正偉便在旁邊給他拉二胡伴奏,景媽在廚房做飯,婆婆幫著洗菜淘米打下手,連段越都插不上手。景萱驚訝地發現,原來死不對頭的景天成和段正偉,在這一段時間裏,思想高度統一,態度堅決一致,相當地和諧。
可是景萱的話越來越少,她常常坐著發呆,莫名其妙地流淚。她想她的孩子,想得心疼。她不止一次地從夢中驚醒,給段越講述夢中的情景:“老公,我夢見我們的孩子了,他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在草地上又蹦又跳,唱的歌可好聽了……”
段越抱緊她,沉沉歎氣:“不要想他了,人和人也是講緣分的,他可能和我們沒有無緣吧。”
“我們是不是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會的,醫生不是說了嗎?再過半年就可以再懷孕了。就是真懷不上,咱們倆過,不也挺快樂的嗎?周總理和鄧穎超不也沒有孩子,人家張海迪也沒孩子,不都過得很好嗎?”
滿月後,父母公婆各自回家。景萱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讀書,寫字,思考,整理書稿。她很少說話,把自己關在家裏不肯出去,怕別人問起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有時候在窗前坐一會兒,看到同一棟樓裏和她同時懷孕的女人,挺著大肚子在樓前走過,心裏就酸得不行,又羨慕又自卑。
江若禪和阿彌姐要來看她,都被婉拒了。她知道她們關心她想安慰她,可是她需要的是平靜和淡忘。她隻想把自己藏起來,慢慢療傷。
後來,景萱在網上遇到一位精通佛學的阿姨,聊到這個孩子,阿姨告訴她:生命隻是一個禪機,在與不在,都是一個過程而已。過程有了,就有了存在,長長短短都是無常,不必在意。生活還要繼續。
如同醍醐灌頂一般,景萱的心,“嘩”地一下就敞亮了。夜裏,她抱著段越,看著他憔悴的臉,又心疼又內疚。這段時間,她隻顧著自己悲傷,連他都忽略了。難道他不傷心難過?他不是和她一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臉輕輕貼在段越的臉上,充滿歉疚地對說:“老公,對不起,這段時間你受苦了。”
段越摟著她笑了:“你都受那麽罪了,我受這點兒苦怕什麽?想開了就好了,你知道我最擔心是什麽嗎?”
景萱仰起臉,問:“你擔心什麽?”
“看你天天憂愁苦悶的樣子,我真怕你得抑鬱症呢。”
“老公,從今天起,我們都徹底忘了他吧。明天,一切重新開始。”
“就是,你不是常說嗎?有愛就有希望,咱最不缺的就是愛,所以呢,咱們什麽都不怕。”
景萱把臉埋在段越的胸前,眼淚又悄悄溢了出來。是的,她怕什麽呢?失去孩子固然遺憾,但她還有一個舉世無雙的珍寶,那就是她深愛著、也深愛著她的丈夫——段越。他們一起走過這段艱難的日子,更加明白,有一個人與自己同行,共同麵對生活中的風霜刀劍,一起分享平淡日子裏的喜悅與幸福,有多麽重要。
她愛他,他是她30多年的生命裏除了父親之外最重要的男人。結婚3年,她給他使過性子發過脾氣,製造過無數的麻煩,可他始終陪伴著她照顧她,不離不棄。她這樣一個並不完美的女人,卻被他傾心寵愛,猶如天使。
所以,無論上天給她多少磨難,隻要給過她這樣一個男人,就不能說沒有給過她禮物。她愛段越,如果有下輩子,她一定在佛前求上五千年,讓她還做他的妻,讓她有一雙健康的腿,去照顧他,疼愛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