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蘇拉始終保持著關浩所謂的“瘋癲”狀態,雖然依舊早出晚歸,卻不見她忙於替別人裁剪設計,到是一天一套新款把自己搞得眼花繚亂。家教**下來也就罷了,可也不該經常一通電話就失蹤一個禮拜,讓關浩一個人在MIDNIGHT裏忙得昏天暗地,搞不清到底誰是老板。
毫無疑問是墮入情網。
起初大家都認為那是件難得的好事,且對於能夠讓蘇拉團團轉的角色充滿好奇,猜想那會是個怎樣厲害的人物。後來馬上就開始討厭那個深藏不露的家夥了,莊克維嘟囔著很久沒有嚐到蘇拉的日本料理,王茂東還在為舞會上因尋找安安而被老同學追走的小女生一籌莫展,等著蘇拉為他重整旗鼓哩。
關浩一見蘇拉魂不守舍就覺得好笑,兩個人難得逮到對方,一定又拿出“安安”和“神秘男人”唇槍舌戰一番。
事實證明,在愛情麵前誰都一樣,可關浩還是覺得吃虧,因為安安和蘇拉老早就成為隔三五天就要逛一次街的親姐妹,他卻始終對那個“神秘男人”一無所知,偏偏安安還會時不時地向蘇拉透露一些關浩小時侯見不得人的小秘密,好讓她在關鍵時候輕而易舉地讓他的舌頭打結。
其實,在那段日子裏諸如此類的有趣情節並不多見,忙裏偷閑地應付約會、絞盡腦汁地梳妝打扮、精打細算地惡補浪漫情調就夠他們受的了,哪兒還有工夫一天到晚針鋒相對?
這一點莊克維和王茂東深有體會,最近怡園別墅已經不是他們享受的好地方了,偶爾在一起,也無非是嚼著立體脆,百無聊賴地蜷在沙發上看皮卡丘——一個試圖躲過因為覺著穿哪套衣服都不夠新鮮而煩惱得上竄下跳的蘇拉,一個竭力忍耐關浩沒完沒了的電話粥以至於隨時都會操起剪刀掐斷肉麻的電線。結果必定是兩位主人留下一句“你們自己玩得開心點”便揚長而去,讓他們來收拾亂糟糟的客廳。
莊克維和王茂東不得不一麵讚美自己是世界上最勤勞的客人一麵安慰彼此被愛情遺忘的落寞,心裏暗暗奇怪,那兩個家夥居然連戀愛都表現出同樣莫名的焦灼,好像生怕一個月以後**就會突然消失了一樣。
關浩不知道蘇拉是否有過這樣的念頭,他肯定自己沒有。
因為安安的出現,關浩的生活變幻出另一種豐富多彩,愛情帶來的焦灼遠不如點燃靈感的驛動強烈,讓關浩的手指跟隨人生脈搏的美妙律動創造出奇跡。
不久前,蘇拉引薦的一位飛碟唱片的製作人特地到“午夜”去聽過關浩的現場演奏,當時隻丟下一句“有待磨練”,可是昨天,他居然打電話要蘇拉轉告關浩剛送去的新歌小樣非常不錯,看看是否能配上好詞,如果來得及擠進歌手的新專輯就能跟著一起發片了。於是,關浩連高興的時間都沒有,就徹夜不眠地投入到水深火熱的戰鬥中,一刻不停地將靈感化解成易於閱讀的音符儲存在合成器裏,而安安早就對接二連三的簽名售書感到厭倦,索性推掉最後幾場記者招待會,專心致誌地為關浩的曲子填詞。
製作人看到詞作者的名字嚇了一跳,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關浩會找安安來填詞,結果,關浩的處女作不僅晉升為主打歌,就連整張專輯的風格也因此大為改觀。這一切是關浩和安安都始料未及的,原以為,歌寫完就能踏踏實實繼續約會了,誰知,唱片公司硬是盯上安安,要她撰寫專輯中的另外三首歌,但是卻沒有再讓關浩譜曲。
關浩開始意識到此次成功的偶然性,顯然人家看重安安的詞遠勝於他的曲,強烈的落差感還是不輕不重地砸傷了關浩的自尊心。他終於隱約觸摸到自己和安安之間的那層無形的屏障,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了,時光阻隔的似乎除了那些生活在兩地的歲月還模糊了另一個女孩——簡安的影子,讓關浩好不容易豁然開朗的心又重新昏暗了起來。
他捫心自問,是否真的能夠找回和當年一樣愛簡安的自信來愛現在的安安呢?
當初,就是因為關浩不夠自信才分的手,安安怎麽會不了解這突發事件給關浩造成的又一次衝擊和壓力?她幾乎立刻就拒絕了唱片公司的請求,再三聲明自己的工作是來上海做小說的宣傳,寫詞隻是玩玩票而已。雖然安安已經盡可能低調地處理這件事,但是,她還是從關浩的臉上洞察出令人不太愉快的神情,她有些茫然起來,難道這幾年他仍然沒有改變嗎?
然而,愛情的甜蜜總是能夠彌補短暫的隔閡,事情結束以後,關浩很快便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就連即將到來的離愁也淡漠起來,盡管安安很少談及未來,但她無時無刻不流露出或淺或深的愛意來將關浩固執的困頓層層融化。
未來?未來還用問嗎?當然是鴻雁往來共結蓮理,他甚至已經看見了安安穿婚紗時的美麗背影,陶醉得直犯暈。
反到是蘇拉會讓關浩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萌生出一絲憂慮來。
他極少因為蘇拉的徹夜不歸而失眠,但那段日子,卻有好幾個夜晚遲遲無法入睡,他老覺得蘇拉的過於投入顯得有些蹊蹺,這個女人,越來越讓人難以了解,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關浩竭力克製自己不去探究蘇拉的秘密也不是第一次,他也不曉得這種好奇是在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一種憂慮的,也許是因為他發現蘇拉高深莫測的背後也隱藏著某種單純的情感吧。
像普通女人那麽狂熱執著並不是蘇拉應有的特質,可是她最近卻一直散發著這樣的熱力,而且比任何人都來得猛烈,就像一枚埋在地底下百年不見光的鑽石突然出土,幾秒中內就能將你從裏到外折射得通通透透。正是這種近乎完美的原始色澤才讓關浩感到擔憂,如果換作他,是絕對不會為了愛情而將自己刨磨得如此**的。
晶瑩剔透的東西一旦砸碎,豈不是永無修複之日?這個三八,難道連這麽簡單的道理也不明白?
可是,蘇拉的我行我素讓這樣的擔憂變得非常多餘,不過關浩卻不這麽認為,畢竟對他而言,蘇拉是一個非常重要朋友,不了解隱私並不意味著想看她受傷,所以始終暗暗放心不下,更何況,從離家出走到重遇安安,一直都是她帶來的好運氣。
因此,關浩不得不采取一些卑劣的手段來進行他的秘密勘察,比如跟蹤。
莊克維立馬拒絕,說自己已經拿吹牛當飯吃不能再繼續“墮落”下去了,王茂東則認為關浩有病,放著自個的戀愛不好好談去管蘇拉的閑事,不過最後,兩個人還是沒能頂住關浩的威逼利誘,主動扮演起蹩腳的克格勃來。
可惜,業餘到了極點,不僅收集到的線索雜亂無章,還有幾次差點被蘇拉發現,隻有一回,王茂東單獨行動的時候,據說終於有幸看清了那個男人的相貌,至於真實與否就不得而之了。
“那小子帥不帥?”關浩興致勃勃地追問。
“什麽小子小子的,人家是個高大威猛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個叱吒風雲的商業豪傑,要不蘇拉怎麽看得上?”
“真的假的,”關浩撇撇嘴,“你沒看清楚,瞎掰的吧?”
“喲,對不起,讓你自慚形穢了。”王茂東不好意思地拍拍他的胳膊。
關浩隻當沒聽見,繼續問:“那你聽見他們說什麽沒有?”
王茂東故作沉思,半晌,很自信地回答:“有。不過沒聽懂。”
“你白癡啊!”關浩的手忍不住又要掄起來。
“他們嘰裏呱啦講的全是英文,我連四級都還沒通過,怎麽聽得懂嘛!”
“那為什麽不用功點!”
“我我我是打算這學期要過的,可誰會想到提前要用啊?”王茂東一臉委屈的衰樣。
“原來是個假洋鬼子,”關浩忍不住把門牙磨得吱吱響,“我就奇怪她怎麽突然變勤奮了,急吼吼地纏著我要加課,敢情是為了臨時抱佛腳泡老外。”
“瞎說!那家夥明明是個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王茂東竭力反駁。
“嘿嘿!好像越來越有趣咯!”關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麵。
“停!”莊克維及時打住他們的對話,用力地對著空氣吸鼻子:“我好像聞到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你們咧?”
王茂東立即反應過來:“唔,我也聞到了,像發酵發過頭的陳年老醋。”
“我呸!”關浩這才發現上了當,伸手一把堵住那兩張不隻好歹的嘴巴,心想,要我吃蘇拉的醋,那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