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黃佳艾等他們走過來,她問道:“這些小孩是幹嘛的?而且他們喊你‘老師’?”

“明天周一,送他們去李家寨上課。”林城抬高手拍了拍,對著小孩說道:“看這裏,站好隊。”

小孩子們很聽話,熟練地找著自己的位置,看來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集合。

“報數。”

“1!2!3!……16!”

林城看著黃佳艾,黃佳艾茫然地看看身邊的孩子,又看向林城,呆呆地吐出:“17?”

林城覺得有些好笑,但並未表露,繼而對著孩子們說道:“路上小心,多注意身邊的人,別掉隊。”

黃佳艾跟上林城問道:“喂,你是希望小學的老師?劉叔不是說你是城裏來探礦的工人嗎?你在小學教書,那怎麽工作啊?”

“偶爾去,小學裏老師不夠,幫幫忙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我在李家寨一個星期,每天都是在學校吃飯,都沒有見過你。”

“上星期工地活比較多,沒去。”

黃佳艾以為林城是特意送自己去李家寨,本還覺得自己耽誤人家上班不好,現在看來他就是順路送自己。

這樣倒也好,心裏小小的負罪感消失殆盡。

黃佳艾在半路遇到趕來接自己的李村長,他的懷裏還抱著那個破皮的公文包。

“小黃,你有沒有事?”

“李村長,沒事。”

李村長一陣道歉:“是我沒跟你說明白,怪我啊,你要是在田坡村出了事情,我可咋跟上頭交代。”

“也是我衝動,這不沒事。”

李村長連連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李村長身邊的村民插嘴道:“黃丫頭,你可把李村長嚇得不輕哦,他連家都沒回就急著來找你。你這娃兒一直問小勺衝的事情,我們都沒想你就自己去了,以後這種事情你要多問問我們。”

黃佳艾說道:“嗯,下次不會了,讓大家擔心實在是不好意思。”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剩下的問卷由李村長帶著黃佳艾一起去倒也是順利,黃佳艾用自己的電腦把數據整理好,做出數據分析和報告交到鎮上,問卷調查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

田坡村由三個小寨子組成,一個是小勺衝,一個是李家寨,還有一個水箐寨。水箐寨的村民比較分散,貧困程度和小勺衝不相上下,平時也不愛跟外麵的人來往。

田坡村的村委會隻有三個人,村民的事情多且雜,小到李二家的雞跑到張三家的菜園,踩了園裏的青菜,大到村裏王四又去偷錫礦被逮到,一樁樁一件件大多都是經過黃佳艾處理。

李村長說道:“月底我們要去水箐寨和小勺衝去看看,匯總一下當地的問題,明天小黃跟我跑一趟。”

“好的村長。”黃佳艾滿口答應,一想到那十多公裏二十公裏路,黃佳艾有些頭疼 。

“另外就是村裏的水費,有些村民還沒交清,你們得去挨家挨戶上門收一下。”李村長遞給黃佳艾一個筆記本說道:“小黃,你去收一下,月底報賬員要忙著做賬,水費的事情就由你來負責。”

黃佳艾翻看著筆記本,上麵挨家挨戶都記著戶主和人口數,還有已交水費和欠費等,一月就十多二十塊錢的水費都存在欠款,這讓黃佳艾心裏很不是滋味。

第二日黃佳艾抱著筆記本和收據上門收水費,一連幾家都是沒錢,有一戶村民直接把米袋子搬出來:“你看看這是所有的米麵了,你看看家裏麵有什麽值錢的,你拿走就是。”

“大嬸,你別誤會啊,我不是打劫的。”黃佳艾安撫著情緒激動的大嬸:“那實在沒有就下個月一起吧,我去跟村長說一下。”

黃佳艾看著一頁未寫的收據,坐在門口陷入無奈:怎麽才能讓田坡村致富,致富不能隻是喊口號啊。“致富,修路,錢……”

“你在這裏幹嘛?”一聲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黃佳艾仰起頭:“林城,你怎麽在這裏?”

“路過。”

黃佳艾揚揚手裏的收據:“我來收水費,可是村民都沒錢。哎……怎麽才能讓田坡村致富?”

“先去吃飯,吃完再和村長商量。”

黃佳艾起身拍拍屁股,黑褲子上黃生生一片:“咳咳,好灰。”

“土好吃嗎?”林成問了一句。

“啊?”黃佳艾又用力拍了拍,並未放在心上:“林城,你來這裏多久了?”

“兩年。”

黃佳艾說道:“我覺得髒奶奶很可憐,我們一走,她肯定又跟那些雞羊生活在一塊。實話實說,我在那裏睡一夜,身上都被虱子咬出北極星了。”

“北極星?什麽北極星?”

黃佳艾擼起褲腿,隻見膝蓋處有六顆小疹子,連成‘勺’狀,勺口指著一顆原有的痔,別說真像是北鬥七星。

林城一時沒忍住,嘴角彎了彎。

“你笑了?你會笑啊。”

“並沒有,看錯了。”林城左手插進褲袋走在前麵說道:“田坡村像髒奶奶的村民還有很多,但總會改變。”

黃佳艾繞到林城前麵問道:“你也相信田坡村會致富嗎?”

“嗯,會。”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想法一樣,黃佳艾一時信心滿滿,她跟林城去小學裏吃了飯,又跑到村民家裏收水費,結果自然和早上一樣,一天下來水費就收到五十塊錢。

“李村長,那個水費……”黃佳艾把錢和單字交給報賬員,李村長和報賬員並不意外,仿佛早就想到會是如此。

李村長收過本子說道:“水費先緩緩。大家都把手頭的工作放一下,我們開個會。”

黃佳艾拿起本子和筆,認真地準備做筆記。

“前幾天我去鎮上開會,現在國家對這個農村發展很是重視。這段時間正是雨季,縣委宣傳部那邊跟我說,扶貧送樹苗,一戶三十株,家家都有。”

黃佳艾豎直耳朵驚喜道:“田坡村真要致富了?種樹苗好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國家給我們送樹苗,現在又是適合種樹的時節。真好!村長,是什麽樹?”

“梨樹。”李村長說道。

“梨樹好,梨子好賣錢。”黃佳艾激動地說著:“致富有辦法了,我去用廣播跟大夥說。梨樹什麽時候到啊?”

李村長也高興地道:“就這幾天,我們要做好宣傳。這可是好事,我們國家越來越好,咱們田坡村可不能拖國家的後腿。這個是梨樹的養護說明書,小黃你拿去看看,在廣播裏給村民每天讀一段,一定每天都要讀。”

“每天讀一段得好些時日,我盡力多讀幾段,讀完又重新讀。”黃佳艾把梨樹養護說明抱在懷裏,像是抱著金銀珠寶一般。

眼下已經是八月,黃佳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想起孟一恒,還有自己的爸媽,可當太陽升起,她又開始一天的忙碌。那些關於自己的小事情,她隻能暫時封存在心底。

黃佳艾和村長盼星星盼月亮地天天會在村頭等一會兒,但一連等了三日還是不見影子,村長管這叫做“好事多磨”。

梨樹在第五天運到田坡村。

那日村民們站在村頭等候,下午三點正是日頭最毒辣之時,村民們久久不見車來,開始變得躁動不安,紛紛回家的回家,去田裏的去田裏,熱情少了一大半。

大概等到三點半鍾,五張卡車停在村頭,卡車上扯著紅布,上麵寫著“致富樹”。

“來了!來了來了!”黃佳艾高喊幾聲,那一車車的樹苗是田坡村致富的希望,是祖國母親送來的關懷。

“真好啊!”村長拿著手裏的喇叭喊道:“鄉親們 !趕緊來領樹苗!”

縣委宣傳部副部長從車上下來,對村長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次的梨樹成活率可高哩,棵棵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苗子,咱們不能辜負了黨和國家對我們的幫助,一定要把這些果樹種起來。田坡村的氣候很適合栽種梨樹,一家三十株,家家戶戶都有。希望你們早日讓這果樹開花結果,把這漫山遍野都變成金山銀山,棵棵樹上都結出致富果。”

“真是……太好了。”李村長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說著感謝,握著縣委宣傳部副部長的手點頭說好,等他抬頭時,黃佳艾才發現他早已經熱淚盈眶。

當一個人激動的時候,縱使他如何學識淵博,卻說不出什麽富麗堂皇的語言,隻是緊緊地握著副部長的手,許久不能平靜。

黃佳艾的眼睛也濕潤了。

不管大城市發展的如何迅速,也不管人民家鄉地處多遠多深,黨和國家從未將任何一個地方的百姓遺忘。這一顆顆綠油油的小樹苗,承載著田坡村的致富夢想,也代表著親愛的祖國母親深深的愛意。

李村長擦擦眼睛說道:“趕緊讓村民來領樹苗,我們今日就要開動,把這些樹苗都種起來。明日再給另外兩個寨子送去,一刻也不能耽誤。”

村民們陸陸續續的來到村頭,興致卻沒黃佳艾想象的高昂。她也沒往心裏去,在一邊幫村長登記領了樹苗的村民。

忽然一個大哥擠進人群,對著李村長說道:“李村長,我家要不了這麽多,十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