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全球聯合新聞報道:
世界的邊緣,是一節車廂的門,而每個人都站在門內。
車廂外,是天地崩摧、萬劫臨至。
但曾經有個凡人,從那裏走出,安然無恙,並且告訴了全世界生存之法。
可這個凡人很清楚,上了無盡列車的人,除了他,都死了。
生者願意相信自己死了,可死者卻被生者欺騙,他們活著。
家中。
“列車已啟動,請各位旅客係好安全帶準備出發,下一站,熊熊屯。沒錯,當時列車裏,就是這麽個提示音。”
“我們國家,並沒有這個地標,列車不會到達這個地方,你確定你聽到的目的地,是熊熊屯?”
“確定。”
“好,回到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麽要進入一道閃著詭異藍光的門。”
“我說過很多次了,那道門是活的,他在喊我過去。”
“你這樣不配合的話,可不行。”醫生耷拉著牛目,死死盯著丁一,勢必要讓丁一說出他想聽到的。
丁一歎了口氣,無奈的微微搖頭。
在這位醫生看來,他丁一是個精神病,自己要是還說這種不著調的話,那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精神病人的身份了。
“開個玩笑,我就是被那玩意吸引過去了,閃著藍光的門!很酷的!”
“那好,請在仔細描述一次,列車裏發生的事情。”
“好的。”
丁一調整了一下坐姿,帶上了耳機,爭取能還原當時進入列車時候的場景。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從學校出來,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發現紅綠燈全部都變成了灰色,所有的行人也都靜止不動了,甚至於雨水崩停在瀝青路表麵綻放的銀白霧氣,我都看到清清楚楚。”
“接著說!”醫生很激動,似乎隻要丁一往下說了,他就能長生不死一樣。
“一切都停滯之後,我發現這個世界上,好像隻有我能動彈,所以當時的我很激動,想著快點回家玩遊戲,上大分。可在回家路上的一個小巷子裏,發現了一道藍色的光門。”
“繼續!”
“當時的我,因為貪玩,並且好奇心重,所以就朝著那道門走了過去。走進去之後,我發現,我居然在一節列車的車廂裏。車廂裏有很多人,他們滿臉都是喜悅,就好像剛從什麽可怕的地方逃離那樣,我戴著耳機,聽著歌,打著遊戲,當時我玩的遊戲角色是饕餮,就是那個神話故事裏,能吞吃一切的神獸,或者說,凶獸。”
“不著急,接下來的情節,你慢慢講。”
“當時我玩的正嗨皮呢!被動疊到了一千多層,吸收了三個外國邪神的技能,正爆殺對麵的崽種呢……”
“請你挑重點說!遊戲內容可以跳過。”
“好好好!反正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多費點口水和你講清楚,免得下次你再來。”
“放心,這是最後一次,先前那麽多次問話不是有意冒犯,你是第一個從列車上下來的人,你的口述已經救了很多人了。”
“我懂,我懂。”
“我當時做進車裏,我也是心大,想著這趟列車能帶我去不用上學的地方,可奇了怪了,列車上顯示的時速,一直在升高,並且車廂裏忽明忽暗的,可不論是站著的看書旅客,還是坐在車位上給小孩喂奶的旅客,都沒有絲毫被影響,我當時就慌了。明明列車已經開始劇烈搖晃了,為什麽這幫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然後你就遇到了那個老奶奶?”
“沒有,當時我玩遊戲贏了,心情好,既然大家都不怕,那我怕個球?於是我就開了第二把遊戲。”
“然後老奶奶走到了你身邊?”
“沒有。”丁一有些疑惑的看著醫生。
這之前來了很多位其他精神病醫生,每次問到這裏,都會不約而同的興奮,搞得丁一覺得,有精神病的不是他,而是這幫醫生。
“我當時開了第二把,聽到了列車還有十分鍾到站的播報音:列車已啟動,請各位旅客係好安全帶準備出發,下一站,熊熊屯。
也就是這個時候,整個列車的人,都開始……嗯……嗯……我不好形容,反正就是所有的人,都開始聲嘶力竭的喊,就好像要死了一樣。”
“然後那個老奶奶出現了?”
“沒有!聽我講行不行?”
“好,你繼續講。”
“聽到車廂裏所有人都鬼喊鬼叫的,我脊背發涼,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的想要縮成一團,然後就朝著這幫人望去。當我的目光和這幫人交碰的時候,我被嚇到了!這幫人,全都盯著我看!一個個眼睛甚至都要鼓出來貼到我臉上的那種勁頭,注意啊,是真的眼睛鼓起來了!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
“然後老奶奶過來拉著你的手了?”
“我去你奶奶的!老奶奶待會出場!你他奶奶的聽我往下講!”
丁一吼出了這喊奶量極高的話後,心情平複了很多,這幫人到底怎麽回事,到底是聽他如何死裏逃生,還是來聽老奶奶的!
“哦,好,抱歉,你繼續。”
“所有人都鬼喊鬼叫的,在和我對視的時候,又都停下了,我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我可能進了什麽邪教車廂了!為了不暴露自己,我也開始鬼喊鬼叫的。”
“然後你被發現了異樣?老奶奶出來救你了?”
“呃……草,你都知道,你讓我講什麽?這個故事我讀講了四年了,一年講十二次,煩不煩啊!”丁一還是控製不住的暴怒了。
“抱歉,這一定是最後一次打斷你,你繼續講。”
長舒幾口氣,調整一下情緒,丁一開始繼續講。
“我的確鬼喊鬼叫了,可這幫不對勁的家夥,好像知道我在模仿他們一樣,都盯著我看,我哪見這種場麵,於是被嚇得真的鬼喊鬼叫。誒!就這樣,這幫人不看我了,各種鬼喊鬼叫去了。接下來的場麵,把我直接嚇哭了。我之前講過好幾遍了,不講了可以吧?”
“嗯,我讀你聽,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糾正。”
“好。”
“你當時看到,整個車廂裏的人,都好像拚接的積木那樣,肆意的重組變形,場麵惡心到讓你反胃,而後你被嚇哭了,拚了命的想下車,然後就遇到了老奶奶?”
“我去你的老奶奶!除了老奶奶,你能不能說點別的?當時我被那場麵嚇哭了,拚命的哀嚎,可嚎叫的聲音,在整個車廂裏根本翻不起什麽浪,那些原本不搭理我的怪物,聽到我的哀嚎聲後,反而是轉頭看向了我。”
“然後你就遇到老奶奶了?”
“靠!你到底聽不聽!?”
“抱歉抱歉,事不過三。”
“事不過三?你打斷我的次數,少於三次?”
“最後一次,這絕對是最後一次,等你把故事講完,我簽個字,你就可以進行正常人的生活了。”
聽到這裏,丁一才沒了脾氣。
他不簽字,自己的頭上永遠得掛著“精神病”的頭銜。
“所有人的目光,不,所有眼角滲血、冒著黑紅色蒸汽的怪物,都看著我,也不再像是橡皮泥那樣扭曲身體、或者重組交換身體。我當時很害怕,所以腦子飛快運轉,覺得這喊叫聲,應該是有意義的。
於是我就想起了我的奶奶,我帶著給奶奶哭喪的情緒,繼續哭了下去。果然,很管用。這幫怪物再沒有注意我。可我不是什麽神人啊,我害怕啊!於是我默默蹲在了列車角落,緊閉著眼睛,一顆也不敢懈怠的大哭。”
“然後,一雙像是枯木的手掌,伸向了淚眼朦朧的你?”
“對,一雙老木般的手掌,伸向了我,雖然黝黑蒼老,可卻有著獨屬於人的感覺,很溫暖。”
“那位老婦人帶你出了列車?”
“沒有,她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到了另一節車廂,那節車廂裏空無一人。她用濁白帶著小塊黑斑的眼睛盯著我,神神秘秘對我說,你想活嗎?我當時被嚇破了膽子,甚至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連連點頭。”
“她長什麽樣,有什麽特征沒有?”
“長得就是一般老婦人的樣子,非要說特征,她的左手腕子上帶著一個比較老式的金鐲子,上麵的花紋都被磨的差不多了,也不是很光亮,就好像剛從煤堆裏掏出來的。”
“然後,她告訴你,她叫梅花阿婆,隻要將她的故事告訴你認識的人,她就帶你出車廂?”
“對,當時她是這麽說的,她也說過沒有必要刻意介紹她,隻要偶爾記起來這件事情,說一下就好了,她會一直在車廂裏拯救迷路的人。”
“好,丁先生,這次的精神調查結束,我代表陽光精神病院宣布,你已經痊愈了,你可以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了,什麽時候有空,來我們醫院打印一下報告,你就算是徹底出院了。”
“嗯,謝謝!”
醫生問完了所有話後,將病曆袋留下後,很快就離開了。
丁一打開病曆袋,看了看裏麵的五十多次檢測報告,全部顯示:精神正常。
“真是晦氣,從第一次開始我就是精神正常,為什麽要問我這麽多次?”
作為第一個,活著從無盡列車走下來的人,他被過度關注,是應該的。
可,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不在乎丁一是否真的遇到了那個引路的阿婆,他們啊,隻想從丁一嘴裏,一遍又一遍的聽這個故事……
丁一雖然表麵不耐其煩,可依舊是講述著,不斷重複講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