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從書房出來,徑直進了浴室。

舒穎沒找到開口的機會,又怕陸然從浴室出來,會換衣服出門,她幹脆守在門口。

陸然一出來,她就湊上去,手裏抓著企劃案,剛剛已經醞釀得非常流利的開場白,在觸到陸然睥睨而下的目光時,全部梗在了喉嚨口。

他目光輕輕一落,就了然地轉開了眸,擦頭發換衣服,動作一氣嗬成,在扣紐扣的時候,給張圖打了個電話。

“告訴桂姨,今天的菜換成酸菜魚、陳醋排骨、檸檬雞爪、酸辣肥腸、醋溜土豆絲,另外,準備一壺酸梅湯。其他的菜,全部倒掉!”

舒穎完全不懂陸然的謎之操作,他莫非真的開始喜歡吃酸的了?

他係上袖口的紐扣轉身就走了出去,舒穎急得趕緊追在他後麵,跟著他進了書房。

也不知道是太著急了,還是他的書房氛圍太嚴肅,她慌亂中開口道:“陸總,我這裏有份企劃案,能不能……”

“陸總?”

陸然勾唇回味了下她的稱呼,然後垂眸看了眼企劃案的封麵以及那份合約。

舒穎立刻雙手將文件呈上。

陸然果斷接了,舒穎剛要鬆一口氣,誰知陸然一個轉身將企劃案和合約同時扔進了垃圾桶。

舒穎愣在了原地。

砰地一聲,垃圾桶蓋關上,幹脆又決絕。

讓她想彎腰去撿,都拉不下臉來。

陸然已經毫不留戀地坐在書桌前開始處理公務,把呆愣站在原地的舒穎當成了空氣。

他們之間就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卻像是隔著萬丈深淵,就算她鼓起天大的勇氣,也跨不過去。

舒穎靜靜站了半分鍾,沉默著轉身出去,她依然躡手躡腳為他帶上門,做著一位盡職盡責的賢妻應該做的事。

那份企劃案和合約是她認認真真修改的,她修改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得到他的青睞,結果他連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扔了。

他就認定她給的東西一定是垃圾嗎?

因為陸然突然點菜,桂姨不得不重新準備晚餐,開飯時已經過了往常的飯點。

本來心情就不太好,舒穎看著滿桌的酸味菜,一點胃口也沒有,桂姨還讓她上樓去請陸然。

想起他把她文件扔垃圾桶時的冷漠,舒穎不想上樓,在樓下磨磨蹭蹭許久,直到桂姨又催她,“太太,再不請先生下來,飯菜涼了就更不好吃了。”

她不去請,桂姨他們一定不會去,陸然工作時間經常忘記用餐,想等他主動下來幾乎不可能,她隻得忍住心底的難受,再一次上樓去找陸然。

陸然已經不在書房,空****的書桌前隻擺著他處理剩下的幾份文件。

舒穎看了眼那個被蓋上的垃圾桶,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了,扔在裏麵的企劃書和合約全都不見了。

她好奇地走過去,發現原本被丟掉的兩份文件,現在正擺在陸然的書桌前,明顯有被翻閱過的痕跡。

這是什麽情況?

難道是陸然當麵丟掉,背著她又偷偷把東西撿出來,還仔細翻閱過了?

她翻開企劃案的第一頁,透過紙張的空白處,隱約看見下麵那一頁有被標識的痕跡,剛想要翻開仔細看看,陸然突然從門外進來。

她趕緊鬆開手,乖巧地站到一邊。

陸然微沉著眸,似乎有些不高興她動了他桌上的文件。

“我沒動你的東西,隻是發現我的企劃案和合約在你桌上,我就……”

“桂姨是怎麽辦事的?”

陸然突然沉了嗓音,帶出幾絲怒火。

關桂姨什麽事?

“我早就說過,這種垃圾不要放在我的垃圾桶裏占地方,讓她趕緊丟出去,她沒丟掉,反倒把東西放我桌上了。”

陸然厲著眼眸劃過那即將被翻開到第二頁的企劃案,他抬手就將兩份文件直接丟進了碎紙機裏。

隻是幾秒的時間,舒穎的心血粉碎。

“把桂姨叫來,讓她把我的碎紙機清理幹淨!”

像是生怕她的東西會把他的碎紙機弄髒,陸然厲聲吩咐。

舒穎看見已經停止工作的碎紙機,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就是一個笑話。

陸然這麽嫌棄她,嫌棄她的東西,怎麽可能會親自從垃圾桶裏撿出來還仔細翻閱?

她竟然還幻想著陸然會在她的企劃案上做標識?

簡直是瘋了!

現在,現實又一次狠狠打碎她的幻想。

她的東西與其等著桂姨來清理,不如她親手埋葬。

彎腰將他的碎紙機清理得幹幹淨淨,順帶著連垃圾也一起帶下樓,扔到了外麵。

這三年的冷漠光陰,她自以為她已經足夠強大,在轉身的時候,還是被夜裏的冷風給吹得眼睛濕潤。

她深吸了口氣,安慰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陸然還沒有嫌棄到直接把她扔出去。

她依然在過著她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終於如願以償嫁給陸然,現在也終於跟陸然生活在了同一個屋簷下。

隻是這滿桌的酸味,讓她原本就酸澀的心更加難受,拿著筷子卻沒有開吃的衝動。

陸然要出去,換了西裝下樓,路過餐桌的時候,桂姨招呼他吃飯。

他隻是冷漠看了桌上的菜肴一眼,說了句“我不喜歡吃酸的,讓她吃個夠吧!”就走了。

舒穎頓時哭笑不得,他不喜歡吃酸的,點這麽多酸味的菜,還懂不懂就點醋,他是什麽意思?

故意整她?

待到汽車的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門外,舒穎才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疲憊地將筷子放下。

“太太,先生走了,你也不吃了?”

桂姨是以為她在傷心陸然不陪她一起用餐,安慰了一句,“我剛才聽張圖說,是有一個很重要的應酬,必須先生過去。”

“跟他無關,是這些菜,我也不愛吃酸的,尤其是醋。”

她前兩天才喝了一大杯檸檬汁,吃了大半杯檸檬片,實在吃不下這許多酸味。

桂姨看她緊蹙的眉,挖苦笑道:“那太太怎麽淨讓先生吃醋?”

她什麽時候讓陸然吃醋了?

而且陸然怎麽會吃她的醋?他討厭她還來不及。

舒穎望著桂姨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想起張圖遞給她那杯檸檬汁時意味深長的笑,她怔了一下。

難道陸然真的是因為魏恒的事在吃醋,所以才會故意讓她吃酸,報複她?

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