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是一輩子的事情,浪漫也是如此。

上海灘奢靡至極,卻又細膩到骨子裏。老唱機的唱針旋轉起來時,恍若時光也悄然流轉起來。萬種風情中,又帶著一種從內裏散發出來的灑脫。

陳丹燕在《上海的風花雪月》中用飽含深情的筆觸寫道:“上海,曾經被稱為東方的巴黎,曾經是個浮華璀璨的花花世界,曾經最西化、最時髦,有著最優雅精致的生活方式……”

對於陳丹燕的描述,我是深信不疑的。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的甜愛路上,不經意間便觸摸到了上海的浪漫情懷。這條小徑,看似尋常,卻嫵媚盡顯。行人不時從包裏拿出寫好的信箋,投入路口處的愛情郵筒,任憑郵差在信封上蓋上英文“LOVE”郵戳。

綠蔭掩映的牆壁上,印刻著中外二十八首著名的愛情詩篇,我一邊行走,一邊閱讀,像是在享受一場流動的愛情盛宴。

在想象中,上海的女人是極難伺候的,對於愛情一點也馬虎不得,猶如穿在身上的那件斜襟旗袍,熨燙得平平整整,一點褶子也不能容忍。

怎樣的女人,就會造就怎樣的男人。霓虹燈下的男人,正以自己的細致與考究,與追求精美的女人相配。所以,在這座璀璨與懷舊兼具的城市裏,愛情似乎比任何一個地方都更沉澱著醇香的風味。

最愛在華燈初上時,穿行在上海的南京路上。穿梭其間的觀光車,林立的店鋪,隨意湧動的人流,在燈火中都一副微醺的樣子,或顯出自己的小資情調,或顯出自己的時尚風情。

我也不自覺地學著上海女人的樣子,提著一款複古的花形手提袋,徜徉在日不落般的老街上。

走在我前麵的是一對老年夫妻,頭發已全是銀白色。他們步履穩健,像年輕人那樣挽著手,雖有些鄭重,倒也讓人覺出這便是他們尋常的姿態。我不禁有些感動,緊緊尾隨其後,想要看看他們是怎樣戰勝了歲月,是怎樣使愛情始終新鮮。

從側麵可以看得出,老阿姨厚厚的耳垂上鑲嵌著一顆月光色的珍珠,耳鬢間擦了些脂粉。那一頭微卷的齊耳白發,也應該刻意修剪過。微風吹過,稍稍拂亂她的發梢,她不緊不慢地抬起手輕輕攏好。舉手投足間,我甚至能看到她抹了紅色的指甲油。

這樣的女人,該是精致了一輩子吧。

歲月越是在她身上堆積,她越是能將其轉化成光彩。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在《洛麗塔》中寫道:“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樣都可以,但隻要我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湧上心頭。”伴在老阿姨身邊的老阿公,心中便是如此的感受吧。

他總是不時地側過身為她拉一拉披肩,再向她微微一笑。每當這時,我都覺得那款筆挺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格外有型,自有一種不甘示弱的勁頭。在外人看來,他的講究與身邊老伴的美不相上下,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之外,看著他們拐進街角那家咖啡館。我慢慢走近,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看到他們拿著湯匙,輕輕攪動著杯子,目光卻不自主地看向對方。

他們笑時,臉上都有褶皺。隻是,每一道褶皺裏,都飽含著一段好時光。

咖啡館裏傳出八十年代的經典情歌,渲染著如夢似幻的柔情,也令聽到的人們甘願為之傾注柔情。

借著璀璨的霓虹,我穿過南京路,穿過一條條婉曲的弄堂,慢慢踱回住處。極靜時,仿佛能聞曉黃浦江上的濤聲,以及伴隨而來的那首風靡整個上海的《上海灘》。

提及《上海灘》,難免會想到與上海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孫儷。她是地道的上海女人,又在《上海灘》中飾演過馮程程,對於上海的獨特感觸,自是比旁人更多一些。

記得看過有關她的一篇采訪,說她忙裏偷閑回到上海時,總要去看看那些保留下來的老房子。那些隱藏在老梧桐後麵的房子,每一磚每一瓦,都帶著複古的氣息,讓人生出懷舊之感。

不僅如此,她也會和鄧超一起吃老字號的小籠包。熱氣氤氳在臉上,香味纏繞在唇齒間。不必到昂貴的東方明珠旋轉餐廳裏,也無須去濱江大道上,隻要在布置幹淨的小店裏,向麵容慈祥的店主要一屜剛出爐的小籠包,便可享受到春日般的溫柔與浪漫。

川端康成曾說:“風雅,就是發現存在的美,感覺已經發現的美。”

在上海這座城市裏,愛情沒有不美的。即便奢華至極,也在細枝末節裏透著妥帖與精致,仿佛來過這裏的人,都不輕易跌進懷舊的音樂裏,生出某種本以為早已忘卻的情愫。

生命有限,愛永無止息。

一切都是有回聲的,都會留下蛛絲馬跡,就像那部永遠放著老唱片的留聲機一樣。

當我坐上返程高鐵的那一刻,我發現我已經愛上這座城市。

奧爾罕·帕慕克說道:“當你熱愛一座城市並且時常漫步探索其間時,不僅你的靈魂,就連你的身體,也會對這些街道極為熟悉,以至於多年之後,在一股或許因為憂傷飄落的輕雪所引起的哀愁情緒中,你的腿會自動帶著你來到最喜愛的一個山丘。”

我撥通他的電話,不假思索地說道:

下一次,我們一起來這裏吧。